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此刻心情算不上大好，但是看见小城主这一脸与我无关的冷漠，不由心痒痒，想上前揶揄她。
“小城主怎么在梦中？我不是记得我帮你挡了‘织梦’吗？”
“但凡某人多看看《异能实录》，少逃几节课，说不定就能清楚‘织梦’这类异能是挡不了的。”
顾非：……这小城主嘴巴真是淬了毒了，让她上唇舔下唇能给自己毒死。
沈烁道：“如果有下次，你别再挡在我前面。”
顾非：终于难得不毒舌了。
想了想，沈烁接着道：“会耽误我出刀。”
……感慨早了可恶。
沈烁大概刚刚经历过一番苦战，身上黑袍都烂了些许，却没看见有什么伤。
顾非问：“你受伤了吗？”
沈烁哼道：“怎么可能？”
顾非撇了撇嘴，想跟她说南城顾家的事，却咿呀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
沈烁不愧是见惯了大世面的，看着顾非这一出抓耳挠腮的猴戏也面不改色，甚至顾非总感觉沈烁要给她的表演鼓掌。
顾非叹了口气，猜到了刚刚可能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通过织梦和她对了那一小段话。
她和原主用的是同一具身体，且她是异界魂魄，再加上在“织梦”中，才能短暂使那异能失效一会儿。
所以现在她是别想说出来了，除非那个异能解除，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偏偏选她。
顾非问道：“江双尘呢？”
沈烁耸了耸肩，“她还在梦境中，不过放心，织梦冲我而来，对你们反而没什么攻击力，不会为难你们太久的。”
她话音未落，江双尘就出现了。
江双尘脸上有着泪珠，哭得梨花带雨的，不知道刚才梦见了什么。
顾非猜应该是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艰难的生活。
这位白月光却不软弱，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又是一脸坚毅。
走到沈烁身边，一副要马首是瞻的架势。
顾非突然感觉，沈烁这算不算，白月光的白月光。
沈烁见人到齐了，忽略了她揶揄的表情，召唤出了“直岁”，刀气破开虚空。
这次她们又传送到了一个幻境。
准确来说，应该是梦境。
她们又回到了天枢学院。
一抬头，迎面走来的是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更加目中无人的小城主。
沈烁：……
顾非：噗。
江双尘：？
小沈烁大概只是个梦境中的过客，直直穿过她们，向着身后走去。
她们这才发现这个梦境真正的主人，也就是孟池。
这个孟池看上去也才12岁的样子，还拎着个大包，拖着一个箱子。
他的衣服洗得发白，却颇为端正。
大包颇为破旧，不知道是第几手的，箱子也很旧了，还掉了一个轮子，看上去好不寒碜。
顾非猜测这应该是天枢开学的日子，他们是来报道的。
与双手空无一物的小沈烁相比，小孟池手里的东西就显得异常的多。
他也瘦弱，顾非看他拎着东西的样子都替他费劲。
忽然，视线内出现一双纤细的手。
是一个迎新的学姐，长相和那个隙中人一模一样，只是她也年轻了几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那个满眼都是愤怒和哀伤的隙中人曾经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她留着微卷的长发，眼眸清澈，笑意温柔，好似一阵春风吹过长久封闭的少年的胸膛。
这位学姐帮他拎东西，带他认路，给他介绍食堂的哪家饭好吃，哪家又贵又难吃。
当然，现在没有什么爱情，毕竟双方都只有十二三岁。
顾非想，这不就是白月光吗？勉强还能算青梅竹马。
但是她对旁人的爱情故事没人太大的兴趣，巧了，沈烁也是。
这位小城主在看了一堆两人相处的细节后，终于觉得浪费时间忍无可忍，一刀劈了这梦境。
顾非敏锐注意到，沈烁右手的手链光芒暗淡了些许。
第二层梦境里，孟池已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拔高了些，却依旧十分清瘦，眉眼间不见初见时的局促，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学姐宋楚瑜也就要毕业了，据说她家里让她回家联姻。
大家族嘛，异能者不可谓不多，而且宋楚瑜的天赋也在家里也排不上什么号，因此家族安排她去联姻。
根据他们相处的只言片语，顾非猜测这个学姐应该是墨城的贵族，于是她戳了戳沈烁，问：“小城主，你认识她吗？”
沈烁摇头道：“不记得了。”
顾非还以为是因为沈烁日常太忙了，才不记得。
江双尘在旁边补充，“小城主记性不太好，不记得是正常的。”
顾非奇怪地望向沈烁，顺带欣赏了一下她的侧脸。那位小城主的侧脸十分好看，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记性不太好？”顾非压低声音，“是天生的，还是……”
