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在山上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赵湄从枫林回来后就坐在窗前发呆,再抬头发现太阳有西斜的兆头,才惊觉自己连午饭都没用。

琳琅已经进来许多趟,但见她入神不敢贸然打扰,见她终于从椅子里起身,脸上都是笑意:“殿下再不理人,奴婢都要去请住持过来瞧瞧,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勾得殿下一动不动。”

赵湄伸着懒腰,左右晃了晃脑袋,缓解脖子的僵硬。

“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寺庙里造次。”

哪知琳琅就朝外头指了指:“云公子算吗?黏院子里不肯走,说殿下绝对会留下他。”

赵湄诧异,往窗外一看,果然见到那个脏兮兮的身影。

他正摆弄手里一根竹枝,兴致勃勃的,专注得很。

她无语,喃喃道:“这顶多算是狗皮膏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此话一出,琳琅愣了愣:“殿下想了半日,不是在想怎么处置云公子吗?”

“我单纯在发呆,什么也没想……”赵湄摇摇头。

非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一开始她想起了些自己和父皇常来承恩寺的点滴。

至于后来确实走神,就那么空坐半日,现在回过神,她也有些惊讶。

她许久没有这般悠哉过了,似乎在决定嫁给驸马后,她连睡觉时都是警惕着的,又或是整夜都满腹思绪,脑子里塞满了无数的烦恼。

“我饿了。”赵湄觉得浑身都轻松起来,摸着肚子笑容灿烂。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得先填饱肚子。

很快,在小厨房热着的斋饭呈了上来,早饥肠辘辘的云舒柏厚着脸皮到房门口喊:“殿下,给小的赏口吃的。”

赵湄这会心情不错,叫琳琅给他拨了一下饭菜。

“我们殿下说,这是还你方才的人情。”琳琅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云舒柏大大咧咧坐下,也不在意外头寒风呼呼地吹,拿起筷子吃得欢快。

琳琅对他这种松弛实在敬佩,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才能活得如此心宽。

这一夜,云舒柏到底是住了下来。

赵湄把他安排在隔壁院子里,和司卫们住一屋,云舒柏找僧人要了件袍子,沐浴后总算是一身清爽睡下。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不管是风吹窗柩的声音,抑或是林子间不知名动物的叫声,都会随着风清晰地传出很远很远。

在赵湄屋顶的瓦片被踩响时,碎裂声更是一瞬就惊动值守的司卫。

“殿下,果然有人摸黑过来了!”琳琅紧张地站在赵湄跟前,警惕着周围。

屋顶上的动静此时不止是走动,还有兵戎相向的打斗声,时不时掺杂着两句惨叫。

忽然咚地几声闷响,是有人从屋顶摔落,紧接着又是司卫大喊:“有人从后墙翻进屋了!”

一句翻进屋,让琳琅汗毛倒竖,赵湄倒是镇定,手掌贴着腰间的软剑剑柄,依旧端坐着。

她等待片刻却不见司卫进来,可想而知是被拖住了,而屋内肯定有人蛰伏着在摸索她所在位置。

赵湄身侧骤然被卷起一股风劲,她顺势起身,几乎是同时把琳琅推到角落,手里的软剑出鞘。

“是我,被你这么一刺,可就不是一个甜枣能还清了。”

黑暗中,清朗的声线响起,语句里带着调笑。

赵湄动作一僵,手背就被温热干燥的手心贴着,软剑也随着那只手掌的覆盖而推回了鞘内。

他似乎又刚沐浴不久,淡淡的皂角香味随着他衣袖摆动浮动在空气里,然后不讲道理地混入她的呼吸中,和他这种不请自来如出一辙。

她身子微微往后撤,想脱离这不完全属于自己掌控的姿势,不想他也在此时往侧面挪一步,她的后撤就成了靠入他怀抱一般。

胳膊触碰的是他坚实的胸膛,在相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似乎变快了,或者说是抖了两下。

“笑什么。”她左手抵住他胸口,嫌弃地把他往一边推。

“殿下惯会冤枉人,我何时笑了?”魏戎川不为所动。

没有发出声音,赵湄确实没法证明,只能是气闷地把他推开,从狭小的角落走出来。

屋外又传来几声惨叫,督禁司副指挥使的声音随之响起:“殿下,魏将军可是在里头?”

