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艾芙本想直扑沙发倒头昏睡的,结果她刚一进门就发现头一天晚上挑选的窝点竟然被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烤了个一览无余——这就是缺乏生活经验的表现,看房得考察昼夜晴雨不同场景才全面。
考虑不够周全的艾芙露出痛苦面具,一转身就要朝着季凌江房间走去。
她记得,那房间昏沉一片,最适合吸血鬼一组。
胳膊就被人一把拉住,季凌江像是看出她的打算,她刚一转身就被制止了。
艾芙想挣脱,她现在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季凌江带着温度的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挣的动作还没成型,季凌江就看出了她脸上的难受,不自觉松开手。
艾芙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就放开了手,她也没精力去问,拖着无力的身躯朝房间里移动,行尸走肉似的,一头扎进了床上……
季凌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艾芙霸占了自己的房间,门也不关。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都没事先准备就直接捡了只猫回来的倒霉蛋,野猫养了才不到一天就发现家里什么都缺。
此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赶紧想办法把这猫送走。
真流浪猫或许没那么快能送走,但吸血鬼却是很好处理的,联系吸血鬼猎人对他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而且这吸血鬼弱得离谱,看见太阳就快晕了,他估摸着自己都能轻松解决。
可是……
季凌江走过去,伸手把房间门关上。
生活空旷太久的人,忽然被流浪猫带来琐碎麻烦占据精力或许是一种幸福。
睡梦中的艾芙豁然醒来,她猛然从床上坐起身,疾风掠影般打开门闪了出来,看了眼窗外,一脸崩溃。
“……大失败!”
季凌江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被突然闪现的艾芙惊了一下:“又怎么了?”
艾芙哭丧着脸看他:“已经是傍晚了。”
季凌江挑挑眉,艾芙读出了“所以呢”的意思,绝望道:“我计划倒时差的!”
“你又见不得光,倒了有什么用。”
艾芙蹭到沙发边坐下,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生无可恋这个词的感受:“倒也是,可是……”
季凌江直起身:“睡醒了的话,跟我出去一趟,你要在这里生活,还缺很多东西。”
艾芙一愣,感觉季凌江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出个具体。
她想了想:“早上你不是那个什么……外卖了吗?”
她是很乐意出门的,只是忍不住疑惑人类生活到底要多少东西?明明她之前在古堡里什么都没有也一样好好的。
“那些只能应个急,而且……”说到这里,季凌江语速慢了下来,视线落在手里摩挲的书页上,像是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艾芙问。
季凌江抬眼看她:“你得吃点东西。”
艾芙瞬间严肃起来,皱眉解释:“别想着带我去医院偷血浆,那玩意儿完全没用,别被你们人类创作者编出来的故事骗了,他们没常识的。”
“是吗,同样是血液,为什么不行?”
季凌江问这话时脸上并没有惊讶,但艾芙却没注意到,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离体的东西,在我们嘴里尝起来就是死物,就像……唔,用你们人类能理解的东西来类比,就像新鲜水果跟烂水果的区别一样,无法下咽是一回事,真吃出问题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动物呢?”季凌江又问。
“这个倒是能吃,不过又难吃又提供不了多少能量,你可以把它想象成草根树皮。”
艾芙说完,感觉自己这解释非常易于理解,说明她的人类沟通技巧又进了一步,忍不住有点得意。
接着就听季凌江平静地得出结论:“所以,你只能以活人鲜血喂食。”
这话听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艾芙沉浸在沾沾自喜里,还没咂摸出味,只见面前的季凌江站起身对她说:“走吧,出门了。”
“哦……”艾芙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思索,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然而他们很快到了附近的商场,艾芙心里那点儿本就朦朦胧胧的疑惑一眨眼就被新奇劲儿冲散了,很多以前只在黑白漫画里见过的东西这里都有,没见过的东西就更多了。
艾芙扫视一圈,学着商场里其他人的样子,往脸上挂了一个挑剔的表情,手挽上季凌江的胳膊,凑近小声问:“这里面的什么东西都可以摸可以碰是不是?我看其他人都这样。”
没得到回答,怀里的胳膊先被抽走了。
季凌江感觉这吸血鬼有点让人头疼,好像总是放错重点:“不用什么都模仿周围,你别乱说话就行。”
艾芙眨眨眼:“乱说话是指?”
“别提吸血鬼。”
“我没提过呀?”