沈烁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淡淡丢来一句：“少打听。”
江双尘怕气氛又僵住，轻声圆场：“宋家是墨城老牌世家了，原本可以算得上墨城第一大家族，但是在八年前，却因墨城大变死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被逐出了墨城。”
八年前？那也就是沈烁十六岁的时候了。
顾非回忆了刚刚在原主梦境里看到的内容，她去找段棋想让其帮忙进入墨城，段棋却说墨城这两年严查进出。
其实细想来，好像就是八年前。
八年前墨城绝对发生了一件大事，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
顾非思索着，也问了出来。
江双尘道：“关于那年墨城发生的事，无人知晓，世人对那一年的记忆都是恍惚的，墨城资料中心天鸢阁也恰好被火烧了，没有任何资料留存于世。”
顾非只觉得奇怪，沈烁冷冷道：“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顾非见她这副样子就莫名其妙想呛她，但是想了想好像与自己无关就算了。
果不其然，梦境中，宋楚瑜还没来得及回到墨城，墨城就遭遇大变。
宋家人都被驱逐出墨城，并都剔除灵泉。
剔除灵泉的过程很痛苦，更有甚至曾因此剧痛离世。
就算活下来，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沦落为短命鬼，残废之类。
孟池以自己留守天枢为代价换来宋楚瑜不被剔除灵泉，但只能去人间，作为异能者除隙。
宋楚瑜猜测到了自己能不被剔除灵泉是因为孟池，但是她不知道孟池具体付出的代价。
最后一面时，她回想起刚见他时他的局促，忍不住一笑。
宋楚瑜给了他一个戒指，墨城有个旧俗，也就是女儿成年时，给她定制一个钻戒。
而那就是宋楚瑜家族送给她的钻戒。
宋楚瑜笑着对孟池说，“再相见时，我们在一起吧。”
他很高兴，但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概没有机会再见了。
无视他总在心里默默祈祷，期待着虚无缥缈的一天。
可惜命运从不偏袒他，真的没有再相见。
宋家人树倒猢狲散，原先巴结着仙都墨城宋家的人纷纷落井下石，毫不收敛批评着对家曾经的巴结行为，仿佛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宋楚瑜就死在这样一个春天，她天赋不差，混了几年，成了一个流动小队的队长。
某天为了一个看不起宋家的人，在隙中身亡了。
孟池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两年后了，他不顾一切去了宋楚瑜死的地方。
他强行用织梦丝在隙中织出了一个梦境，还原了当年宋楚瑜死亡的真相。
后来他浑浑噩噩回到了天枢学院，每天用“织梦”将自己困在梦境里。
而在这故事的后半段，看客顾非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情绪碎片，依稀带着点苦涩的悲伤。不是江双尘的，也肯定不是沈烁的，应该是孟池的。这地方灵气果然很足。
沈烁应该也感觉到了孟池在附近，丝毫不拖拉，又是一道刀气划过，摧毁了“织梦”幻境。
眼前景色又变，她们回到了宋楚瑜死亡的地点。
那“宋楚瑜”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浑身是被沈烁之前捅出的血，她的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孟池正在给她疗伤，三人的到来让他吃了一惊，此刻正震惊地看向沈烁。
“不可能，我用了‘灵器天梦丝’，织的梦境足以绞杀六级异能者，就算你总有八座灵泉，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来？”
沈烁感叹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做梦。就凭那几个小喽啰，也想困住我？”
灵器这个顾非知道，在异能界少的要死，并且强的离谱，《异能实录》上通常记载其有市无价，少数几个公开的灵器都在大人物手中，只是没想到孟池手上居然会有。
顾非想，她果然在“织梦”中遇到了怪物，并且数量应该还不多，再加上灵器的逆天buff加成，怪不得她的黑袍都烂了些许，没被打出伤来已经是实力可怕到离谱了。看来孟池果然对她和江双尘手下留情了，只是让她们回忆起过往，还很容易挣脱。
沈烁举起直岁，右手手环像之前一样分散开，环绕着顾非和江双尘，只是这一次，光芒明显没有上一次明亮。
嗡的一声，直岁刀向前冲去，孟池手指尖的天梦丝迅速流转，形成一张大网，但天梦丝毕竟是用来织梦或者进行精神攻击，用来防御真是没什么大用，很快就被沈烁切菜一样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