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泠姝撞见顾沉舟的瞬间,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尽管她有正当理由,是来找卫叙观商量事情的。
但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去见另一个男人,还被正主撞个正着,总让她觉得别扭又难堪。
顾沉舟看她的眼神幽深冷漠的,透着一种让她很不痛快的审视感。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闻泠姝不想虚与委蛇,索性直接挑明:“我不是来找你的,也没有跟踪你,更不知道你会在这里。我来这里,是处理一点私事。”
“是吗?”顾沉舟的神色极其微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他用讥笑的口吻反问:“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过来做什么?”
闻泠姝已经被他这副审问的态度弄得很不高兴了。
她觉得顾沉舟就是故意在羞辱她,宛若拿住了她的错处,静静观赏她跳梁小丑似的演戏。
她索性扬起脸,语气带刺,“顾总不是一向很有本事吗?那去查呀。我有几根骨头,顾总不是一向很清楚吗?”
小时候闻泠姝她妈最喜欢吵架的时候放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有几根骨头。闻泠姝深以为恨。
就在这时,顾沉舟的助理,那个传说中会帮她平事却始终未曾现身的助理,小跑过来,凑到顾沉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顾沉舟听完,冷冷瞥了闻泠姝一眼,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我可以不追究你找到这里来。但如果你还要继续做这些不知分寸挑战我耐心的举动——”
他顿了顿,声音骤冷:“我会重新慎重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闻泠姝也懒得再跟他拉扯,看着他转身离开,心里只有一片疲憊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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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照卫叙观给的地址,找到了对应的别墅栋数。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顾沉舟许诺的那一百根金条,都两天了还没到账。既然他要考虑“关系”,那分手也不是不行,但说好的金条必须到手,不然她不白期待了。
卫叙观的别墅建得极有格调,是那种高级的法式庄园风格,与近几十年开发商竭力模仿的欧洲风却透着廉价感的别墅截然不同。
别墅前院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水声淙淙,中央立着一个手持弓箭的天使雕像,细节精致得像艺术品。
管家引她进入花园,端上来几碟精致茶点,都是糯米制成的糯叽叽点心。
闻泠姝愣了一下,喜欢吃糯叽叽的东西,是她的爱好。可他们分手已经三年了,没想到卫叙观竟然还记得。
她捏起一块糯米糍,小口吃着,心里五味杂陈。
卫叙观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低着头,腮帮子微微鼓动着,吃得认真。
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唇边带笑:“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没礼貌?旧情人见面,光顾着吃,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闻泠姝发现他特别爱提“旧情人”这三个字。
她索性顺着他的话,抬眼看他,语气懒洋洋的,“既然都是旧情人了,还分什么你我?”
卫叙观在她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忽然慢悠悠地说:“我在这些点心里放了老鼠药。”
闻泠姝动作一僵。
他继续补充,“为了掩盖味道,特地吩咐厨房多加了糖,应该吃不出来。”
闻泠姝吓得立马把吃了一半的糯米糍扔回碟子里,脸色发白,左右环顾想找水漱口,甚至下意识想抠喉咙。
可一抬眼,她瞥见卫叙观那副淡定又隐约带着戏谑的神情,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耍她。
“你耍我!”她气得瞪他,脸颊微微发红。
卫叙观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谁让你这么不小心?明明我们之间有过节,我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吃。”
“不提防同事,祸从口出。”
“前任的东西也敢吃,祸从口入。”
闻泠姝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翦水清瞳恼火地瞪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你能不能别再对付我了?买通黄莺莺把录音放到网上,已经引起了连锁反应,现在好像所有跟我有仇的人都想来踩我一脚。”
卫叙观面色坦然,“录音是我放的。但那些包养传闻,不是我做的。”
闻泠姝深深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不是你。”
其实她原本不确定,但在收到那条威胁短信时,她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号码她意外看见过一次。
好像是齐照琮哪位好闺蜜的。
不像是齐照琮亲自出手,倒更像是她的姐妹团觉得闻泠姝占了本该属于齐照琮的位置,自作主张来“教训”她。
卫叙观嗤笑,继而嘲讽道:“就你这张牙舞爪不知收敛的性格,很难不得罪人吧?看样子恨你的不止我一个。”
“闻泠姝,这么多年你的臭脾气怎么就不知道改改?”
