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门外那声压低的、熟悉的呼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死寂的小院里炸开。

赵婆婆浑身剧震,几乎要瘫软下去,被旁边的阿禾一把扶住。她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哆嗦着,想应声又怕是什么诡计,只是死死抓住阿禾的手臂。

张河的反应最快,他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再次贴近门缝,极力向外窥探,同时压低声音急促问道:“赵伯?真是您?您……您没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警惕,毕竟他们亲眼目睹那尸犬破门,赵伯断后,生还希望极其渺茫。

门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痛楚,喘息着道:“咳……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那畜生不好缠……快开门,外面不安全……”

声音、语气,确是赵铁柱无疑!

张河不再犹豫,迅速示意凌玥和阿禾帮忙移开顶门的木棍,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沉重的身影便几乎是跌撞着倒了进来,张河连忙伸手扶住。

正是赵伯!

只见他浑身浴血,旧军服破烂不堪,多处撕裂,沾满了暗红和污黑的粘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腐臭。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扫过院内众人,看到老郎中和阿禾无恙,松了口气,随即又因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

“当家的!”赵婆婆这才哭出声来,扑过去想要查看,却又不敢碰他满身的伤。

“没事……死不了……”赵伯勉强站稳,推开张河搀扶的手,自己靠着门板,急促道,“快闩门!那鬼东西可能还没走远!”

张河立刻重新将门闩死顶牢。

阿禾急忙上前:“赵伯,您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她想起怀里还有凌玥给的金疮药。

凌玥也松了口气,心中对这位老兵的顽强有了新的认识。她快速去屋里又找来一点干净的布和赵婆婆存下的最后一点清水。

赵伯被搀扶着坐到院中石墩上,借着微光,阿禾小心地剪开他手臂和肩背处破烂的衣物,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和撕咬伤,皮肉外翻,边缘甚至有些发黑,显然那尸犬的爪牙带有污秽之毒。

“好厉害的畜生……”赵伯倒吸着凉气,额头冷汗涔涔,却硬是咬着牙没哼出声。

阿禾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清洗伤口,然后将那品质优良的金疮药小心地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赵伯肌肉猛地绷紧,但随即,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滞,伤口周围那细微的发黑迹象似乎也被抑制了几分。

“好药!”赵伯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那药粉,“比军中的效力还好些。”

阿禾一边包扎,一边哽咽道:“是凌姐姐给的……”

赵伯目光转向凌玥,带着探究和一丝谢意。凌玥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

简单处理了最重的几处外伤,赵伯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些,但失血和力竭让他显得十分虚弱。

“赵伯,您是怎么……”张河忍不住问道。他们都以为赵伯绝无生还可能。

赵伯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狠厉:“那畜生力气是大,但脑子不灵光。我砍塌了墙堵住窗口,它一时进不来,就发狂乱撞。

我趁机从屋后翻了出去,那后面堆着柴禾,摔了一下……那畜生听得动静,撞塌了半堵墙追出来,我引着它在巷子里绕,仗着地形熟,把它骗进了一个塌了半边的地窖里,一时半会儿它怕是爬不上来……咳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过程之凶险,可想而知。一个受伤的老兵,独自周旋并困住那样一只可怖的怪物,其经验、胆识和韧性,令人肃然起敬。

众人听完,皆是唏嘘不已,更是庆幸。

然而,赵伯带来的不只有生的希望,还有更紧迫的危机感。

“那地窖困不住它太久。”赵伯沉声道,“而且,我绕回来时,看到好几波人在附近晃荡,像钱老三那伙,还有别的……这院子不能再待了。”

他的话印证了张河之前的判断。

张河立刻将之前商议的去废弃岗哨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伯听完,沉吟片刻,道:“那地方我知道,墙确实厚实,位置也还算僻静,易守难攻。但这一路过去,不太平。”

他看向受伤的老郎中和惊魂未定的赵婆婆、阿禾,“你们……能行吗?”

老郎中挣扎着想站起来:“老朽……不能拖累……”

“爷爷!”阿禾按住他,眼神却看向凌玥和张河,带着恳求。

凌玥开口道:“留下必死无疑,闯一闯,尚有生机。我们互相照应,总能想到办法。”她的语气平静却坚定。

张河也点头:“不错。趁现在天色未明,有些秽物活动或许稍减,正是机会。若等到天亮,恐怕更引人注目。”

赵伯看了看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凌玥这个看似最弱的女子身上,见她眼神清亮,并无惧色,心中略奇,随即咬牙道:“好!那就搏一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既已决定,便不再犹豫。

众人立刻开始做最简单的准备。

赵婆婆将家里所有能带走的吃食——小半袋粗麦粉、几块干菜饼、一小罐盐都打包起来。

阿禾将剩下的金疮药贴身藏好。

张河和凌玥则负责寻找能充当武器的东西,可惜除了张河的柴刀和凌玥的桌腿,并无其他像样的家伙。

赵伯则不顾伤势,用没受伤的手将一根磨尖了的铁钎绑在长棍上,做成了一支简易的长矛。

最后,赵伯又从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竟是几块散碎银子和一小串铜钱。“本以为用不上了……带着,万一……”他将其交给赵婆婆收好。

准备停当,天色依旧漆黑,只有天际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

赵伯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站起身:“我打头,张小子断后。老婆子,你跟紧我。阿禾,扶好你爷爷。凌丫头,你照应着中间。”

他分配得井井有条,俨然恢复了老行伍的本色。

张河点头,持刀立于门后。

赵伯最后检查了一下门闩,对众人低喝一声:“走了!”

他猛地拉开门闩,率先闪身而出,警惕地左右观望。

小巷寂静,只有风声。

赵婆婆紧随其后,然后是阿禾和老郎中,凌玥握着桌腿走在中间,张河最后出来,轻轻将门带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血腥和**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小队无声地融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向着未知的险途,迈出了沉重而坚定的一步。他们的脚步很轻,很快,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然而,刚拐出这条小巷,踏入稍宽一些的街道,打头的赵伯却猛地停住了脚步,手臂一横,示意身后众人立刻蹲下隐藏!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只见前方街道中央,影影绰绰,似乎有七八个人影正在缓慢地、僵硬地……移动。他们的动作古怪而不协调,在稀薄的晨雾中,显得异常诡异。

那不是活人正常行走的姿态。

凌玥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难道又遇到了那种行尸?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赵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缓缓后退,用极低的气音对众人道:

“不好……是‘雾傀’……这东西比尸犬还麻烦……千万别出声……慢慢退回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墟土签到录
连载中李牧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