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堇祯的马车一路出了城,待到城外的一条溪边,沈堇祯才让车夫停下。她喊了一声竹月,又让车夫先回避,竹月上去后见到一个清秀的男子,吓了一跳。
“公主!”她立即扑到沈堇祯的面前,张开了双臂,将沈堇祯护在身后。
“你,你是何人!竟敢挟持七公主!不要命了!!”
一个男人出现在车上,这还了得!
沈堇祯按下她的手,说道:“月儿,她是女子。”
“女……女子?”竹月这才去细瞧,细皮嫩肉的男子也不在少数,不过沈堇祯这么说道,她也就慢慢松了一口气,但是竹月顿时又依旧警惕起来。不管男女,她总归是一个陌生人。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沈堇祯没有回答竹月,而是朝那女子说道:“姑娘,放心,月儿是我最信任之人。”
“今日多谢七公主相助。”这女子看上去是个谦和之人,沈堇祯当时听见她的声音,便也知身份了。
沈堇祯打开车窗朝外看了一眼,见着那车夫已然走远,正背对着这边。
“姑娘,你趁现在走吧。我也要早些回去。”沈堇祯并未询问她任何,那女子面露感激,拱手行礼后小心下了马车。
趁着那车夫还未转过身来时先是藏在一棵大树之后,等人走了,这才从别的方向离去。
“公主,那人怎会在我们的车上?”竹月询问。
“说是躲人,不过让她女扮男装逃跑的,大抵也并非什么好人?”沈堇祯想到。
“公主心善,但是有的人只是表面和善,背地里还不知存着有多少坏水呢。公主还是小心得好,免得又如那回一样,掉入捕狼的陷阱里去。”竹月撅着嘴。
“不会每次都遇到这样的人的。”沈堇祯轻轻笑道。
“总归,还是小心为上。”竹月再次叮嘱。
与此同时,萧蹊在送赫连听淮回府之后,很快便追出了城去。而赫连听淮则是捧着那一堆被她毁坏的木偶与竹蜻蜓,扔在郑修的面前。
她满眼笑意,想让他陪自己一起。
郑修心中一阵惊喜,欢欢喜喜地接过。虽是不会这木匠活,但也拿着那鱼胶,有模有样的修复起来。
盛夏的热火从午时一直烫到了申时,郑修背对着窗户,那后背被穿入屋中的烈阳烤得火热,身上的衣裳紧紧粘着皮肉,黏稠得令人不适,汗水也总是糊眼。
可是他也只能乖乖接过那支竹蜻蜓,讨好似的笑着,继续修复。
赫连听淮手中拿着郑修刚刚修复好的竹蜻蜓,那修长有力的手只用力那么一捏:“又断了。”
这已是第八次了。
郑修并未表现得不耐烦,反而十分细心,还责怪着自己未能修补好。
“这个修好了吗?”赫连听淮转而又拿起郑修刚刚修补好的木偶。
鱼胶未干,她轻轻一碰:“又断了……”她抓着木偶面露苦涩。
郑修笑着将那木偶拿回,十分有耐心地说道:“没事,这东西我能修好的。”他拿起一支干透了胶的竹蜻蜓,“来,这是已经修好了的。”
“能飞吗?”
“能啊!您瞧。”郑修将竹蜻蜓放在掌心一转,一圈后便直直坠落。
他立马捡起那竹蜻蜓,重新放在掌心,陪笑道:“失误,失误。”
这次再一转,郑修还刻意用了力气往外丢。竹蜻蜓落出窗外,赫连听淮欢喜拍手:“再飞一次。”
见她这般开心,郑修一听,立即跑出门去捡回竹蜻蜓,在此朝外丢。就这样来回捡了十次左右,赫连听淮嘴角的笑意扯动,而后慢慢收回。
她忽然觉得无趣,那修长的手指正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
心中正想着沈堇祯,这么久了,她为何还不回来?
“不迟?”
通常想什么来什么,赫连听淮立即起身,在她冲出门去的那一刻,也不知是否刻意,将郑修辛辛苦苦修补的东西,全都给踢散了。
郑修刚刚捡回竹蜻蜓,回头便见到那一地的散乱。本是胆怯小心的模样,瞬间凝固。当他再转身时,二人已经离开。
浑身湿漉漉的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气得将脚下的东西狠狠一踢。似是觉得不解气,又捡起木车狠狠砸在地上!
-
沈堇祯刚刚回府便听见有人在说赫连听淮正缠着郑修,二人已待了一下午。这般刻意的话语,沈堇祯一听便知定是那大伯娘有意为之。
沈堇祯这心中未免有些担忧,这毕竟是一个陌生男人,还是带有目的的。如今的赫连听淮怕是难以招架,自己应当要去看一看。
嗯,对。
沈堇祯暗暗认可自己的想法,快步朝着郑修所住的客房走去。只是一到那儿便见,赫连听淮与郑修好像相处得正愉快,沈堇祯便立即喊了她。
赫连听淮倒是一如既往的听话,一喊便应。可那郑修,沈堇祯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这人长得倒也文质彬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弱书生。
这才是几日呀,赫连听淮便能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了?可是但凡换做鸣玉,沈堇祯都会觉得再正常不过。但那人偏偏是郑修,是一个男人。
赫连听淮不是喜爱女子吗?而且最初,她分明还那般抵触这个“未来夫君”。
回主院的路上,赫连听淮依旧露出那傻愣愣的笑,说起方才与郑修在一起的事情。
她双手比划着,眼露兴奋。好像与郑修一同玩乐,让她十分开心。沈堇祯一句话没听进去,只觉得赫连听淮有些聒噪。不想再听,却又寻不到什么话来打断她。
“姐姐,明日我还要和郑修一起去踢蹴鞠。明日就不陪你了。”赫连听淮抄起茶壶大饮一口。
沈堇祯无意识蹙眉,问道:“你们今日都在玩什么?”
