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堇祯入宫后便直入皇后的清晖宫，只是到了后，却又站在那大殿门口犹豫着。还是赫连婉璋正起身去拿书时看见了她，遂有些疑惑地说道：“为何不进来？”
没想到会被她瞧见，沈堇祯有些心虚地走了进去：“儿臣，参见皇后娘娘。”
这两堂姐妹倒是有些相似，不过赫连婉璋总是冷淡的，好似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赫连婉璋轻抬眼眸，一眼便瞧见了她颈上的平安扣。她先是一愣，而后指着面前的空位：“坐。”
沈堇祯只是上前几步，并未坐下，而是直接问道：“为何？”
赫连婉璋知晓她的来意，便也并未转弯子，也直言回道：“槊岐拿下了崇允十二州，如今已至祁州城下。退兵的要求除了将祁州附近的几座城池割让外，还要白银五千万，再送出一位公主和亲，而且槊岐必须要褕儿，还特地送了褕儿的画像来。”
皇帝有九个女儿，待嫁有三。皇帝疼爱沈堇褕，和亲一事必定不会让她去。只是未料到，槊岐竟点名了要她？
且不说其他，光是这画像，沈堇祯便觉得奇怪。皇室公主的画像，即便是在大乾境内都不可能会有，怎会传至别国去？
“槊岐怎会有褕儿的画像？”
赫连婉璋摇头：“此次和亲，槊岐还应允了可与我大乾签订十年不战的契书。我们确实需要休养生息，十年的喘息，足够了。”
“十年……她答应了？”
“她既为大乾公主，那便责无旁贷。”
此次和亲，并非是因为两国交好，还有转圜的余地，而是因大乾战败了，是那槊岐，一定要自己的妹妹去和亲。
沈堇祯本是想回宫求情的，但是赫连婉璋一说完，沈堇祯这话又根本说不出口，告退后便直径去了栖云宫。彼时的沈堇褕正看着收拾行装的问柳。她背对着沈堇褕，边哭边收收拾。又怕被沈堇褕发现，只能不停地抹眼泪，强忍着不要哭出声来。
“八公主，七公主来了。”门外的宫婢禀告。本面无表情的人眉心突然移动，她慢慢整理了自己的袖袍。
“问柳。”她开口，“你先下去。”
“好。”问柳低低哽咽了一声，低着脑袋慌忙离去。
见到沈堇祯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沈堇褕露出笑意，眼如繁星。
“还当真来了。本以为你一心要伺候那个小傻子，不愿意回来。”本听闻侯府要给赫连听淮纳夫，那人都已经到了。沈堇祯为了在侯府继续待下去，一定会去处理此事。
未料，她竟然来了。
“褕儿……”
“昭妃一定与你说过槊岐不少事情，能否也说给我听听？”沈堇褕指着一旁的坐垫，示意她坐下说。
沈堇祯点点头，跪坐在沈堇褕的身旁，将母妃口中的槊岐告知了她。无意中，也说出了娜依玛的名字。沈堇褕静静听着，目光黏在她的身上，一点也舍不得动。
有关槊岐的事情并不多，沈堇褕听得细，沈堇祯为了让她对槊岐更了解些，讲得也细。
“那年在猎场，皇兄们说为我报仇才会故意伤你。我不想让他们伤害你，也不想让那个路怀初缠着你。但是你性子犟，不肯与我一起住，我这才不得已告知父皇，让你先回越陵。”沈堇褕突然谈起多年前的事情。
“将你推入荷塘，是宫人自作主张。那时我病着，想要见你……但是你没有来。宫人们见我念着你的名字，以为是你害我生病，这才会推你，想要邀功请赏。皇兄们处处与你为难，我也是后来才知。我不知要如何与你解释，父皇却总是因我斥责于你，我知晓你心中委屈，生气，可是你却从未责怪过我……”拼凑的事情一口气说完，她又突然顿了声。
其实这些年发生过许多事情，有些事情是能够解释清楚的，只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要从何解释。即将离去，她想要一口气都说出来，却也不知要如何一件件仔细去说，让姐姐知晓……
“与你冷语相向，我……我也不知为何……我只是心中有些……有些……”想要说出口的话总是堵在喉咙里，沈堇褕慢慢放开了她，苦笑道：“我说这些，是不是晚了？”
“不晚，不晚。”沈堇祯轻握住她的手。
妹妹的脾气是傲气了些，但沈堇祯知晓她并无害人之心。无论是被推入荷塘，还是被困在陷阱之中，她当时并不认为是妹妹授意。
只是沈堇褕每每表现出那冷淡的模样，让人又不得不怀疑，这个自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妹妹，是否当真如其他人一样，也看不起自己这有一半敌国血脉的身份。
沈堇祯那时是十分失落的，不知为何沈堇褕也会这样对自己？
“褕儿，我们是亲姐妹，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你若不喜，或是想要什么，直接告知我便是。”
“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你？”沈堇抬头看着她，眼底微微泛红。
“嗯。只要我能够做到，若做不到，我也会尽力去做。”沈堇祯点头。
