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的成了
这般忙忙碌碌，约莫十日光景，一张张羊皮总算鞣制妥当。皮板被处理得薄而柔韧，带着淡淡的硝香，能透进柔和天光，又足以抵挡凛冽寒风。木架早已搭好，二人一同将鞣好的羊皮仔细绷在架子上，缝隙用细麻绳牢牢系紧，一方小小的暖棚便完工了。
允儿挑选了耐冷的菠菜种子，细细撒进棚内翻松的土里，覆上薄土，轻浇温水。种子落土的那一刻，暖棚的事才算尘埃落定。
往后的日子，便只剩静待发芽，静候鲜嫩的绿意从泥土里钻出来。
冬日白日短暂，暖阳斜斜照在羊皮棚面上，棚内锁着融融暖意。允儿每日都会抽空过来查看，掀开边角的羊皮透气，留意土面干湿。木子淮也常相伴左右，有时帮她舀水，有时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少女蹲在棚边，满眼期待地望着这片泥土。
风雪依旧在院外呼啸，这一方小小的皮棚里，却藏着独属于他们的期盼。
几日后的清晨，天朗风轻，冬日的暖阳温柔洒落，驱散了连日的寒凉。
允儿一早便心心念念着后院的羊皮暖棚，洗漱完毕便匆匆赶去查看。她轻手轻脚掀开棚边固定的麻绳，微微撩开鞣制得薄透柔软的羊皮，低头俯身望去。
下一瞬，眼底瞬间亮起万丈光彩。
原本平整的沃土之上，密密麻麻的嫩绿芽苗争先恐后破土而出。纤细的芽头嫩得透亮，顶着薄薄的泥土，星星点点铺满整片菜地，鲜嫩、鲜活，在冬日清冷的天光里漾出勃勃生机。
寒冬冻土，百草凋零，偏偏这一方小小暖棚，孕育出了春日才有的绿意。
真的成了！
她耗费心思琢磨的暖棚技术，熬过繁琐苦寒的鞣制工序，终于在深冬时节，种出了新鲜的蔬菜嫩芽！
巨大的惊喜与雀跃席卷全身，允儿心头滚烫，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身子微微发颤，激动得险些站不稳。
这一刻，她心里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便是木子淮。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小心翼翼收好羊皮棚布、系紧绳结，转身便提着裙摆快步往外跑，只想第一时间奔赴他身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院门敞开，寒风拂面，她满心雀跃，步履匆匆，丝毫没有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
下一瞬，她一头狠狠撞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里。
熟悉的清冽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坚实温暖的臂膀稳稳将她接住。
允儿抬起头，也顾不上羞涩拘谨，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仰着小脸，在他怀里欢喜地轻轻晃了又晃，眉眼亮晶晶的，盛满止不住的兴奋与雀跃，声音清甜又雀跃：
“木哥！发芽了！全都发芽了！我们的暖棚种菜，真的成功了！”
原来木子淮记挂着她的暖棚，晨起处理完手头事务，便习惯性赶来李家小院，想帮她查看棚内温度，不曾想刚走到院中，就撞上飞奔而来、满心欢喜的小姑娘。
怀中少女软软糯糯，雀跃的模样鲜活明媚，像一束冲破寒冬的暖阳，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木子淮垂眸望着怀中满眼星光、雀跃欢喜的允儿，清冷的眼底瞬间被温柔与宠溺填满。
他缓缓抬起修长有力的双臂，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脊背，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冬日的寒凉尽数隔绝，只剩满怀温柔与滚烫暖意。
他素来寡言清冷，历经山野风雪世事沉浮，早已万事从容不惊。
可唯独面对她的欢喜，他心底会跟着柔软，会因她一笑，满目山河皆温柔。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盛满独属于她的深情宠溺：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寒风绕院而过，羊皮暖棚藏着新生绿意，相拥的二人，藏着深冬最动人的温柔与期许。
