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如也有点尴尬。
他故意藏着，是想着再看看对方虚实的。但是……
确实没想到这位前辈做事居然这么干脆，直接把无相天功法总纲都给背了。
若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百宝箱中，他还能怀疑一下是幻境、他只是“以为”自己听到了功法总纲。但那还有个衍无在呢！
五大门派各有手段保护自家机密、更有手段辨别功法优劣。若不是听到了真的无相天功法总纲，衍无绝不可能露出来那种一看就是听到了别人家天大秘密的、又好奇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至于衍无也是他的幻觉的可能性……
哈。衍无可是自带防伪标识的。换一个人都不可能有那么亮的功德金光！他的天眼，在识别幻境这方面向来独有妙用。
所以说，毫无疑问、确确实实，这位就是自己家三千年前飞升的那位老祖宗！
虽然这性格确实是与记载的大不相同，但是……
“见过虚邈祖师。”祖师面前、又是一个明显很不拘小节的祖师面前，元如没再端自己的圣子架子，恭敬行礼，“我才是无相天这一代的圣子元如，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长生门的天骄，衍无。”
衍无也不好意思地拱手行礼，脸一整个藏在手后边。
虚邈：“……”
虚邈思索片刻，一指衍无：“所以说，他不是我们无相天的人？”
元如点头，“是的。”
“但我刚刚听到的问话，分明是他的声音？”虚邈道，“刚刚应该是他打开的百宝箱才对。”
他是感知到开箱子时，衍无心中所想的问题，所以才来到箱中的。
元如点头：“是的。”
虚邈点了点头：“看来你们俩关系很不错嘛。”
这百宝箱是他跟人一起做的，也是他亲自送回到天衍大陆的，自然知道百宝箱会落在什么地方。
——具体是谁他不知道，但肯定会落在无相天里、无相天这一代的圣子手里。
既然箱子是元如的，衍无能开箱子，便肯定是得到了元如的允许。
元如点头：“是的。”
虚邈：“你就不能换一句台词吗！”
“咳。”元如摸了摸鼻子，“祖师您没生气呀。”
“没什么好生气的。”虚邈道，“你们也是出于谨慎，并不是故意耍我。进来两个人，我想也是意外。”
“嗯。”元如把进入百宝箱之前的场景描述了一下，猜测道，“如果原本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进入的话……估计是我的斗篷屏蔽了天机，导致这百宝箱的感应出了点故障，就把我们俩都带进来了。”
“能屏蔽天机的斗篷吗……倒是挺有意思的。”
虚邈沉吟，围着元如转了两圈，又仔细看了看元如的长相，“长得也很漂亮！不愧是我们无相天的圣子！不过……”
他又看向衍无：“你的功德，怎么还没有隔壁长生门的这个多啊？”
元如：“……”
元如微笑：“弟子也不知道呢。”
虚邈愤愤不平。
两个人又聊了片刻，虚邈才道，“好啦，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说点正事了。”
元如和衍无同时正色。
衍无试探道：“晚辈回避一下？”
这明显是人家无相天的传承，只是误打误撞被他开了而已。刚刚插科打诨，他听几句无妨，但要说正事的话，或许还是应该回避一下的。
但他自己又出不去……
“不用。”然而虚邈却是一挥手，“长生门的不是嘛，听着就是。等出去之后也记得跟你们家大人说一声。”
“噢。”衍无点了点头。
“嗯……”虚邈却没有直接开始“说正事”，而是自顾自地沉吟了一会儿。
衍无和元如不敢打扰，安静地在旁边候着。
然后虚邈看了看他俩。
“从哪开始说起呢？”他问。
两人：“……”
元如：“……虽然我们一开始的问题是，功德福德道息信仰力的关系……但如果可以的话，不如从百宝箱说起？”
他看着虚邈：“弟子得到此宝已有三年，可一直不知其来历，只当是个玩物。今日才知是祖师相赠。”
“噢，这个东西啊。”虚邈乐了，脸上神色怪得意，“是我和仙界的一些人一起想办法造的。”
他转向衍无，“不瞒你说，也有你们长生门的人在呢。”
“诶！”衍无好奇，“同世界的人，飞升之后，能联系得上吗？”
“能啊。”虚邈理所当然点头，“不过也看人吧。有的人喜欢联系，就能联系上。有些人不喜欢，那就没有人能知道他在哪……
“像你们祖师蓬长生，我飞升的时候他就已经飞升很多年了，但我在仙界并没有遇见他。”
