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卫二郎。

这个名字有些日子没出现了,倒是会找时候,偏要在他和阿姊单独相处的时候找上来,还顺带多了个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云舒柏。

赵珩唇角往下一撇,迈过门槛喊了声‘阿姊’。

不知道那信是有多要紧,他阿姊居然连头都没抬,只是淡声说了句:“阿珩你先坐下喝茶。”

赵珩整个脸都写满了不高兴。

“他有事没事,几个字值当让人跑一趟?”赵湄没留意到弟弟有了小脾气,拎着信纸一脸不可思议。

云舒柏余光扫到皇帝那张臭脸,心道哪个不要命的惹这位主子了,闻言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只有一行字的信纸。

云舒柏斟酌道:“可能就是报个平安,告诉殿下一切顺利,有心人还未曾行动。也有可能是以此向那些有心人警告,这一路都会和殿下保持联系,一旦出现什么危险,都城这里头都会知晓。”

赵湄对他娓娓道来的分析还算满意:“总算有点儿谋士的样子了。”

“谢谢殿下夸赞。”云舒柏眼角一抽。

这女人的嘴巴是真片刻不饶人,这分明就是讥讽,他还得奉承着。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舒柏为了自己多活些日子,只能伏低做小了。

“或者还有……”他停顿片刻,有着别的猜测。

赵湄发出一个疑问的短音,等了片刻没听到声响,皱着眉头仰头看他。

“你毛病又犯了?”

支支吾吾的,没憋好屁!

云舒柏立马摇头摆手,高喊冤枉:“您误会了,只是觉得卫二郎也有可能单纯想给殿下报个平安罢了。”

话落,他偷偷打量赵湄的神色,发现面容姣好的女郎先是眉头一紧,然后满脸嫌弃。

赵湄动作利索地把信塞回信封里,“刚才白夸你了。”

云舒柏:……

果然这个女人满脑子只有算计没有温情,应了那句话眉眼抛给瞎子看。

他低头摸摸鼻子:“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看着她那颗脑袋点了点,云舒柏这才垂着头转身,朝赵珩所落座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出了宫。

他发现了,皇帝的不满好像也有对他的,刚才他和赵湄说话简直锋芒在背,皇帝的眼睛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挪开过。

云舒柏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触皇帝的霉头啊。

姐弟俩一个比一个难缠,这皇宫还是少来为妙。

“阿姊在宫里,他们就什么小事都来烦你,出宫去了可还得了?阿姊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好些,可不能劳累。”赵珩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斜斜飞入的夕阳正好落在他脚下,把他影子拉得很长,赵湄这才反应过来冷落弟弟了,偏头看过去。

年轻帝王的面容隐在昏暗光线下,昔日熟悉的柔和轮廓被藏匿,有一瞬让人产生了离奇的陌生感。

赵湄心跳陡然多了一拍,下刻又觉得自己好笑。

少年郎早就长大了,可不就是和之前不一样。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嗓子,笑道:“若是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那我的银子都白花了,我还养他们做甚?”

赵珩是不信她这番说辞的,先是瘪嘴然后就张开想要说什么,赵湄可太了解他了,立马喊来琳琅:“这个时辰了,快摆膳,一会把我们陛下饿着了。”

可不能让他张这个嘴,不然就得唠叨一晚上,她还是先拿吃的给他堵上!

“阿姊!”赵珩怎么会不懂她的套路,无奈大喊一声。

赵湄应一声,再次转移话题:“听说礼部研究了新的焰火,吃完锅子我们让人取来一些瞧瞧。”

赵珩:……

总之就是嫌他唠叨了。

琳琅领着宫女们偷偷捂嘴笑着出了大殿,心里想着陛下也只有在长公主殿下这儿吃瘪了。

是夜,宫内上空炸开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焰火,引得都城百姓仰头围观,纷纷打听皇帝姐弟是有什么大喜事。

魏戎川当时正在庭院里练剑,焰火炸响那一瞬,他抬头,被绚丽的颜色填满了眼眸。

练武从来不分心的他,难得站在那里,一直等到焰火最后一丝光湮灭在黑暗中,才重新挽剑花,将刚才那套未完的剑法从头再习一遍。

吴洛带着好消息而来,等他收了势欢喜地上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魏戎川抬头看向天空,今夜云层遮挡了月亮星星,焰火散去,头顶的苍穹只余一片墨色。

他沉默片刻后说:“等两日再收网。”

昨夜的焰火让百姓们过了眼瘾,虽说不知道原因,可和家人一同欣赏也是一桩美事,不少诗人还灵感迸发,一夜之间就多了许多关于当夜焰火的诗句流传。

明明是大家都高兴的事,有人偏偏看不惯,第二天的议事里,一本折子直接参了皇帝姐弟俩。

赵湄看着翻阅奏折的弟弟脸色越发难看,就知道老臣皮又痒痒。

“铺张奢靡,不顾百姓苦难,大肆享乐?!”赵珩啪地一下把折子摔在桌子上。

不是眼瞎的都知道他此时很不爽。

言官敢上折子,就是来看皇帝姐弟的难堪,当即拱手扬声铿锵道:“非节非喜庆日子,陛下和殿下在宫中放焰火玩闹,可不就是属于享乐,如今还有不少百姓受困于雪灾,陛下和殿下此举确实过了。”