“相关的表现也不行,比如超常的大力、迅捷,身上冰冷的温度,怕驱邪的东西,怕太阳,不能见血……”
听到这里,艾芙严肃反驳:“我不怕太阳,只是不喜欢而已,而且我记得人类也有一种不能见血的病。”
“晕血的反应是脸色发白呼吸困难,你呢?”
她会眼冒绿光,面部狰狞,指甲獠牙一并钻出来争夺存在感。
艾芙:“……我明白了。”
艾芙赶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能说不能做的事,很快琢磨出思路,丢开季凌江,撒欢地冒险去了。
她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闻闻香水,一会儿试试口红,一会儿看看眼镜,一会儿摸摸玩偶,除了要避开偶尔想上来帮忙的店员——万一被人摸到自己浑身冰凉可不好。
季凌江头疼地跟在后面。
好在艾芙看什么都是个新鲜的囫囵吞枣,并不多逗留。
很快,她回到季凌江身边分享最新收获:“保姆,你家里那个箱子原来是机器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人欸。”
“啊?”
艾芙指着扫地机器人店门口的样品:“就是那个啊,里面那个人说的。”
艾芙又说:“后面那个椅子不能碰,坐上去就会打你。”
季凌江一回头,果然是家卖按摩椅的,他想了想,摸出手机两下整理好了购物清单,叫住艾芙。
“今天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东西,其他的等你有闲心了自己来研究。”
有明确目标的冒险最好玩了,艾芙来了精神。她仔细看完季凌江列出来的清单,主要是些衣物鞋袜和床上用品。
最关键的东西怎么没有?
艾芙:“手机呢?”
季凌江:“你不是说没什么用?”
艾芙两根手指在胸前互搅,腼腆一笑:“那时候人家不知道它可以玩游戏嘛~”
季凌江被做作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怀疑这位如果是个人类的话,大概率是个不折不扣的阿宅。
有购物清单作为限制,艾芙的行动被迫带上目的性,进展非常迅速。
季凌江原本还担心她常识不足,对自己需要些什么也不清楚,虽然大部分采购他都可以协助甚至代劳,但总有些比较敏感的不太方便……比如贴身衣物什么的。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远远看见内衣店就认了出来,进去狂选一大堆,还把等在门口的季凌江也拉了进去,毫不避讳地比划给他看。
季凌江身为成年男人,在这么一个“虚弱”的吸血鬼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心里崩溃又无语,又怕店员看出什么端倪,只能在店员暧昧的笑意中窘迫得快炸了。
等艾芙拿好袋子,发现刚才还在旁边扫码的季凌江已经脚步飞快地逃到店外去了,她不明所以,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差点儿就要身形一闪瞬移跟上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在外面不能这样,于是只得用外人看来正常,但对她自己而言堪比蜗牛的速度追上去。
“你走那么快干嘛,害我差点儿就用跑的了。”
季凌江不看她,语气死板地说:“不是要手机吗,在楼下。”
艾芙眨眨眼,敏锐地感觉出季凌江的情绪变化,但又有些不解:“你的耳朵红了,是在害羞?”
季凌江很想说这跟害羞没半毛钱关系,任何一个毫无经验的青春期雄性在那样的环境都会不自在,但一转脸对上艾芙那纯真的眼眸,他瞬间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吸血鬼感官敏锐,但这种近乎读心的程度还是太不方便了吧……怪不得她之前能一眼看出自己想给她当口粮。
艾芙笑盈盈地看着他,甚至有点儿得意:“我猜对了是不是?”
“闭嘴。”
采购很快结束,东西搬到车上的时候,艾芙已经在研究手机了。
她一边倒腾刚拿到的叫“电话卡”的东西,一边问季凌江:“什么叫身份证?”
刚才她拿到手机之后,季凌江说还需要电话卡,结果去办理电话卡时,柜台里坐着的人类问她要身份证……人类真的需要很多东西才能生活啊。
她当然没有身份证,最后是季凌江摸出了他的,她才得到了电话卡。
艾芙仔细感知了一下,那个叫身份证的小卡片上只有一种细微的磁场。在人类生活的这个城市里,携带不同磁场的东西太多了,身份证携带的磁场没什么作用,还不如她最初在路边遇到那个女学生的护身符。但她隐约觉得,这个叫身份证的东西或许比较重要,因为当时季凌江好像有点紧张。
但现在一问,他看起来又神色如常了。
“没什么,只要你别惹麻烦就用不上。”
艾芙疑惑:“刚才不就用上了吗?”
季凌江发动车子:“一般情况下用我的就行。”
“唔……”艾芙觉得不太对,可是手机屏幕已经亮起。
开机成功——她可以玩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