衍无眨眨眼，有点失望。
“我们制作百宝箱，是为了偷渡一些信息回这边。比如我。想必你们也已经看出来了，我只是本体一段分魂而已。”虚邈道，“我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你们解些疑惑。”
“偷渡？”元如问道。
“对。”虚邈点头，“仙界与下界之间无法连通，我们就算能定位到这边，也没有办法开空间通道回来、或者是往这边传递信息。
“而如果不想开辟空间通道，就只能渡过天地之外的混沌魔海……这也很难。所以我们飞升后，几乎便与这方天地断了联系。”
元如点了点头：“我们从未收到过其他飞升之人的消息。所以一开始见到祖师您的时候，还很警惕。”
“啊，不用在意啦。”虚邈挥了挥手，“总之，为了能把信息传递给你们，我们想了许多办法。最后做出了这个百宝箱，能连通诸多世界与各世界之间的无尽虚空，实现‘主人’的心愿。
“也为我的偷渡提供了便利。百宝箱以圣德愿力驱动，你们这个功德福德相关的问题、想要得到解答的愿望，便是百宝箱连接到我的钥匙。只要你们问出这个问题，我就会来到这里。
“事实上，还有几个人也留下了自己的‘钥匙’，就看你们能不能问得到了。”
衍无似懂非懂，却迅速抓住了重点——
“圣德愿力？”他问道。
这是这段话中，他最陌生的词。
“嗯，这是驱动这宝箱的力量，也是我此来，准备传达的信息。”虚邈笑了，然后突然看向元如。
“我们无相天修功德、福德，做善事可得。”他问道，“但你可知，何为善？为什么做善事能得到能量？”
元如一愣，一时间居然没有回答上来。
虚邈笑了。
他似乎本就没有准备得到什么回答，见元如愣住，反而很开心——
“果然，你也有怀疑过这个问题吧？”他说道，“这功德、福德，与那灵力相比，未免来得蹊跷。能量理应守恒，一种能量产生，必定由另一种能量转化而来。
“但功德、福德，自何处来呢？”
……是啊。
衍无也好奇了起来。
他对无相天的修行方法了解不多，只能说知道个大概。
无相天的修行体系跟修真界其他门派都不相同，因此一直神秘兮兮的。
“我确实有过怀疑，也有过很多猜测。”元如深吸口气，认真回答，“无相天上下，也就此讨论过许多次。可能的解释有很多种，却都很难说服所有人。
“直到最近开始研究道息、信仰力……尤其是那信仰力的产生与功德、福德一样，堪称无中生有，我们才略微有了些头绪。”
“正是无中生有。”虚邈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赞许。
“无中生有？”元如问道。
“世界在发展。有序和无序相互转化。”虚邈看了看四周，干脆坐在地上。指尖有灵光闪过，再地上画出相套的两个圆。
又喊了元如和衍无也坐下，才指着那两个圆，比划着说道，“世界于魔海中孕育而生，也依混沌魔海的力量成长。当大陆，大陆上的人、物，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就会从魔海中获取能量。
“功德、福德、和你们说的道息、信仰力，便来源于此了。后两者，我们一般称之为道德、圣德——不过这只是个名字，不重要。”
衍无听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虚邈所说的这世界运转的规律，恐怕是俯瞰各界的“仙界”、或者“上界”总结出来的东西，他这个生长于天衍大陆的天魔，之前也不得而知。
因此虚邈这番话，也使他大有收获。
世界在发展，在进步，在……
吸收魔海的能量！
这么说的话……
怪不得魔海要孕育他这个天魔。
衍无突然悟了。一定是这世界吸收魔海的能量太多了，魔海想从世界里抢回去一点！
而他，作为天魔，使修士堕魔，化有序重回无序，就可以削弱这个世界！
这正是他具有灭世之使命的原因！
天魔衍无的使命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那边，元如在追问，“那么这四‘德’，为何我们只修前两者，而后两者几乎无法觉知呢？”
“万物皆有两面，这世界从魔海中获得的能量也有阴阳两性之分。”说起正经事时，虚邈的神色、语气乃至用词都逐渐正经起来。
衍无俨然看到了另一个对外社交状态下的元如……
所以说无相天的修士都是这样的吗？衍无腹诽。
“阴者多变、复杂而包容万物，属地、属人；阳者稳定、刚健而一丝不苟，属天、属道。”虚邈道，“再往下细分，这阴、阳两种能量又可以分为四类，功德、福德、道德、圣德。
