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池宅开始张灯结彩。要挂大红色的灯笼,还要贴很多福字。土豆伸手去摸墙上的福字,白嫩的小手上沾满了亮晶晶的金色闪粉。
去年的春节是在唐眠的别墅里过的。但说实在的,不怎么样,没有年味。
因为唐眠对过年过节不感兴趣,就是几个亲近的人围在一起,早上吃了顿格外丰盛的早餐。就当作是年夜饭。其实哪里有年夜饭在早上吃呢,我看叫年早饭好了。
但我没有选择,没有话语权。所以就只能凑活,只能成为备选,和被敷衍的对象。
然后他就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和池斯林回一趟池家,直到深夜才满脸疲惫地赶回来。他自己去睡美容觉,让人给我和安安准备了很多烟花,堆成一摞小山那样高。
我们倒是都挺高兴的。我跑去给烟花点火,宋春生抱着安安在不远处看。五颜六色的花火在漆黑的夜空绽放,特别漂亮。但放到一半唐眠就沉着脸从楼上下来,说我们打扰他休息,不让放了。
我有些失望,却也只能悻悻地领着安安去睡觉。
如今,我抱着包裹得真的像一颗土豆的土豆站在玻璃廊下,看着外面的佣人们踩着梯子挂灯笼。大红的光映在雪地上,就像有一条红色的锦鲤在雪地里游。
池斯林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一点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在我身边站定。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哥,你来啦。灯笼很好看。”
池斯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们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看佣人挂完最后一个灯笼,许多的灯笼,从远处看就像连成一串的山楂糖葫芦。他们干完活,从梯子上下来,搬着梯子快步离开。
“往年这些东西都是我太太打理。”池斯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今年他不在,就交给你了。”
太太?唐眠么。
什么啊,突然这样讲。
我打了个寒颤,心脏突突直跳。
先不说让太太的情夫给正室丈夫做事这个事情有多诡异,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交给我。
虽然我不算是客人,但怎么就能莫名其妙给人家操持内务呢。我又不是他的妻子。况且我没什么高级审美,做不好的。
我一幻想,曾经唐眠就可能站在我现在的位置,站在池斯林身边,指挥着佣人们装点这个他们共同生活过的院子,我就觉得别扭,难受,甚至还有一点隐秘的酸涩和嫉妒。
这种错位又诡异的感觉让我的头皮直发麻。
我偷偷瞥了眼身旁高大俊朗的池斯林。
他正巧站在光源旁边,淡淡的光映出侧脸利落挺拔的线条,鼻挺唇薄,睫毛长到在眼下投出细长条黑色的阴影。
这名权势滔天的alpha池先生,同时也是唐眠合法的,正式的丈夫。他是那么挺拔出众,气质非凡。很多年前,我曾看到过这张薄薄的唇,吻上了唐眠的唇。
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真是一对佳人。
如果,我和他同时站在唐眠面前,唐眠会选择哪一个呢……
等等!等等!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季哲,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什么唐眠,那个该死的家伙,你想他干什么?!
难道你忘了,唐眠是怎么搓磨你的吗?!
我强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朝池斯林抱歉地笑了笑,想要婉拒:“对不起啊,斯林哥。我没干活这种事。我怕做不好丢你的面子。”
“没做过才要学。”他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道:“总要有人操心。小哲,今年先麻烦你。”
池斯林这样讲,我更心虚了,低着头也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那就帮帮忙吧。就当作我给他戴绿帽子的一点补偿。
我把土豆交给阿姨,自己第一站去厨房视察。在我的印象里,过年嘛,最重要的就是能吃到好多我喜欢吃,平时又不舍得买的东西。
厨房很大,有好多大厨在忙活,提前几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需要的食材。地上摆着一个又一个盛着水的箱子,打开看,里面都是各种海鲜,还活着。有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大大的贝类,还有几条鱼比我的手臂还长。
我想了想小时候过年的模样。既然池斯林把管理权交给我,我决定任性一回。我站起身,问厨师,你们都要做什么好吃的?厨师助理递给我一张单子,年夜饭竟然还有菜单。
我大致看了一眼,都不是我过年吃过的菜。
“这些都不对。”我对大厨摇摇头,“有没有酥饼?”
我妈妈做的猪肉馅儿酥饼是世界第一好吃的。我十分想念那个味道,长大以后自己做却怎么也做不出来那个味道。我想着,这里的厨师都是很厉害的人,也许他们能做到呢。
戴着白帽子的大厨一脸茫然:“酥饼……?”
我又点点头,满脸期待:“嗯!酥饼。猪肉馅儿的酥饼,要薄薄的皮,厚厚的馅儿。咬下去脆脆的,还有汁水。那种样子的酥饼,可不可以做出来?”
大厨纠结地说,可以是可以……
于是我把年夜饭菜单上第一道主菜换成了猪肉馅酥饼。因为我执拗地认为这是最好,最合适的东西了。
至于其它的东西,大多都用不着我操心。许多装饰品都是提前采买好的,只有不太确定的事情佣人会过来和我商量商量。我就象征性地指点两句,其实我也不懂,都是瞎说的。
一直忙活到傍晚,光线昏昏沉沉的,院子里的灯都亮了起来。我已经有点疲惫,但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完成。
我正在和布景设计师还有几个佣人商量,要不要再在松树上挂着的大灯笼底下再围上一圈小彩灯。我觉得好看,五颜六色的,可设计师说那样会显得太俗气。我认为年味热闹最重要,他们却觉得必须要高端,有品位,符合这个院子的中式意境。
争执到最后,我固执地说,池先生说过,要全部都听我的。果然,没有人再反对我的提议了。狐假虎威这种事真的会无师自通。
我正看着树上一闪一闪的小彩灯高兴呢。
院子大门打开,从外面缓缓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豪车,车灯在雪地上投射出两条淡黄色的光带。我知道是池斯林回来了,因为白天他就是让人开着这辆车出门的。
我回过头看着车停下。司机先下了车,绕到另一头,把另一侧的车门打开。池斯林缓缓从车内走下来。
我快步走过去,想要懂事地打声招呼。
等车门完全关闭的时候,我才看到,池斯林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儿。
他怀里的小孩看着似乎并不是很开心,一直蜷缩在他怀里不敢动。直到池斯林低着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小孩儿猛地抬起小脑袋,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有些疑惑,下意识朝那个小孩的方向看去。当我看清孩子脸的时候,顿时如同五雷轰顶,僵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个孩子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安安。也是池斯林名义上的儿子。安安的脸上终于带着笑,亮晶晶的眼睛闪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季哲!”他朝我挥挥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我来找你和土豆弟弟过年啦!”
孩子的表情是那样纯真,无邪。他真的在期待着见到我,期待和我,和土豆弟弟一起过年。
可此刻,我已经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畅,两股战战,额头后背冷汗直流。
这……我从来没设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虽然池家小少爷,池政一,和他的alpha父亲池斯林一起过年,这很合理。
但我要怎么和池斯林解释,我和安安很熟悉呢。一个前公司小职员,为什么会和公司总裁的儿子认识。总裁的儿子,又为什么见到我就叫爸爸呢。
池斯林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想要杀了我。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体育馆,想起那个不到二十岁,浑身戾气的青年。还有被踹得那一脚。腹部青紫的伤痕到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
虽然给了很多钱,但还是好痛,好痛。
我的身体没有忘记那种感觉。小腹已经开始幻痛。
池斯林蹲下身子,把安安放在地上。安安立刻朝我跑过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张开胳膊想要抱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3章 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