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都怪你,本还有一件事,容本想想。”虚空凝结为手指,摆出八的表达,划拉着不存在的下巴。
是了,本就是虚空,连手都是假的,哪里来的下巴?
“哦哟,本想起来了。”
虚空幻化为拳头,一拳下去,下方的虚空幻化为掌心,以掌心相迎。
“本是来告诉你的,一定要遵循本心,时不我待,白驹过隙,一旦到了命定时间,也许虚空一次,终究大梦一场,视为你单方面的失败,现实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但这不是交易失败,本依旧可以拿到本想要的。换句话来说,本是甲方,先用后付,一旦乙方完犊子了,就不用付钱了,啊呀,完美!不过你应该庆幸,本是很负责的,遵循送佛送到西,好本做到底,规则之下,本会尽力帮你。”
“那成功会怎样?”
“哦哦,傻孩子,当然是皆大欢喜了。”
赵轻舟的恐惧感骤然削减,无语程度骤然上升,心头的火苗愈加旺盛,赵轻舟嘴角抽搐:“我是说成功对现实会有什么影响?岑华晴能活吗?贝灿能摆脱吗?”
“啊呦,孩子,既定现实无可改变。古有文人墨客,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只能改变未发生的。死人不可活,那个女宝儿回不来了,就算有人愿为她闯着虚空之地,她必死的结局也是无可更改。”
赵轻舟蹙眉,那个声音用了“闯”,这就意味着虚空之地也许并不想这位本那样痴傻。
“哎哎哎,本可不痴亦不傻,本就是虚空,本可不做亏本的买卖,所以对你们而言,就是闯,不要质疑本的文化,本可是上知天文,下通地理。”
“那我能改变什么?”
“幸运的话,你可以挽救一人性命,让怀揣恶意者受到惩罚,不幸运的话,你会孤单余生,被世界抛弃,愧疚余生,守着坟儿,独自怎生得黑?”
“这是我的筹码?”
“哦,不不不,本不会要你孤独这样对本没有好处的筹码,本要的是其他,本说的那些,是你的代价,你不可避免的结局。”
“本要通知你的已经说完了,本要离开了。”
赵轻舟睫帘颤动,映入眼帘的是眉目清秀的面容。贝灿把灯关掉了,赵轻舟这个位置看,贝灿整张脸都没入了昏暗,更显五官昳丽。
“没有其他人来吗,连灯都不开。”
贝灿绷紧的弦微微松弛,肩背也放松下来:“你吓坏我了,要不是你说困,我都怀疑你是晕倒了,就给你背医务室了。”
贝灿缓了缓,说:“真真和若水放风去了,只有我们两人。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水?”
没有开灯,二楼阳台窗户刚好被树挡了个干净,现在又是夕阳西下,屋里昏暗让人头脑不清。
赵轻舟捏了捏眉心,不知道刚刚是梦还是真实,跟虚空之地谈真实,也真有趣儿。
“我没事儿,水就不喝了吧,打开灯吧,清醒清醒。”
贝灿起身叮嘱:“遮些眼睛,开灯刺着眼睛难受。”
贝灿起身关灯瞬间,赵轻舟就自然地抬手遮在眼前,动作熟练。
赵轻舟疑惑,我何时有这个习惯了,果真脑子不好使了,应该是听到灿姐提醒才遮光的吧。
“啪”室内亮堂起来。
赵轻舟一手提着鞋子:“几点了?”
“还有十来分钟洗衣课就结束了,现在就可以出去买饭。”
赵轻舟问:“沈若水和段真真回家了?”
贝灿摇摇头:“不是,大概去操场上吹风了吧。”
“哦,你说放风,我以为她俩儿回家了。”
贝灿勾唇,丹唇皓齿,熠熠生辉:“市一中平时压榨厉害了,我们管这个叫放风。”
市一中百年老校,红楼青瓦,东边小路红砖凝辉,槐树立于其边,称国槐路;西边大路,沥青浇筑,核桃青果,称智核路;行知楼前,黑砖青苔,银杏金叶,称金启路;学森楼前,
石子铺展,枫树丹红,故称丹腾路。此外,还有载满梧桐的梧扬路,橙红的橡胶跑道,假山花树果园的教师餐厅,很多地方可以供学生享受片刻放松。
如果这里不是以严厉压抑闻名,肯定会以深厚的文化底蕴闻名遐迩。
贝灿问:“你做噩梦了?”
赵轻舟去阳台洗了洗手、擦干,搭在贝灿的肩上:“美梦,梦见你给我唱歌了?”
贝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虚空之地给你唱歌吗?”
赵轻舟挑眉:“宝贝儿,你怎么知道,你也进去过?”
贝灿耳尖发红,眸光流转:“哪里学得这些儿荤话?”
我是被那玩意儿影响了,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赵轻舟气呼呼问候虚空之地,余光却瞥到贝灿女儿之态,不正经笑说:“贝妹妹说话怎么一股黛玉味儿。”
贝灿敛了神态,转移话题:“你梦见什么了?”
