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绪的认知里,向望就是他弟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人的弟弟。
但这个弟弟和四年前差别太大,让他有些错愕。
以前的向望很喜欢撒娇,无论多小的伤口,都会在他面前嘟嘟嚷嚷,让他处理。如今向望的一句“问题不大”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安慰的话到嘴边了却没机会说。
向望等了会,见严绪还没回来,开始无聊地用鞋尖去拨弄地面上的碎石。
一个纤细的人影映在地面上,是林先爱。
“对不起,害你受伤了,刚刚我应该拦着我爸的。”林先爱十分愧疚,没想到她爸会直接动手打人。
看着林先爱眼眶都红了,向望连忙安慰:“和你没关系,只是红了一点而已,很快就会好了。”
“你已经非常勇敢啦,不用和我道歉。”
“加油打赢这场官司,这样我挨得这一拳就非常有意义啦。”
林先爱点点头,“好,到时候赢了我请你吃饭,一定不能拒绝我。”
“当然啦,我肚子一定会留一块地方等你的大餐。”向望笑着说。
林先爱离开没多久,严绪就回来了。
他打开药箱在里面挑了一瓶红一瓶白的铁打喷雾出来,“把外套脱了。”
向望听话地脱了外套,严绪温热的手轻轻地抓着他的手腕,冰冰凉凉的水雾喷在手臂上,让原本感到肿痛的手臂舒缓了点。大约过了三分钟后,严绪又拿起另外一瓶白色的喷在了同一个地方。
“还有没有哪里伤到?”严绪用眼睛将向望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检查哪里有他没看见的淤青。
原来脱外套是是为了看我还有哪里受伤了没,向望:“没了,就被砸了这里。”
“嗯,这几天小心点,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穿上外套吧,山风凉。”严绪嗓音蒙着一层浅浅的哑,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都在向望心里,让他感到莫名安心。
走回去的路上,余江走他旁边关心地问道:“严绪和我说你手受伤了,肿了起来,没事吧?”
“没事的江哥,看着严重而已。”一个不起眼的伤口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向望有点不好意思。
余江脸上带着些许自责,说:“唉,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还让你负伤了,回去我一定向上层大夸特夸你,保证让你顺顺利利转正。”
本来无缘无故挨了一心里挺委屈的,听到能转正,向望瞬间觉得这一拳挨得好值得。
天慢慢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看得不真切。本来还阳光灿烂的天变得黑沉沉,像是风雨欲来,准备大干一仗。
风渐渐刮了起来,雨丝被吹乱,糊了向望满脸水。向望的外套衣角被吹得往外翻,他干脆把拉链拉上,后头传来一股力道,外套的帽子被盖到了头上,他侧头一看,是严绪。
严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到他的身后去,明明刚刚还在和李木走在前面。
谁也没主动吭声,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只有风雨声和沉闷的气氛。
回到房间里,向望基本上被浇透,严绪看着他,眉头紧皱,“快去洗个澡,又吹风又淋雨,容易感冒。”
“你先去吧,你的衣服都湿了。”看着严绪湿透的外套,他有点担忧。
“我外套防水,里面是干的,不信你摸摸。”
向望哪敢真的摸,他立刻转变态度,“好的,我这就去洗。”
等他洗完出来,严绪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递给他一杯冒着热气的感冒药,“喝了吧,等会手臂再上一次药。”
微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肚子,方才被冷风冻雨浸透的身体慢慢回暖,寒意一点一点消散。
时间好像回到了他还没出国前,严绪也是这般照顾他,事事以他为先,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
看着眼前低着头给他喷药的严绪,向望缓缓张嘴,“你今天,为什么抱我?”
严绪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说:“因为你当时看起来很紧张很害怕。”
“那别人害怕你也会抱他们吗?”
严绪眸色一暗,万千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向望抓不住,“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向望的脸色渐渐白了下来,他苦笑,是他不清醒,自作多情。
这个答案,他在四年前就得到了,四年后也不会改变。
“没怎样,我想睡了,你去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背对着严绪躺下不再说话。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认清楚自己的内心。
他还是喜欢严绪,还是十分在意严绪对他的看法。
即便给了他四年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灌输“不能喜欢严绪”,仍然无法抹去占据了他人生中绝大部分回忆的严绪。
严绪就像一块沉在他心湖底的岩石,谁也无法触碰,无法捞上来舍弃,包括他自己。
他和严绪之间永远是死局。
“向望,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我都不可能对你置之不理。”严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因为我是你弟弟吗?”他的声音嘶哑又微弱,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房间安静得近乎凝滞,片刻过后,他才听严绪回他的那句“嗯。”
向望闭上眼,不想再说什么。
严绪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向望,最后还是低声说了句“早点睡”,就出门了。
向望不知道严绪要去哪里,他也不想管,管也管不着。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心像被什么攥紧了,闷得发疼。
他想他刚刚应该是被雨淋傻了,明明再明确不过的答案,他竟然期盼会有所不同。
走到大堂外,严绪拿出烟盒点了支烟。他没有烟瘾,也很少抽,只有在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来上一两支缓解一下。
今晚重提四年前的话题,让他感到不明由来的烦躁。
他想起四年前带着一脸期待和兴奋向他表白的向望,泪眼朦胧哭着说不想离开的向望,还有今天下午在草坪上和林先爱有说有笑的向望,越想心里越闷得发慌,堵在胸口让他感觉透不过气。
他从否不认自己在乎向望,和向望没有联系的四年里,他不安了四年,但他也从不承认自己对向望有爱。
一直给自己灌输“向望是弟弟”的观念,让他从来不敢正视向望的感情。
于是当四年前的向望问他:“你希望我离开吗?”,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向望应该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去认识更多人,而不是拘泥于广城这座小小的城市,只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围着他转。
更害怕是因为向望听见自己那句“喜欢男孩子”,让向望误入这条本不属于他的路。
向望如他所愿离开了,只是没想到一切开始偏离了他原来的预想,突然的断联,以及揭露在他面前的身世,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做法错得离谱。
所以意外重逢后加倍地对向望好,仿佛这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夜晚山风刺骨冻人,他像感觉不到一样,站在幽静的夜色中,一支接着一支地抽。
“怎么一个人在这忧思伤怀的。”余江走到严绪身边,伸出手示意严绪给他一支。
严绪从裤兜里掏出来扔给了他。
“说吧,肯定是小望的事对不对,你俩之前有过一段?”余江熟练的把烟点着,叼在嘴里含糊地说。
“没。还有别叫他小望。”严绪言简意赅。
“呦呦呦,还不让人叫了,怪不得你今天早上的看我的眼神有仇似的。”
“看你样子也挺在乎人家的,向望对你好像也有意思,为什么不在一起。”
“我就把他当弟弟一样。”
余江直接被呛到了,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拉倒吧,你自己的话听着不觉得像渣男吗?哪个男的会这么关心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我就直接和你说吧,没有哥哥弟弟会像你们这样抱在一起,他受伤后你的表情都快心疼死了。”
严绪沉默着,手夹着快要燃到尽头的烟没有动。
余江再加一剂猛药,“有想法就追呗,对别人没意思就狠心点直接拒绝,别弟弟弟弟的,怪恶心。”
“你不追我就把他介绍给我弟弟啦。”
“你想都不要想。”闻言,严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睨了余江一眼。
得了,看来是有想法,余江也不再说话,拍拍屁股走人。
严绪在寒冷的夜色中站了许久,等烟味彻底散去,才抬脚回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只有一阵阵平稳的呼吸声,严绪坐在床上看着睡得恬静的向望,思索着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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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