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魏戎川昨夜不请自来,又不告而别,潇洒得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眼下他又忽然投射过来明显带着不满情绪的目光,动机更是耐人寻味了。

赵湄平静地和他对视着,发现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如若只是看神色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不满。

她就有了个猜想,原本要抽开袖子的手转了个方向,落在了云舒柏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不过说了句实话,何错之有。”

她语气甚是温柔,落在其他人眼里自然是在安抚云舒柏。

那位大人气得就差头顶冒烟了,指着云舒柏的手要挪到赵湄身上,却又没有那个胆,只能还是落在云舒柏那处大喊世风日下。

而赵湄拿眼角余光朝魏戎川那边扫去,却见他不知何时收回视线,身姿笔直站着,目不斜视望着龙椅下的台阶。

好像刚才他那一瞥是自己的错觉。

赵湄眸光一转,唇角抿出浅浅的弧度。

先前她还觉得魏戎川对自己态度难以捉摸,如今倒有了可以试探的机会。

龙椅上的赵珩实在是被吵烦了,见长姐跟云舒柏颇为亲密的样子,多少是有些吃味的。

他多久不见长姐,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是因一个男子而起,那些大臣又趁机找事,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赵珩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盯着那跳脚的大臣:“孟大人,你也知道此处是金銮殿,你吵吵嚷嚷,跟市井里不讲道理的无赖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瞬间叫孟大人闭上了嘴巴,嘴巴是闭上了,但一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框,显然是不服气的。

赵湄冷眼看着这些人所谓的老臣,到底是欺他们姐弟二人年幼无依,她父皇在世时,这金銮殿上可不见他们倨傲的脾性。

“孟大人之意,是指责陛下有不察之过,才导致敌国有人潜入。”她抿唇一笑,用轻飘飘的语气就给对方盖了个僭越之罪。

孟大人刚闭上的嘴就又张得鸡蛋大小!

他心里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能想,不能明面上说出来,他也没想到赵湄敢就这么当朝说出来,难道不怕其他大臣听了顺做文章,逼他们姐弟当场交出十六卫的兵权吗?

可不管逼迫与否,他都不能背上对帝王不满的名头,那不就是成了出头的鸟儿,哪怕皇帝最后真让权,他脑袋也得先落地,平白给他人做嫁衣!

孟大人打了个冷颤,哪里还有先前嚣张的气焰,顿时跪倒高呼冤枉:“臣何曾有如此诛心的想法,殿下不能因为护短,而冤枉臣的一颗忠君之心!”

这一高呼,已经发现赵湄的话有可钻漏洞之人当即就要站起来。

此时不提十六卫兵权一事,那可就是要错失良机!

赵湄哪里能给他们机会,懒洋洋摆摆手:“哦,那孟大人就是在怪罪魏大将军了。”

魏、魏戎川?!

孟大人愣在那里,没能想明白关联在何处。

垂眸的魏戎川剑眉一挑,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赵湄唇角上扬,语气无辜地耸耸肩:“不是吗?城外可有着魏大将军的驻军,但敌国的人闯入都城如同无主之地,孟大人是在怪魏将军明知看守城门的人手不够,还不愿意分出些许兵力支援?”

“要不今日我给撮合撮合,和魏将军借调几支精兵,匀到各城门?”

论借力打力,赵湄自认自己习得炉火纯青,不过三两句话就把魏戎川直接给拖下水。

而其他还想要趁机提及十六卫的大臣顿时歇了心思。

赵湄说了找魏戎川借兵,如若魏戎川答应,那就是直接成功插手都城的兵权之争,连世家持握兵权的最后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了,哪里还有底气来争十六卫!

长公主殿下这是给他们下了套,他们今日要敢再闹事,那就先削了他们如今的权,然后再观他们和魏戎川争斗。

最后好处不还是他们姐弟俩的!

真是好毒辣的算计!

众大臣意识到魏戎川这个横插一脚入局的人,再不拉拢到身边来,赵湄会找尽机会,把人用来牵制他们!

到了关键时刻,卫国公这热闹也看不下去了。

城门一旦再安插魏戎川的人手,卫家在都城真就是成了个空壳世家!

“殿下莫生气,本朝何曾有过借调戎守兵力一事,那置边关安危何地?”卫国公当即站了出来,举着笏板道,“那些蛮邦人潜入都城,其心可诛,我们接下来更应该商讨的是如何加强安防和排查,就怕城内还有漏网之鱼。”

“经此一事,也可见边关未必是上报的那般固若金汤,魏将军本该戎守边陲,如今却久留都城,实在不妥。”

卫国公浸淫朝堂数十年,没有点真本事早就被人连根拔除,如今一番话可以说是祸引东水,直接把敌国潜入的事归咎于边关守卫不利。

那一日拉拢魏戎川不成,他心里正记恨着,今日这些话也是在点醒魏戎川,你到底是守关的武将,要把你赶出都城只需要罗列几条罪名即可,哪怕拼到最后留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除去警告的意味,也是第二次试探和拉拢,毕竟赵湄说把他当靶子扔出来就扔出来,还不如和世家有商有量。

被有意针对,魏戎川依旧站着没有说话,仿佛事情与他无关,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卫国公。

卫国公暗中恨得牙痒痒,赵湄倒是先笑了,挑衅似地问魏戎川:“魏将军,国公爷说是你的问题。”

“那请卫国公替殿下走一趟边关,亲自去看看是不是固若金汤?”