“前两者属阴，行‘善’之人、物皆可得到；后两者属阳，‘道’凭此发展、前进。
“更进一步说，神魂为阴，肉身为阳，意识为阴，行动为阳。人有心行善，得至阴福德；无意为之，则更近于道，方成功德。
“人修炼进步、人依道行事，产生至阳之道德，也促进‘道’的发展、使‘道’更加稳定、有力……这道德，我想大抵正是你们所谓道息。
“人对道的信仰、对更好生活的盼望和前进的决心，思想影响能量，阳中有阴，是为圣德，可促成‘道’满足人的心愿，神灵化生。
“而你们的问题的答案，便在于此了——是的，这四种力量本为同源，甚至可以互相转化，以便为我所用。这也正是我此来之主要目的。”
衍无和元如的眼睛同时亮起来！
“道德和圣德，果然也是人类可以利用的能量！”元如兴奋道。
虚邈好笑地看了二人一眼。
他本来还有个问题想问，但看他们这个表现，却是不必问了——
道德和圣德这两种能量本身，作为人类，很难感知。而修行之道的发展，朴素的信仰逐渐退却，他飞升的时候，使神明也已经成为了上一个时代遗留的传说。
这种情况下，后辈能问出跟此两者有关的问题，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文明倒退，神明重新现世；另一种，是文明进步到足以感知它们的程度。
很显然，天衍大陆如今的情况，是后者。
虚邈心中满意，脸上也不掩饰。
“不然，我又何必把这个问题，设置为吸引我出现的‘钥匙’呢？”他含笑道，“我的目的，就是在你们开始能理解、有资格利用这二者的时候，把相关的技巧传授给你们一些，帮你们节约点时间、少走点弯路呀。”
“所以说，这道德、圣德，不是属于道的能量吗？人也可以掌握吗？”衍无好奇问道。
“当然。”虚邈笑了，“人连道都可以利用、借用其能量，这两种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不要低估人类呀，小朋友。道和人，从来都不是支配和被支配的关系，你的心里，也有一条道呢。须知，人心所向，人定胜天。
“接传承吧，小家伙们。”
“我也可以吗？”衍无问道。
“可以吧可以吧！”元如一叠声地回答，眼神希冀地看向虚邈。
——必须得可以呀！
早在蓬莱的时候，他们就有推测，这道息和信仰力——道德和圣德，可能能够对衍无失去灵根的情况有帮助。
就像虚邈所说，人的心里，也有一条道呢。
他来找衍无，目的也正是跟衍无一起研究这些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到修补灵根的办法。
如今能得到捷径，他当然不会拒绝、也不会允许衍无拒绝！
元如心里甚至已经暗暗下了决心。就算是虚邈祖师不同意，等传承结束，离开百宝箱之后，他也是要偷偷教衍无一些东西的……
“当然可以啊。”好在，虚邈答应得很爽快。
“我还指望着你们把这传承播撒到整个天衍大陆上呢。”他含笑道，“要是过来一趟，就只找一个传承人……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吧。”
“太好了！”元如欢呼。
“那就开始传承吧。”虚邈站起身来。
“等等，祖师您等等。”
元如敏锐地感觉到离别之意——恐怕这传承结束，虚邈也要离开来，于是赶忙叫停。
“嗯？”虚邈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元如说道。
“你问。”虚邈道。
元如：“所以五德道的五德是什么啊？除了这四个以外，还有第五德吗？”
虚邈：“……”
虚邈：“没有了！”
虚邈：“他们五德道的五德跟我们这个根本不是一回事！”
虚邈：“不过你放心，是他们的名字取得有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到了仙界，大家认的都是我们这四个！”
元如：“真的吗？”
“那必然是真的！”虚邈言之凿凿，“他们那个五德道起得根本就没什么道理的。完全就是因为他们老祖宗喜欢人家凤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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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虚邈祖师发出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