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吃呢，就那么卡点？你们都是高三生了，别天天因为到教室的点吵你们！”国字脸老师眉心皱起，眼里透着不耐烦，公鸭嗓怒怼道。
赵轻舟被唬了一跳，不知所措。
贝灿往前挪了半步，半个肩膀挡在了赵轻舟身前。
赵轻舟怔愣在那儿望着教室，早就听说市一中人挤人，一个教室八十人，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前胸后背都贴着桌子，人人都被强制A4腰，赵轻舟觉得这样坐一天，全身肌肉怕都要僵。
“赶紧坐位上，杵那儿干啥，等我给你们搬书啊！”
贝灿轻轻肘了肘赵轻舟，示意她看PPT，上面是座位表。
八十来个名字，赵轻舟眯起眼睛，花了两分钟才在中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赵轻舟呼了口气，一排六个人，她就在中间。赵轻舟挑了挑眉，认命般低声对盯着一道很简单题目半天的同学说：“同学，能不能让一下，我过一下。”
边上两位同学都撂下笔，里面那位打着哈欠就出来。
“看看，不早来，还耽误人家时间。还有，你叫啥，把你的头发剪了，家长送你来让你学习还是让你来臭美啊，要是想谈恋爱回家啊，别搁这儿当老鼠屎。”
赵轻舟扬眉：不是，我惹她了，学习和头发关系多大，不想让别人让位置，别桌子挨桌子不就行了。赵轻舟想归想，明面上还是低头不言，一副认错的样子。
赵轻舟花了老半天时间，才将资料攒进桌兜，空间太小，赵轻舟只能将凳子挪到一边，蹲下去整理下层桌兜。
赵轻舟再坐起来时，老师已经离开了。便四处张望揣摩新环境，看到身边姑娘的笔长时间一动不动，料定她是熬夜耍了手机。便用胳膊顶了一下姑娘，趴在桌面上捂嘴问道：“那人是我们班主任？她一直这么凶？”
那姑娘坐得端正，轻轻往外挪了一下，气声跟赵轻舟解释：“坐好，有监控，会被通报，那人是我们数学老师，老班不知道为啥今天没来。你是艺术生吗？”
赵轻舟说：“哎，你们怎么都问我这个问题，我要是艺术生就不会来监狱学习了。同学叫什么？”
“沈若水，你呢？上善若水那个若水。”
“赵轻舟，一叶轻舟。”
赵轻舟听到了动静，抬眸望去，一名瘦高黝黑、眼镜片足足有课本那么厚的男生走到讲台上，他拍了拍手，胳膊蜷起来的时候，肱骨外上髁凸起，显出骨头本来的形状。
赵轻舟垂下眼，闭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说句不好听的，那人给她一种摘了眼镜就是三角贸易逃出来的非洲黑奴的感觉。
“啊，大家停一下，各组组长收一下暑假作业，每组每科找一个最差的和一个最优的。”
赵轻舟挑眉，问旁边还在奋笔疾书的沈若水：“这组是咋分的？”
沈若水笔尖沙沙：“从中间劈开，你那半边三人和你前面的那三人一组。”
赵轻舟扫了一眼，班里情况差不多，每个人桌前都是满满的卷子，或努力消除卷子上的空白，或借答案和其他人嘀嘀咕咕。
班里一下子就躁动起来，翻书声，讨论声……
沈若水肘了肘赵轻舟：“你没作业？帮我抄一下英语呗！”
赵轻舟点了点头，下一秒桌子就被一片白覆盖。赵轻舟眼角垂了垂，沉默拿笔。
作业陆陆续续收了二十分钟，下课铃压着杂声响起，一切偷偷摸摸变得光明正大。
赵轻舟早就偷偷观察了贝灿的位置，她位置在前一排最边上，也就是自己的组长，手灵巧地把各科作业一翻一折，堆在桌旁，急匆匆出去了。
沈若水和那边邻桌谈得开心，赵轻舟插不进去，就趴在桌上，指尖来回拨动着竹竿笔。
“哎，同学，你之前哪个学校的？”
赵轻舟抬眸，看那女生斜眼盯着自己，就猜到了是跟她讲话。
赵轻舟面无表情，也没露出不悦：“菁英的。”说完又埋下头，伏在臂弯里拨动黑笔。
赵轻舟自认为她算是比较自来熟的那种，主动和她讲话的，她一般都会热情回应。主打一个投桃报李，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那人斜眼盯着自己很不礼貌，她不愿意多言。那种眼神简直像是审视一只烂虫，赵轻舟拨笔的速度愈加迅疾，烦闷得很。
赵轻舟趴在臂弯，露出水杏眼，不知觉就瞥向贝灿的位置：真是个神奇的人儿，明明脸上都渗出了汗，还把衣服穿得端端正正。赵轻舟嘴唇勾起，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她一定是干净利落的人，输了就赔自己一个《哈利波特》周边，赢了就奖励自己一个大圣周边。
正在勾唇痴笑时，对上了贝灿弯弯的眼睛。赵轻舟坐直，食指中指并拢，轻触额头，顺滑地划向贝灿，歪头眨眼一气呵成。