“嗯……我弄坏了不少东西,他在帮我修。他可有耐心了,而且人也好。”
“不想让他走了?”
“嗯……”赫连听淮仔细想了想,摇头,“不想让他走。”
沈堇祯观察了她片刻,也不知在想什么,应了一声:“好。”
要去沐浴时,沈堇祯还特地问了一句:“要一起吗?你今日怕是出了不少汗。”
怎料赫连听淮连连摆手,又提起了那郑修:“我等会儿想要去给郑修送冰酪吃,他今日帮我修东西很辛苦。姐姐,你自己去吧。”
冰酪……
沈堇祯抬脚走了,萧蹊抱着剑走了过来,待沈堇祯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道:“一直在车上谈话,送出城后没多久便分开了,这人看着眼生,已着人去盯着他了。”
“嗯。”
“这个郑修,我们要如何处置?”
“你这话问得真是好笑,自然是杀了喂狗,难道还能放过他?”
“那今日……”
“今日只是试探,未料他这般能忍。”
损坏过多次他修好的东西,还在这艳阳之下。他居然一点都未表露出半分焦躁,还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倒是极其有耐心。
“我是说,今日我回来时听见有下人们在说,将军你对那郑修一见钟情,已经缠着他一下午了。七公主必定也听见了吧?她可有生气?”
“生气……我都特地在她面前提了郑修,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赫连听淮有些烦心地去摸颈上的平安扣,又是摸了个空。
她还没有问……
“嗯……”萧蹊若有所思,“看来是还未动心。”
赫连听淮这边还烦心着沈堇祯的冷淡态度,沈堇祯却是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郑修。泡了片刻,沈堇祯便不自觉地开口问竹月:“月儿,你说驸马会喜欢那个郑修吗?”
“啊?驸马不是很讨厌他嘛?不可能会喜欢吧?而且驸马不是只喜爱女子嘛?”竹月慢慢为沈堇祯梳着发。
沈堇祯慢慢皱起了眉头:“可是她今日与这郑修相处得很好,明日,还说要一同去踢蹴鞠。”
“驸马是个傻的,且是随便哄一哄便能开心吧?”
“若是家里人也就罢了,可这个郑修,是外人啊。若他是个好人,驸马自然也不会受欺负。若是个人面兽心的,那她即便再任性暴躁,也会被欺凌。”
又何况,他们是想让赫连听淮生下一个能够继承候府的子嗣。
好歹也相处了两个月,一想到赫连听淮会被人欺负,沈堇祯这心中的确是有些不太舒畅的。她打算回去好好问一问赫连听淮,也好让她莫要傻傻的相信别人。只是待她沐浴结束后回去,竟是见到郑修居然出现主院!
赫连听淮正与他站在一起,满脸笑意,就如她对自己一样。郑修也是垂首笑着,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好似十分愉悦。
她突然想起了竹月的话,赫连听淮其实并不懂什么情爱,而是只是将自己当成一个还算喜爱的玩伴。依她如今这傻不愣登的性子,怕是只要有人对她表露出善意,令她欢喜,她便是喜爱的。
“公主,驸马居然将人带来自如居!她……”竹月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堇祯捂住了嘴往后拉。
水榭通常不会有下人过去,沈堇祯走过那条小径时,见到有几人正将一名婢女围在墙角。竹月喊了一句,那几人见到沈堇祯来了,匆匆行了礼,很快离去。
沈堇祯走近才见到,那个被围在墙角的婢女发髻凌乱,衣衫也有些皱巴巴的,显然是被欺负了。而且她的左脸上,还有一道被烧过的伤痕。
“月儿,带她去梳洗,今后便留在身边——你唤什么名字?”
那婢女忙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婢……婢子荷风。”
竹月先带着荷风去梳洗,沈堇祯便独自去了水榭。在水边站了一会儿,有一阵清风拂过,她却觉得胸口发闷。心中还在思索着,赫连听淮的喜爱,究竟是什么。
竹月回来后,沈堇祯便准备小憩片刻,当她醒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已至酉初,赫连听淮没有如往常那般出现,这个时辰按理说睁眼便能够瞧见她。
“公主,驸马和那郑修去了练武场踢蹴鞠。不过这个郑修虽然被驸马踢得浑身是伤,但他依旧也是笑嘻嘻的,一点都不生气。这脾气确实是好,是不是因为他太能容忍驸马,所以驸马才会喜欢他啊?”见到她醒了,竹月便将自己打听来的事情告知。
“蹴鞠?”
“是呀,方才还一起去用了晚膳呢。公主,您饿不饿,我去准备晚膳吧。”
“嗯。就在水榭吃。”
竹月走后,沈堇祯又呆坐在竹榻上。即便是离近黄昏,好像也如白日里那般发烫,倒是这水榭较为凉快。但沈堇祯却觉得脑袋沉沉,愈发闷热了。
可能要下雨。
或者是睡得太久。
沈堇祯揉了揉额头,慢慢撑着竹榻起身。走了几步,这才感觉方才的不适好一些。只是直至在水榭用完了膳,明月都明目张胆地悬在上空,赫连听淮还是没有出现。
且当真是只是玩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