这世间万般寒冬萧瑟，都抵不过她心头奇思，抵不过他满眼偏爱。
允儿窝在木子淮怀里，欢喜久久散不去，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光。
木子淮稳稳抱着她，任由她撒娇似的晃来晃去，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哄道：“不急，慢慢说，我陪你去看。”
两人并肩往后院走去，暖融融的阳光落在羊皮棚上，薄透的皮子滤出柔和天光，棚内一片鲜嫩翠绿，生机勃勃。
姨母正好端着碗筷出来收拾早饭，远远看见暖棚里星星点点的嫩绿，脚步骤然顿住。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步步走近，探头往棚里细看。
密密麻麻的小菜芽破土而出，整整齐齐、鲜嫩水灵，在冬日冷色天地里，鲜活得不像话。
“老天爷……”姨母喃喃出声，手里的木筷险些脱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真、真的长出来了？寒冬腊月，地冻三尺，居然能种菜？！”
正在劈柴的姨夫闻声赶来，凑近一看，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春种秋收、冬藏休息，是刻在农人骨血里的规矩。从古至今，冬日冻土寸草不生，可今日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一辈子的认知。
姨夫蹲在暖棚边，久久凝视着细小的芽苗，连连惊叹：“稀奇！太稀奇了！允儿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琢磨出这般逆天法子的！从古至今没人做到的事，竟让你做成了！”
二老又惊又喜，欢喜得合不拢嘴。
自家丫头不仅聪慧通透，更是心藏巧思，凭空造出一桩千古未见的冬日种菜之法。
姨母当即乐得快步走出院门，忍不住对着巷口高声分享这份喜事：‘发芽了！我家允儿冬天种的菜，全都发芽啦！’
乡下喜事传得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消息便风驰电掣般传遍了整条街巷。
冬日闲在家中的村民，闻声纷纷放下手里活计，成群结队往李家后院赶来。
众人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起初大半人都抱着怀疑态度。
“冬天种菜？怕是说笑吧？”
“是啊，霜雪压地，草都活不了，种子怎么可能发芽？”
“怕是只冒了一两根细芽，哄人开心罢了。”
可等大家凑近亲眼看见羊皮暖棚里那一片密密麻麻、鲜嫩透亮的绿芽时，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的乖乖！真的长出来了！”
“绿油油一片！看着就鲜嫩！”
“这棚里也太暖和了吧，寒冬里竟有春景！”
“允儿姑娘真是神人啊！这等巧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众人围着小小暖棚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敬佩。
年年深冬吃着枯涩寡淡的老三样冬菜，谁不曾盼着冬日能有一口鲜蔬？可这是世世代代农人都做不到的事，偏偏让一个外来逃难的小姑娘做到了。
不少婶子大娘当即动了心思，纷纷围在允儿身边，虚心讨教法子。
“允儿丫头，这棚子到底是怎么搭的？羊皮还要怎么处理才能透光种菜？”
“是不是只要搭了这种棚，冬天都能种青菜？”
“能不能教教我们？来年冬天我们也想试试！”
一时间，李家小院热闹满堂，人人都来取经学艺。
允儿性子温柔耐心，面对众人的好奇与请教，半点不藏私。
她当着全村人的面，缓缓讲解鞣制羊皮、搭建暖棚、控温保湿、日照通风的全套诀窍，字字通俗、句句实在。
木子淮始终静静立在她身侧，护着她身前身后，听她从容自信、娓娓道来。
阳光下的少女眉目明媚、谈吐从容，举手投足间自带旁人没有的见识气度。
他眼底宠溺更甚，心底暗自庆幸。
幸好乱世风雪、时空错位，让她落于此地，落于他身边。
让他得以亲眼看见，这世间最灵动聪慧、最赤诚温柔的姑娘，一步步发光、一点点惊艳所有人。
冬日风暖，新芽初绿。
一方小小羊皮暖棚，不仅种出了满棚新绿、四季鲜甜，更让全村人彻底看见——他家允儿，从来都不是普通的逃难孤女。
她是藏于山野、落于凡尘的明珠，自带星光，岁岁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