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君子

“我要三杯卡布奇诺,还有三块可可蛋糕,打包带走。”沈元夕知道这家店招牌是什么,毫不客气地点了三份,“祁副官,你来付钱。”

祁颂霖挑了挑眉:“你这三份里有我的份吗?”

“当然没有了。”沈元夕也柳眉一挑,一张小脸凶巴巴的,“我要一个人吃!让你和我表哥看着!”

祁颂霖好心提醒:“司令已经走了。”

“哦,对,”沈元夕反应过来,“那就让你一个人看着!”

祁颂霖哭笑不得:“不就让你在警察局里待了几天,还不敢委屈着你,这都几天了,还记仇呐?”

沈元夕鼓起腮帮子,那日许终淮走后,祁颂霖带她去见了邢厅长,毫无隐瞒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次。

直系欲对许终淮不利的事在上海高层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加之又是许司令身边的亲信祁副官亲自带着人来,沈元夕的身份他也十分清楚,因此并没有打算过于为难。

正在沈元夕松了一口气时,祁副官竟又传达了许终淮的意思。既然是自家妹妹,便只小惩大诫一番,在警局里关上三天让她长长记性也就罢了。

沈元夕呆住,自家妹妹,还要关上三天?

她瞬间爆炸,她才不要住牢房蹲监狱,她堂堂沈家大小姐,传出去人都丢光了!

可是许终淮的意思谁也不敢违拗。邢厅长只好折中,挑了间干净的女警员宿舍,让沈元夕住了进去,每天按时派人送来三餐和换洗衣物。

毕竟许司令话是那么说,可如果真亏待了这位“自家妹妹”,谁知道他会不会来找自己要个说法。

于是沈元夕就这么被关了三天。虽说在警局这三天,她住得是干干净净的屋子,衣食也无忧,但是这并不是她对许终淮感恩戴德的理由!她美丽的人生居然有了案底,以后还怎么嫁人!

“你以为被关上三天很好受吗!把你在皇宫里关三天你也受不了!”沈元夕恨恨地锤了祁颂霖一拳,“我这是被剥夺了自由,你懂不懂!”

祁颂霖闻言眼底暗了暗,他自然是懂的。

他伸手拍了拍沈元夕的肩膀笑道:“好了,表小姐受苦了,我来买单好吧?”

“哼。”沈元夕昂了昂头。

......

倪书钰看着两人举止甚是亲密,猜测此女子应当不是许终淮的什么红颜知己。

“书钰!”喻漾在她面前坐了下来,看她一脸出神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倪书钰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她竟没看到喻漾走进来。

“没什么,”她笑了笑将蛋糕推到喻漾面前,“今天排练的怎么样?”

喻漾见是自己爱吃的,欣喜弯眸,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还不错,下个月要在上海大剧院演出,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被选上领舞。”

“原来你是担忧这个才失眠?”倪书钰怔愣片刻,失笑道,“这何至于?你肯定可以的,我看过你们排练,你的水平不数一也要数二。”

喻漾闻她所言也忍不住笑了:“我初来乍到,自然想好好表现。倒是你,我真不晓得你为何对我有如此信心。”

“我是陈述事实,阿漾,你也应当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些才是。”倪书钰逐渐正色。

“好好好,受教于倪小姐,明日我定趾高气扬踏入排练室的大门,看那团长敢不选我。”

一别六年再见,喻漾虽然比从前开朗许多,但终究难得说笑,又见她神态轻松,倪书钰才略微放心了些,便也转移话题问道:“一会儿想吃什么?”

喻漾拿着叉子想了一想:“嗯……聚仙楼的八宝鸭吧!正巧那儿的酸梅汤我也馋了。”

“好啊。”

说话间,那名女子点的东西已经打包完毕,祁副官拎过纸袋,率先开门,待那女子出去之后才笑着跟上。

“书钰我跟你说,今天练舞的时候有一个姑娘差点把脚崴了……”

倪书钰呷了一口咖啡,收回余光,抬头浅笑着静听喻漾说话。

......

聚仙楼开在上海老街坊,历史甚是悠久,几代传下来都生意兴隆,也算是如今上海小有名气的小家族了。如今这座酒楼的陈设除了古色古香之外更添了些富贵之气,更显出其如今在上海家大业大的地位。

在咖啡厅直聊到傍晚时分,两人才悠悠散步行至了聚仙楼。正是饭晚饭时间,酒楼人满为患,很是热闹。喻漾挽着倪书钰进了大堂,便有伙计招呼着上楼。

雅间已经没有了,二楼露天落座后,两人点了几样想吃的菜。

“再要一壶酸梅汤,冰镇的。”喻漾露出一丝期待的小表情,随后合上了菜单。

一碟开胃小菜送过来,伙计应了声便离去了。

“沪有一女姓喻名漾,喜食酸。”倪书钰用筷子夹了一粒腌黄豆送入口中慢嚼,酸甜口的,倒也鲜美。

喻漾俏皮一笑:“聚仙楼的酸梅汤多有名气啊,多少人来就为喝这一壶。”

