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忍着浑身的酸痛和心底的恐惧，缓缓往前探身，侧耳倾听。
除了远处的混乱，近处似乎暂时安全。
她目光扫过这条新的小巷，比刚才那条稍宽，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几扇后门紧闭着。
尝试推了推最近的一扇木门，纹丝不动，从内里闩死了。
“有人吗？”她压低声音呼唤，“请问有人吗？能开开门吗？”
死寂一片。
不知是没人，还是不敢回应。
凌玥不再浪费力气。末世之下人心惶惶，自保是第一要务，她理解。
她在巷角的垃圾堆里翻找，想找出一个趁手的武器，结实的木棍也行。
破碎的瓦罐、发霉的草席、辨不出原色的破烂布条……
终于，她摸到一截大约手臂长短、婴儿手臂粗细的硬木桌腿，一端还带着断裂的茬口，不算顺手，但总比空手强。
将桌腿紧紧攥在手里，心底稍安。
接下来要选择一个行进方向。
古代城镇似乎都有坊市结构，主干道会更宽敞，但也可能更危险。
她决定沿着这条小巷慢慢向前摸索，尽量避开主干道，寻找可能有资源的地方，比如水井，或者有厨房的后院。
巷子曲折幽深，地面坑洼不平。
她极小心，每一步都先轻轻落下，确认不会踩到发出声响的东西才踏实。耳朵竖起着，捕捉着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沤臭味，令人胸口气闷。
拐过一个弯角，前方景象让她顿住脚步，屏住了呼吸。
巷子中段，一个穿着藕色襦裙、丫鬟打扮的少女倒在地上，身下一滩血泊已然凝固。
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空洞地睁着，脸上残留着惊恐。
而就在她尸体不远处，趴着两只体型如猫大小的老鼠状生物。
它们皮毛脱落、露出粉红色怪异皮肤，尖长口器正在疯狂啃噬着一具动物的尸体，发出窸窣声。
凌玥胃里再次翻腾，强压下去。
她缓缓后退，试图在不惊动这些变异鼠的情况下绕开。
梅开二度，她脚下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咕噜噜——”
石头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正在大快朵颐的变异鼠猛地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闪烁着红光，沾满血肉的口器呲开，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没有犹豫，两只变异鼠四肢蹬地，化作两道粉红色的残影，直扑过来！
凌玥心脏一紧，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挥出手中的硬木桌腿。
“啪！”一声闷响，桌腿精准地砸中了其中一只变异鼠的侧面，将其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叫，挣扎着一时没能爬起来。
另一只却异常灵活地躲开了，顺势沿着桌腿向上疾爬，尖利的爪子刮擦着木头发出刺耳声响。
它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直咬向凌玥的手腕！
太快了！
凌玥条件反射般猛猛往墙上甩，想将这东西甩下去。
那变异鼠却抓得极牢，口器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扇原本紧闭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刀光一闪！
“噗嗤！”
露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旧柴刀，精准地劈中了那只变异鼠。
污血溅开，变异鼠被从中几乎斩断，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那只手的主人也顺势一步跨出门外。
是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公门差役常见的赭色窄袖衫，腰间束带，衣衫有些凌乱，沾着尘土和暗色的污渍。
他面容清俊，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疲惫和警惕。
看也没看地上的死老鼠，他目光迅速扫过凌玥，又警惕地望向巷子前后，尤其是那只被凌玥打翻的变异鼠，低喝道：“还愣着作甚！想喂了这些秽鼠吗？！”
说话间，他已一步上前，手起刀落，利落解决了那只受伤的变异鼠。
凌玥这才从惊魂一刻中回过神来，心脏还在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手利落的年轻衙役，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沾血柴刀，想到自己签到得到的那把“劣质生锈”款，心情复杂。
“多…多谢差爷救命之恩！”凌玥赶紧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生硬地福了一礼，声音还带着微颤。
那衙役目光扫过她身上明显不合时宜的衣裤，以及脸上的血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被忧虑覆盖。“你不是本县人？怎地在此处乱闯？不要命了？！”
如今这世道，一个落单的年轻女子，与送死何异？
“我…我与家人走散了，慌乱中跑到这里……”凌玥迅速编了个理由，脸上露出惊惶无助的表情，“差爷，这…这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些…那些是什么怪物？”
衙役脸色沉重，咬牙道：“天倾之祸…谁又能说得清？一夜之间，好多东西都变了，疯了！城外是瘴气，城里也不安全，到处都是这些吃人的秽物！”
他顿了顿，看着凌玥苍白惊惧的脸，语气稍缓，“此地不宜久留，这些秽鼠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别的鬼东西。你……”
他话未说完，从巷子另一端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衙役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凌玥了，握紧柴刀就欲往那个方向冲去。
“差爷！”凌玥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他。眼前这个人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看起来有战斗力且心存善念的本地人。“我可否一起去？”
衙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挣扎。
职责让他无法对呼救声置之不理，但带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凌玥立刻道：“我不会拖后腿的！”
她紧紧攥了攥手中的桌腿。
独自留在这里，可能死得更快。
衙役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咬牙道：“跟紧我！若遇危险，自己找地方躲好，莫要逞强！”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疾步而去。
凌玥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恐惧和杂念，紧紧跟上那个赭色的身影。
巷子拐角之后，隐约可见一座小院的侧门敞开着，哭喊声正从里面传来，还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呵斥与砸东西的声响。
凌玥的心沉了下去。
这末世之下，可怕的，远不止那些异变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