赵轻舟圆圆脸，杏仁眼，小翘鼻，红花唇娇小可爱，这样的动作满是明媚自然俏皮，不显得一丝矫揉造作。
贝灿抱着卷限时练的手一怔，将限时练的边缘弄皱了。她指了指手中的卷子，示意要分发试卷，转身便小跑到头排。
贝灿是化学课代表，发完限时练在黑板上书写：“自消课任务：写化学限时练，25分钟收答题卡，30分钟发答案，自行纠错。”
赵轻舟一手往后传着限时练，问沈若水：“不是自消课吗，全用来写化学？”
沈若水解释道：“之前有人整节自消课用来练字，就都分给各科了。”
上课铃响，班里逐渐归于沉寂，赵轻舟也伏身写题，早就听说市一中的题是自己出的，写来也不过如此。
熬着即将下课，班里已经有躁动了，纷纷然收拾桌面，下课铃一响，赵轻舟就从凳子上弹起，市一中吃饭就20分钟时间，还包括跑到餐厅，拥拥挤挤地排队时间。尤其是上午和晚上，15分钟时老师就已经在班里坐着数人头了。
沈若水一伸手将赵轻舟压下：“小心被通报，铃声落地才能出去。”
“三班中间那个女学生，干啥，铃声结束了吗，就动，还有你那头发，来恋爱还是学习啊，三班留堂五分钟。”班里的大喇叭通报压着沈若水的尾声响起。
班里响起一片鼻息，赵轻舟颓然坐下，低着扣手。
沈若水低着头，气声跟沈若水说：“你别太难受了，班里人是对教导主任，不是对你。”
赵轻舟垂着头眨了眨眼，没有吱声。
这教导主任真是神经病，自己缺爱么，以为女孩爱美是勾引男的。
爱美人之天性，本人还看不上那些臭男的，吸烟喝酒家暴，把自己弄得美美的，就不能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吗？
五分钟结束，班里人骂骂咧咧地冲出去了，楼道已经空空荡荡。
贝灿在边上，离开的早，就在后门等着赵轻舟。
赵轻舟心直口快：“等我？你没有饭搭子吗？”
随即赵轻舟摆摆手：“我不是说你没朋友，只是，只是……”
贝灿莞尔：“你愿意成为我的饭搭子吗？”
赵轻舟点点头，挽上贝灿的胳膊就往人群中开出一条路。
踏出教学楼，贝灿已经敛起了笑意。赵轻舟看着她的侧颜，摸摸她的鼻梁：“你不笑的话还带着一股厌世的清冷感呢，别说你这大黑镜框，很多人走的萌妹风，到你这儿，反倒成清冷风了。”
出了教学楼，本班的学生四下散开，路上也稀稀疏疏的。
赵轻舟背身倒着走，端量贝灿：“你气质阴郁忧愁，要是自信一点，再加上你利落的短发，肯定是御姐了。”
贝灿脸微红：“哪有那么神奇啊。”
赵轻舟勾上贝灿的脖子：“有人跟你说过吗，你笑起来清纯妩媚呢？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我宣布，你是女娲娘娘最得意的作品。”
贝灿笑得清浅羞涩。
时间太紧，整点放学，二十宿舍就要关门。她们班又被留堂五分钟，一到餐厅，乌泱泱的都是人。
时间紧，两人胃口又不一样，到餐厅就分开买饭了。
赵轻舟没有胃口，捡了个队伍最短的排着，最后买了个干巴巴的面包回宿舍了。她推门进宿舍时，贝灿正在和室友谈话，看见她来了，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贝灿手中拿着剪子，浅笑：“轻舟，我帮你把头发剪一下吧，不然下午老师检查，免不了让你停课回家。”
赵轻舟后撤一步，瞬间觉得贝灿笑容有些阴森森的渗人，虽然她看着大大咧咧，可是顶着假小子的发型，出门被人喊哥哥，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但听到贝灿说停课，还是跟着她进厕所了，停课又要给老妈惹麻烦，赵轻舟单亲家庭，不想给老妈惹麻烦。
“你手艺怎么样？”赵轻舟口中发干，咽了咽口水问道。
贝灿说：“将就能看！”
赵轻舟绕着贝灿转了一圈儿：“你的发型是你自己剪的？”
贝灿点点头：“照着镜子剪的。”
“剪得不错啊，后面头发修得都张弛有度。”
贝灿留着短发，前额碎发撩向两边，头顶中间有些碎发，她头发乌黑蓬松，配上利落的发型，给人一种干干净净的感觉。
赵轻舟感受着剪头发的沙沙声，肩膀放松：还挺解压。贝灿转到赵轻舟前面，认真地修着她的头发。
没有什么碎发掉下来，贝灿一只手捏着剪下来的碎发，丢到垃圾袋中，赵轻舟凝视贝灿认真的脸庞，心里隐隐有些异样，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了。
“那你后面的头发是怎么剪的？”赵轻舟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