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经系紧……”
密闭的机舱里空气流通不畅，闷热的空气笼罩周身，向望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看了眼手里虚握着的手机，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雨丝横向略过创面，撞出成片水幕，他把头靠在窗边，脑袋里头的神经像被按了开关，一阵一阵突突地痛，痛得他脸上泛着惨淡的青白，连呼吸都轻微发颤。
终于忍受不住，向望松开因疼痛而攥紧的手，拉开放在腿上的包，从中掏了瓶止痛药出来，熟稔地倒出两颗，懒得向空姐找水，他直接干咽而下。
做完这一切，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祈祷药效快点起作用，把该死的头痛压下去。
长途飞行本来就熬人，他不想雪上加霜。
M国的六月已经进入夏天，如往常一样热得让人心烦。但不知为何，夏季本不怎么降雨的N市今年却一场接一场地下。
像是在对他道别，道别他人生中这四年意外的独活。
三个小时前，向望办好值机后登上飞机，给范新发消息告知他准备起飞就闭眼歇息，想着靠睡眠避开无聊的长途飞行。
没想到睡了三个小时，飞机因天气恶劣还在原地待命，头痛也悄无声息而至。
这该死的雨真烦人，离开也不让人好好地离开，向望心里无不恶意地吐槽。
磨人的头痛让他不得不重新睁开眼，他平静地看着手机界面，眼眸暗淡，意料之中没有消息，只有关注的公众号发的几条无聊推送。
看来除了范新，没人知道他要回国的消息，他也没向除了范新之外的任何人透露他要回去的消息。
阔别四年的土地，如今终于要回去了，心里一阵说不上的感觉，不是开心，也不是激动。
就像被刑满释放的疲惫。
但向望清楚的明白，如果可以，他希望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M国太热，太冷，也太苦。
十五小时后，落地广城。
向望孤零零地站在转盘前等行李，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长时间的飞行坐得他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
熟悉的味道扑满鼻腔，四年，向望终于从N大完满毕业回国，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自己从小到大长大的到地方——广城。
“嗡嗡嗡——”感觉到裤兜的手机在振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勾。
“落地了直接来东区停车场，等你。”看来某些不靠谱的人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向望提起转盘上的行李，指尖抚过行李箱上凹凸不平的划痕，四年前他带着小小的行李箱出去，四年后他仍带着同一个行李箱回来，只不过上面多了很多随他奔波而出现的划痕。
这次他希望，他的小行李箱可以安定下来，不要再和他去流浪了。
“哟，向大记者终于学成归来啦，是不是准备干一番大事业。”范新双手抱在胸前，腿交叉靠在车头前，抬眼望去非常养眼，嘴巴却发出欠揍的声音。
见到熟悉的好友，向望心里一直阴霾的情绪也逐渐散开。
他努力抿住想笑的嘴，没和久别重逢的好朋友抱在一起，反而是毫不客气地把行李用力往范新那一推，随即直接给了好友肩膀不轻不重的一拳。
范新白白挨了一拳也不生气，接住向他滑来的行李箱，继续吊儿郎当道，“哎，这么久没见，人是变帅了，但怎么爱动手了，把M国那边的特产带回来了？”
向望搭着他的肩膀，用力碰了碰他的头，说：“行了，别贫了，功力见长啊你，说话比以前还欠揍。”
差使范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后，向望在副驾驶上给自己系好安全带，范新慢悠悠地启动车辆，“怎样，这次回来了有什么打算？还走吗？要不要和我出去耍几天？”
“应该不走了，也不想耍，我要好好躺几个月，留学太痛苦了，我现在看到洋文就想吐。”
“而且后面我就去电视台报道做牛做马了，向大记者很忙的，没空和你耍。”向望一口气回答了范新的三个问题，接着将座椅放平，双手垫在脑袋后，眯着眼睛在座位上舒服地躺尸。
范新听了后直接空出一只手戳向望的脑袋，“嘿，你还给我装上了。”
过了几秒后，又说：“不去向家了吧，去我那？”语气听着像询问，态度却是非常笃定向望的回答。
向望睁开眼，看着不断往回倒的街道，车窗外的灯光不断闪烁在他眼眸里，向望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像在发呆。大概过了三分钟，他给出了回答，“去你那吧。”
范新也不在意，手指点点方向盘，“行，那爷爷我就收留收留你这个可怜的娃子，也不用和我说谢谢。放心，包吃包住，不过向大记者以后发财了别忘记了小的就行。”
“好的，范大人。”向望笑道。
范新是向望的发小，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安排，从小学起，无论初中、高中，他俩就一直在同一个班级。俩人臭味相投，好事没做多少，但是做坏事上两个人颇有默契，一拍即合。
也可能是和对方一起做坏事做多了，互相掌握着对方的把柄，他们十分信任彼此，友情十分深厚，不离不弃。
向望有时候也很感谢老天爷给他安排了这个朋友，起码在自己寸步难行的时候，范新愿意无条件地拉自己一把。
时隔四年回到故土，仍然只有范新接纳无处可归的自己。
向家应该不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不然可能他下飞机的一瞬间，就被向海阮丽芬押着重新上飞机。
至于另一个人——严绪，他也不想去联系。
毕竟在他们眼中，他就是个罪不可恕讨人厌的家伙。
凉爽的空调风渐渐将向望心里的烦躁吹散，他瘫在副驾上胡思乱想，越想越困，头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昏昏欲睡。他在飞机上就基本没睡着，引擎“轰轰轰”的声音吵得他毫无睡意，恨不得把自己一锤敲晕算了。
现在没了引擎的噪音，头也不痛了，车开开停停，向望感觉像坐在船上，随着波浪晃来晃去，晃着晃着就逐渐失去意识了。
不管了，我就是要回来，谁都不能撵我走，我想怎样就怎样。
这是向望坠入黑暗前最后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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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