一滴泪从她的眼中突然滑落，沈堇褕慢慢抬起手，虚放在沈堇祯的脸庞：“我……”
想要……
“若你不是我姐姐就好了……”她慢慢收回了手，闭上眼睛长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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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萧蹊正靠坐在马车上。没想到赫连听淮会出现，便先驾驶着马车去了一旁。
“今日刚得到的军报，程岁弃城而逃，导致丢了崇允十二州。槊岐想要让八公主和亲，若是不应，槊岐便会直攻祁州。但实际上他们也已疲乏，当真打起来，他们必定会损兵折将。说不定此战能胜，也无需和亲。只是此事传至朝中，那些个臣子们吓得巴不得快些将人与银子都送去。”待赫连听淮上了马车后，萧蹊才说道。
赫连听淮慢慢攥紧了拳头，骂了一句：“程岁这个废物，当年在我二哥手下时便是个贪生怕死的，待抓到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程岁此人，我会让人尽快寻回。倒是这和亲的要求还是阿苏綦提出的。”
“阿苏綦这混账东西，真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赫连听淮气道。
“而且，使臣还带了八公主的画像。”
她有些诧异：“画像？”
“嗯。特地带着八公主的画像，必定是知晓圣上不会舍得放人，以防换人。这细作已深入皇宫，想要得到八公主的画像也并非难事……只是为何非要八公主？”
赫连听淮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无论缘由为何，十年止战，于我大乾也是有好处的。十年，足够训练出一支精兵，也足够培养优秀的将领。
她们二人比谁都清楚，大乾有多需要喘上这一口气。虽是不甘心让大乾沦落为要靠公主和亲来止战，如今，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沈堇祯离宫时，已至戌时三刻。沈堇褕留她用了膳，又亲自送她离宫。见到站在马车旁的赫连听淮，沈堇褕睨她一眼，又拉住了沈堇祯。
“皇姐。”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沈堇褕唤自己姐姐，沈堇祯的心瞬间一软。那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妹妹，虽说有过些不愉快，但也并非仇人。如今她要去那虎狼窝，沈堇祯心中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她轻轻回握沈堇褕的手：“褕儿，我一定会想法子接你回来。”
沈堇褕抱住了她，冷冷目光故意看着赫连听淮，唇瓣又不经意在姐姐的耳旁轻轻触碰，低声道：“我等你，沈堇祯。”
儿时还未有过争吵前，她与妹妹也是十分亲密的。这样的动作在沈堇祯看来并无不妥，反而是妹妹能够与自己重修于好的暗示。
与沈堇褕分开后，转身，见到了马车旁的赫连听淮。
马车行驶途中，沈堇祯询问起她是如何出府的。萧蹊不在，卫太夫人怎会让她独自出府？何况，她又是如何脱身的？
“跑，出来的。”赫连听淮道。家里的那些个小厮怎能拦得住？还不是想走便走了。只是小厮们追着赫连听淮跑到了皇宫大门，萧蹊将人拦下了。
“跑出来的？那你是如何寻到皇宫的？”
“我不傻啊，我会问路。”赫连听淮摆了摆手。
沈堇祯笑着摸她的脑袋：“是我多言了。”
赫连听淮靠在她的肩上，低声道：“公主姐姐。”
“嗯？”
“当时我还以为，你会陪我的。”
听出她语气中的低闷，沈堇祯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瞬间扯动，她也说不出缘由。垂眸看着就靠在身上的人，沈堇祯轻叹：“对不住。我妹妹出了点事情，我实在担忧。”
侯府毕竟是赫连听淮的家，只是先见一见那长辈们为她选的“夫君”而已，不会有事，但妹妹这边可是关乎一生的大事。
“那……你下次会陪我吧？”
“会。”沈堇祯轻抚着她的脑袋，应答道。
“那你……亲我。”她撅着嘴，又凑了上去。
沈堇祯轻笑着将她推开：“别闹。”
赫连听淮不满地看着她，立即蹭到了角落去，双手环胸：“你不愿意，难怪今日也不愿意陪我，宁愿把我送给别人！”
“我没有要将你送给别人啊。”
“可是你走了。”
沈堇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坐了过去，安慰似的亲了亲。
“不够。”她有些生气。
沈堇祯哭笑不得，这才托起她的脸，深吻而下。车轱辘还在隆隆作响，赫连听淮的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