闻泠姝厌恶极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上大学时她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像只小辣椒,一点就着。他当初还常常叫她“呛口小辣椒”。
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被生活磨平了不少棱角。
正如卫叙观一样。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沉稳而难以捉摸。依旧是那张俊朗的脸,却再也不复当年在石榴树下,笑着递给她石榴时的纯粹光影。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匆匆如流水,谁也没能饶过。
她忽然有些心痛,带着一丝疲惫祈求道:“卫叙观,算我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行不行?”
卫叙观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那你跟你现在那个男朋友顾沉舟分手。只要你分手,我保证不再动你。”
闻泠姝蹙眉,“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跟他分手?”
她故意装出了然,勾唇笑道:“你不会是……还喜欢我吧?”
她当然不会觉得卫叙观还喜欢她。他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她好过罢了。
旧恨,这两个字可不是白白拿来用的。
果然,卫叙观立刻讥讽笑道:“你配吗?”
“配,我当然配。”闻泠姝答得毫不犹豫。
她对自己的认知极其清晰。长得好看,美得客观且极具权威性,美貌是稀缺资源,加上任何一项优点能够至少帮人跨越好几个阶级。
而且,她还头脑清醒,善于提供情绪价值,性格也好。除了家道中落这一点,她几乎觉得自己完美无缺,配得上这世上任何男人的喜欢。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羞辱我的。”闻泠姝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优雅姿态,“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大家都是体面人,能不能体体面面地谈一谈?”
卫叙观冷笑着打量她,眼神锐利,“说实话,我挺讨厌你现在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闻泠姝,你简直就是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到让人如何不恨。
“承蒙夸奖。”闻泠姝依旧保持着那副童话里高贵公主般的姿态,仿佛不为所动。
“很好。”卫叙观点头,眼神骤然转冷,“那我告诉你,我会加倍、狠狠地对付你,直到你后悔今天这副样子。”
“那我乐意奉陪。”闻泠姝嘴上丝毫不肯落下风。
她转身离开那栋奢华却冰冷的别墅,心里谋划起之后的出路。
既然卫叙观已经在明面上挑明了要对付她,录音放网上引起网暴只是开胃小菜,后续恐怕还有更狠的。
她自认对付不了他这种偏执又有钱有势的疯子,而且也不想玩驱虎吞狼那一套。
不然,便出国避避风头。
时间久了,等这事过去了,她再回来。
这不叫逃避问题,这叫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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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站在偌大的玻璃幕墙办公室前,俯瞰着脚下CBD广场上巨大的现代建筑群。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他坐回柔软的真皮沙发椅,手上捏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全是关于闻泠姝今天行踪的详细报告。
越看,他的下颌线绷得越紧。
他原本以为闻泠姝是利令智昏,想上位了,竟然偷偷跟踪他到了这种临近北湖的别墅。他还暗自惊讶她竟有这等本事,能查到他的私产。
可调查结果却显示,她根本不是来找他,而是去见了她的初恋。
他才知道闻泠姝的初恋是卫叙观,并且卫叙观似乎贼心不死。
顾沉舟烦躁地将那叠纸狠狠摔在茶几上。
看来是他平时太过纵容,让她产生了什么错误的错觉,以为他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闻泠姝,这女人看上去清醒睿智进退有度,他一向很喜欢她的明文识理。没想到她竟然能昏头到一声不吭去见初恋。
他第一反应是想直接打电话质问她。
但顿了顿,他按下内线电话,将助理叫了进来。
“把那一百根金条,送到闻小姐家里。”他冷声吩咐,脸上看不出喜怒,“然后通知她,这个星期六,我带她回老宅吃饭。”
助理在顾沉舟身边办事多年,一看老板这副表情,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胆战心惊。
他太熟悉了。
顾沉舟这副模样显然是气极,外头艳阳高照,不知怎么的他却听见轰隆隆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