两人正说着话,方才的伙计竟又折了回来,原本笑意盈盈的表情却换上为难:“不好意思啊两位,我不知店内今日的酸梅汤只剩一壶,刚才已被送去给另一桌客人了。”

喻漾柳眉顿蹙。

倪书钰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虽不忍让她失望,但此事确也无奈。

“也罢,下次再来。”喻漾摆摆手,“那就换一壶茶水来吧,不拘什么都可。”

“今日有新鲜的雨前龙井。”

喻漾点头后伙计便应声去了,谁知再回来时手里捧着的却是一壶酸梅汤。他一面翻过茶杯为两人满上,一面解释道:“这是方才那桌客人送来的,就在隔壁雅间,说女士优先,今日这壶酸梅汤他们请客,两位只管笑纳,不必客气。”

倪书钰应着伙计的目光微微侧身,斜后方正是一排以花鸟山水屏风隔成的雅间,离她和喻漾最近的那间但就距离而言,确实刚好能听到她们的交谈。

此时客多,周围虽不安静,但她侧耳一听,却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音。

她略拔高了些音量朝那雅间道谢:“那就多谢了。”

“区区之劳。”

一把陌生的男声传来,听着颇具磁性,却又难掩清冷。伙计见双方交涉顺利,这才放心离去。

倪书钰与喻漾四目相对,见她有些犹豫不定,便以眼神宽慰。

“无妨,也是缘分,就当遂了你的心愿。”

喻漾笑笑点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清爽酸甜,又略有一些甘苦,末了带些药香之气,回味绵长,很是独特。

她心满意足:“还冰着呢。”

其余菜品也陆续做好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瞧着令人食指大动。

倪书钰拿了一双竹筷递给抱着杯子的喻漾,叹气:“你身体一向虚弱,还总在夏天贪凉。”

“我有分寸。”

“在何处?我竟看不出。”

......

两人吃完饭时,隔壁雅间还未曾有人露面。倪书钰也没有再打招呼,只去结账时将他们的一起连同,算是感谢今日酸梅汤一事。

在账单上签字时,她瞧见了他们点的菜,大乌参,八宝鸭,松江钙鱼,芙蓉蟹粉......她怔了怔神。数量不少,也尽是沪菜中的头牌,同行中应是有人深谙上海本帮菜。

喻漾在旁等她签字,也一路浏览了这张单子:“芙蓉蟹粉,倒是不多见男子爱吃这个。”

“总有例外。”

倪书钰签好字付了钱,同喻漾相携出了聚仙楼。天色已经大暗,此处店铺大多是沪上老字号,十分热闹,街坊建筑尽显古朴,电灯与各种老式灯笼穿插交错,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下次我请你吃饭。”喻漾理了理鬓间的头发,却发觉身旁人有些心不在焉。

“书钰?”

倪书钰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答她道:“好啊,那我选一间昂贵的餐厅。”

“怎么了,何事令你出神?”喻漾调皮一笑,“莫不是那位威风凛凛但四处留情的许终淮司令?”

倪书钰听得这个名字便觉头疼。她挑眉睨了喻漾一眼:“看来还得加一瓶红酒。”

喻漾闻言失笑道:“你的酒量,还是免了吧。”

“我如今可比从前进步不小,你当刮目相看。”

“得了吧,你还记不记得国中的时候有一次给我贺生辰?”想起从前旧事,喻漾笑得愈加开怀,“就在聚仙楼,你,我,还有傅闻,你带了一瓶红酒,说给我们两个尝尝,结果自己一杯倒。要不是傅闻在,光我一个人可抬......”

她本笑意盈盈说着,却猛地似想起了什么,戛然而止,抬眼看向身旁的倪书钰。

倪书钰刚刚顺着喻漾的话陷入回忆,唇角微翘,却见她突然停了下来,不禁有些茫然地也朝她看去。

“对不起书钰。”喻漾歉然。

倪书钰明白过来,握住她的手道:“阿漾,我同你说过多次,我早已经放下了,如今只当他是寻常故人,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喻漾望向倪书钰,她明眸中满是认真,清晰可见。

书钰不会同她逞强,喻漾很清楚。但即便她说过多次,她已经彻底解开了心结,喻漾也仍然不愿在她面前提起傅闻。

爱情也好,抑或是友情也罢,年少时以为赤诚纯净的情谊最后却因现实种种而产生分歧,逐渐灰败,最终落得满地零碎。这样的结局无论过程如何,都还是不回忆的好。

她在心中暗暗告诫了自己几句,而后才向倪书钰点了点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许你
连载中热水泡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