“无尽、未知,还有一个小傻子。”赵轻舟总结道,“开始的时候有点装模作样,后来感觉还挺有趣儿的。”
赵轻舟从床上站起,拍着胸脯,高昂着头,坚定道:“我是走在**道路的少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有用科学解释不了的,那就是我用魔法变出来的,所以,我无所畏惧。”
赵轻舟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贝灿笑说:“幸好洗衣课不查大声说话,要不然你现在很危险了。”
“所以你梦见的那个地方叫虚空之地?确实很奇幻的名字。”
“就中二,装得咧。”光明至则恐惧消,赵轻舟中肯地评价道。
赵轻舟挽着贝灿的手臂:“买饭吗?”
贝灿颔首。
赵轻舟手心有些湿意,赵轻舟无赖地扒贝灿的衣服:“灿姐,湿衣服穿着对身体不好,又不舒服,我还有一件干净的外套,你先穿我的吧!”
贝灿婉拒道:“没事儿,我习惯了,到晚上也就干了。”
“那可不行,晚自习你写题,不把限时练都弄湿了。皱巴巴的,多难看。”
赵轻舟见贝灿不语,索性无赖到底,摇着贝灿的手臂,嘟起红唇:“灿姐。”星眸娇嗔,我见犹怜。
贝灿叹了口气,抽出手臂,双手按着赵轻舟不安分的手,目光平淡直接:“轻舟,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我习惯了,以后每次都会格外在意我湿掉的袖子,每次都会想起你。我受不住这样的诱惑,所以,我应该及时止损,你别放在心上好吗,辜负你的好意,我很抱歉。”
赵轻舟“嗐”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高三已经是最后一次分班了,我陪你到毕业,你怕什么?”
本就为花,自需娇养。
“莫不是你嫌弃我了,哎呀,我这半路出家,终是寄人篱下,人人都在心里嫌弃我。”贝灿没有反应,那赵轻舟就演。
贝灿是为实干派,脱去了校服外套,套上了赵轻舟的衣服。
贝灿抽了抽鼻子,衣服上有赵轻舟的味道,清甜幽香。
赵轻舟也是借着这个空隙,看清了贝灿的手臂。
瓷臂浊污,暴殄天物。
赵轻舟无意识攥紧了手,我灿姐怎么那么苦。
“不疼的,我天生对痛觉不敏感,之前发烧去医院,我还表示过可以给实习生练手呢!”
贝灿怕赵轻舟不信,将手背伸到赵轻舟面前:“仔细看,这里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就是那次没找到我的血管。护士姐姐不想再给我扎一针,就回抽一点针头,搅动旋转着寻找血管。”
赵轻舟口唇微张,秀眉微拧,开启共感:“别说了,好痛啊。”
“时间到了,都赶紧离开宿舍,要锁门了。”宿管老师的话在楼道里回荡。
太阳将沉西山,日暮时分,大地上腾热气,没有一丝丝风,热而凝滞。
赵轻舟一出宿舍,烦躁已经浮现在脸上,左侧的余光被贝灿红黑的身影占据:一年太久,毕业之前,我一定让你脱离苦海。
晚自习前安排了二十分钟的新闻联播环节,播放内容一般会包含一些作文素材。老班把电视静音,拍手示意全班安静:“赵轻舟同学欺负同学,在此提出批评,来向尚雅蒙同学公开道歉。”
班里窸窣沙沙,一听此话,看新闻的激动被磨了干净,都知道尚雅蒙是个什么尿性,能和她玩在一起的,无非是不好意思拒绝她的。班上女生虽然不喜欢她,可是面子还会尽量跟她好好说的,更何况尚雅蒙最爱巴结老师,要是和她产生矛盾,她可是记仇得很!
众人叹赵轻舟倒霉,不屑于听这些。
赵轻舟看了老板一眼,面慈而已。赵轻舟练字时不见老板让她念检讨,新闻课伊始,正是一周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今平白占了新闻课,就会惹人不悦。
赵轻舟掐算几把手指,在心里准备的长篇大论迅速压缩。
你不给我们放电视,那我便演一出戏。
赵轻舟干哭挤不出眼泪,也不挤了,皱脸五官乱飞,唱腔悠扬婉长:“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贝灿细指指尖,喃喃道:“少了一句。”
贝灿同桌:“……”
赵轻舟唱完,仰头大喊:“我赵轻舟,在此对尚雅蒙道歉,以后尚雅蒙就是宫里的娘娘,谁都忤逆不得,谁敢忤逆她,就是我的敌人。”
赵轻舟不理会瞠目结舌的班上众人,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转身打开了音箱,用声响掩盖了班上的骚动。
赵轻舟还没走到她的位置,尚雅蒙嘴唇颤抖,脸色苍白,泪水在眼睛中打着转儿。
老班怒道:“赵轻舟,出来!”
全班目送,赵轻舟耸耸肩,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赵轻舟妈妈免不了来了学校,赵轻舟抱着妈妈的腰,把脸埋在妈妈胸前,撒个娇,道个歉,把妈妈的疲惫驱赶。
妈妈缓缓拍打赵轻舟的背:“舟舟啊,有些人不是能讲道理的,精神病杀人还不犯法呢,你以后尽量别理这样的人,这件事儿就算翻篇了。”
赵轻舟做了鬼脸,伸手道:“妈,你给我带零食了吗?”
赵轻舟妈妈宠溺地从包中掏出一袋零食:“和朋友分着!我约了朋友逛街,就先离开了。”
赵轻舟颔首,喜获零食一袋。
枫叶卷了冬雪,太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