琳琅趁机拿出火折子,把早准备好的蜡烛也点上。

烛光虽然微弱,却也把这一小片的地方照亮。

赵湄眼底映着烛火跳跃的光,应了一声,副指挥使明显松了口气:“外面的人已经悉数制服,是吴副将说将军趁乱入内护驾,属下需要确认殿下的安危。”

“把云舒柏也押过来,让他自个说实话,不愿意说就把他脑袋砍下来挂城墙上。”赵湄扫一眼魏戎川。

他手指在拨动剑穗上的流苏,垂着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不管他怎么察觉到今晚自己会有危险,他出现在这里确实让她感到意外,心底也有一丝道不清的情绪在流淌。

因为不用问,他也是带着保护的目的出现。

随着赵湄的命令,云舒柏被五花大绑捆着带到院子里,嘴里哎哟哎哟喊着什么。

等赵湄走到门口,听清了云舒柏是在给自己喊冤。

“殿下,我这又犯什么错了!您要这样绑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赵湄没迈过门槛走出去,而是就那么站在门内看狼藉一片的院子。

院内躺着七八个黑衣人,不知生死,有三个人已经被摘下面罩,双手反捆在后背。这三个人见到她瞬间就投来怨毒的目光,恨不得要生吃她一般。

但叫她诧异的是……

“蛮邦?”赵湄看清了他们在火把照耀下的面容。

低鼻梁,眼窝深,高颧骨,皮肤颜色偏深,脸颊却泛着一片红色,是蛮邦一众的长相。

“你们与我朝谈和,如今却又来暗杀我,何意?”赵湄收回视线,落在云舒柏的身上,“他指使你的?”

云舒柏瞬间打了个激灵,下刻脸上铁青,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赵湄,你倒不如直接杀了我,也好过给安一个如此恶心人的罪名!”

恶心二字道尽了对蛮邦的嫌弃。

副指挥使把刀往他脖子一架:“杀你有何难,公子还是如实招来,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招来的。”

云舒柏知道赵湄聪明,却不想她还真敢故意留下自己,这也是需要勇气和魄力的,毕竟她只是猜测到他身上有麻烦,而不知道这麻烦有多棘手。

蛮邦的人听到这里,其中一个脸上满是络腮胡的壮汉哼笑道:“你们是与我们谈和了,但谁敢留他,就是与我们作对!他杀了我们单于的第六子,他该死,护他的人也该死!”

原以为是什么私人恩怨,结果是杀子之仇,死的还是他们单于的儿子!

蛮邦单于的六子,赵湄没记错的话是十分受宠的,甚至有传言说他会越过兄长们,继承大统。

赵湄诧异之余,给云舒柏投去一个‘你可真行’的眼神。

可真会给她找事,不过嘛……

“我也该死?那你回去告诉你们单于,我赵湄就等着他来杀。”女郎冷笑,“派人给他们扔出去,我朝百姓若有一人因他们几个受伤,即刻出兵踏平他们部族!”

前来的人听过赵湄的名字,只认为她就是娇滴滴的一个公主,结果出口就是要开战,终于叫他们心慌起来,继而纷纷大喊:“我们没有伤及无辜!我们只要他的命!”

“你们敢潜入我朝,潜入都城,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挑衅和威胁!你们回到你们王廷后,十日内若没收到你们单于的解释,我们的骑兵依旧会挥剑北上!”

“扔出去!”

赵湄根本不给他们多解释的机会,督禁司副指挥使领命,着手把人遣送出城外,还要派人回都城去给皇帝禀报。

都不用想,他们陛下必然是震怒,守城的都做什么吃的,居然能把蛮邦的人放了进来!

蛮邦的人急得说起家乡话,吱哇乱叫地被拖走,而云舒柏那股不正经的劲儿又起来了,等人都远去,就嘿嘿笑着。

“殿下,既然还了我清白,快给我松绑呀。”

赵湄理都没理他,转身进屋。

云舒柏惹的祸可比想象的更棘手,但他怎么会把单于的第六子杀了,实在叫人猜不透。

他若不说实话,就继续跪着,要不然就直接把他脑袋砍了送去给蛮邦单于,能省她不少事,还能再利用蛮邦私自混入他国领土为由,敲他们竹杠!

云舒柏见她转身就走,唇角的弧度抿得笔直。

不可能再糊弄下去了,他知道,再不说实话绝对是死路一条。

损失一个谋士,和为我朝争取利益,赵湄肯定选后者。

他就不该赌啊,赵湄是毒妇啊,对他人狠心,对自己也能下狠手!

“殿下,我们谈谈……”云舒柏认命地垮了肩,朝她身后的魏戎川努努嘴,“就是魏大将军不太适合在场,我想要和殿下单独相处。”

话落,居然是不怕死地又朝站在灯笼下的女郎抛了个媚眼。

赵湄:……

还是把他杀了比较省事,起码不会随时恶心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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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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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喵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