魏戎川终于开了口,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

卫国公顿时汗毛倒竖。

让他去边关,那不是视察,那叫发配!要把他赶出都城!

赵湄笑声更加愉悦,连赵珩都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卫国公好好的非拉上边陲安危作甚,魏戎川被他阿姐欺负欺负就算了,哪里还能容忍他人到他头上撒野。

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但再这么吵下去也没有什么益处,赵珩懒得和这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们耗费精力,手一挥下了定论。

“既然城防有问题,督禁司近来也闲着,先分派人手协助兵马司排查都城有无隐匿的蛮邦人。”

“魏将军长久逗留都城,确实也容易让异族动歪心思,回头魏将军与朕单独说说边关如今情况。”

各有各的安排,谁也没让讨着好。

卫国公铁青着一张老脸,其余众人见没戏可唱,更是缄默不语,别再让火燎了胡子,没事给自己找事了。

反正皇帝用的还是督禁司,十六卫依旧拢手里没分出来,那说明十六卫不会被吞并或者解体,看来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推立新的宰相。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证新任丞相,是自己人!

程正清原本还有机会,但就那么死在大牢里,世家出身的人都会让姐弟俩忌惮。

赵珩御驾远去,卫国公和众大臣们心思再次活跃起来。

赵湄可太熟悉这些自以为是的老东西,扫一眼便知他们又在背地里打算盘,想要给他们姐弟找麻烦。

可真就是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

“殿下,陛下请殿下到书房一趟。”一个笑眯眯眼的内侍上前来,恭敬一礼。

赵珩先离开再相请,显然就是不愿意听她推辞,赵湄一想到自己躲了许多日,再躲下去才真的伤了姐弟感情,笑着点点头。

那内侍又回身朝正慢悠悠往外头的魏戎川说了同样的话。

方才在大臣面前说了要过问边陲军务,怎么着也要做个样子。

于是赵湄和魏戎川就走到了一块,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台阶。

太阳越升越高,吹到身上的风也染了些许温度,赵湄拢了拢被吹得鼓起的袖笼,侧头和云舒柏说:“我让人先送你回公主府,老实待着,别再给我出乱子。”

话落,还柔柔地一笑。

云舒柏顶着暖阳的光打了个寒颤。

“殿下放心,我绝不给你添麻烦!”他语气急迫得就差三指指天发誓。

两人间的对话引来魏戎川侧目,云舒柏感受到他飘过来的视线,眼眸一转,当即又楚楚可怜地拉着赵湄袖子。

他侧着身子,挡住魏戎川视线给赵湄眨巴眼,“殿下心情不好也不能凶我。”

赵湄:……

虽然能懂云舒柏的意图,甚至得夸他有眼力见,极会揣测她的心思,可她怎么还是很想一拳头砸他脸上。

果然是这个人长得太欠揍。

赵湄扯开自己的袖子,皮笑肉不笑:“快回去吧,我这还有正事。”

云舒柏见好就收,正好魏戎川也已经快步从他们两人身边路过,把他们反倒甩到了后头。

“谨遵殿下旨意。”他眯着眼笑,在侍女的引路中提着袍摆下台阶。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他明明脚下踩实了,却忽然一空,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失去平衡。

刚转身的赵湄就听到一声惨叫,抬眼看去,发现云舒柏在台阶上翻了两个跟头,趴到了地上。

赵湄:……

“你这又是演哪一出,魏戎川都走远了……”赵湄三步做两步,来到他跟前,无语地低头看着他。

云舒柏在侍女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站起身,疼得眼睛都红了:“殿下!我是真摔着了!肯定是被他暗算!”

不然怎么解释他明明踩实了,却还是摔了。

话落,云舒柏一路又跑回台阶上,果然发现滚落在一边的一颗银锭子。

刚才肯定是这银锭让他脚滑!

他拿着‘证物’气冲冲来到赵湄跟前:“你看,好好的台阶怎么会有银锭子,肯定是他故意扔的暗算我!”

赵湄看看阳光下的银锭,又偏头看一眼他摔得脏兮兮的袍子,呵地笑了声:“云舒柏,你回去找个郎中先治治眼睛吧。”

魏戎川他脑后又没长眼,能知道云舒柏步子落哪里,提前设好陷阱?

“演戏也该有个度,我还真能拿着这玩意去控告他伤人?”女郎摇头,边走边叹气,“回头再被他笑话自导自演,是怕我落他手上的把柄不够多。”

云舒柏握着银锭子,气得差点要厥过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续欢
连载中喵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