赵珩张嘴想说什么,赵湄先一步开口:“如此说来,是我们的不是了吗。百姓还受困雪灾,饥寒交迫,朝廷刚派人去赈灾,但是我朝官员日日有炭火取暖,日日有酒肉饱腹,也是铺张奢靡得很。”

“殿下怎么可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言官不服反驳。

“放肆!”赵珩最看不惯别人欺负他阿姊,怒斥一声,冷眼看向那官员,“长公主殿下可是私下掏了赈灾银子三分之一的数额,这焰火也是她为了年节,掏的体己让研究新花样,好在年节时与民同乐!”

“你们呢,除了一张只会断章取义的嘴,可为民掏过一块银子?!就这样还敢多嘴置喙,我看你们哪里是觉得我们姐弟铺张浪费,是恨不得直接替我做这皇帝!”

这话重了,不但言官被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其余大臣也纷纷跪下高呼惶恐。

上一个谋逆篡位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也担不住有反心这三字。

但要此时就认输,又十分的不甘心,那言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垂着的眼眸闪过决然。

赵湄不曾看见他的神色,下意识察觉到他的举动要出问题,立刻高声喊:“拦住他!”

她话音刚落,言官已经冲着身边最近的一根红柱撞过去,侍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大殿里都是惊呼和抽气声,赵湄姐弟更是脸色铁青,赵珩更是气急地站起身。

就在众人都以为要看到血溅三尺的场面时,一道紫色身影从外扑进来,不远不近,正好挡在了红柱跟前。

闷闷的一声响,是言官脑袋和那道紫色身影胸膛接触所发出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法停歇的咳嗽声。

“外祖父!”赵湄心惊地跑到老人跟前。

秦老太爷此时已经站不住,靠着柱子慢慢滑落坐倒,苍白的脸因为剧烈咳嗽而涨得通红,叫在场的人看得更是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他就得憋得晕死过去。

赵珩也快步来到老人跟前,姐弟俩合力把他拉起来,宫人侍卫更是围成一圈,七手八脚忙着把人一块抬到椅子里坐下。

“叫太医!”赵湄急得嗓音都在颤抖,余光扫见那个要撞柱子的言官有着未得逞的犹豫,她一把就抽出了侍卫腰间的长剑,朝他掷了过去,“想要死撞什么柱子!直接抹脖子多痛快!死得透透的!”

长剑在言官脚下咣当一声落地,吓得他往后连退几步。

这种怕死的作态简直叫人不齿。

在赵湄发出讥笑时,言官才反应过来自己丢脸丢了个大的,可此时再想要达到裹挟的效果就只有赴死……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根本不敢与赵湄对视,视线飘忽地左躲右闪。

人在紧张和无助的时候,往往会无意识地求助自己最亲的人或是靠山。

赵湄扔剑一是羞辱,二是想看今日这招又是谁人教唆,果然摸着瓜顺着藤找着了。

那乱瞟的视线,好几回都落到礼部侍郎范栋明身上。

只会以死相逼的玩意,能有多大的本事,毫无主心骨,出卖同谋那就是瞬间的事。

礼部侍郎也察觉到了赵湄投来的视线,心头一紧,只能绷着脸,不让自己暴露出一丝怯意。

“陛下、殿下,老臣无碍。”秦老太爷强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用力握着姐弟俩的手,示意他们不要意气用事。

如今大局刚定,如若姐弟俩过于激进,确实容易落人口舌,史官将来写一笔帝王年轻时独裁暴政,那真是冤枉得无法申辩。

赵湄懂得外祖父的用心,把怒火压了下去,但今日这事也不可能就此揭过并和好。

给人扣帽子这事,不是只有言官顺手。

“来人,如此是非不分,不知道以前还搞出多少冤案,把他打入刑部大牢彻查!”她手一挥,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好惹。

秦老太爷听着双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气一声,到底没再劝说。

此事不立威,往后这些言官动不动就脑袋撞柱寻死,那皇帝不就被裹挟在里头,如何还有君威可言。

“臣冤枉啊!”那言官一听刑部大牢,吓得直接腿软。

当年走上言官这条路,为的是天下清明,可惜初心早丢了,此刻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督禁司的人将他嘴巴一堵,直接拖了出去,只能用双眼期盼地看向礼部侍郎,然而最终唯有绝望,礼部侍郎连一个眼神都没回给他。

大殿内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哪怕心里再不服,也不敢再跳出来当出头鸟。

秦老太爷也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朝姐弟俩跪下,行了君臣大礼,扬声道:“臣刚得知有人状告臣,为此前来,自愿进大理寺等待审讯。臣若有罪,自然伏诛,臣若无罪,也能昭告世人,还臣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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