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确定的事。”王仄给刘承找了个台阶下，“赶紧吃吧，虽然是自习课，但第一堂考的就是语文，多复习点总归没坏处。”
刘承点点头，刚塞进一口油条，碗边的手机又开始振动了。因为次数过多，王仄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刘承手机随着消息的不断弹出而亮起的屏幕，说：“消息还是看看吧，万一真要有什么急事呢？”
哪能有什么急事啊。刘成心说。
他在几人的注视下，把手机解锁，点进了那个一直在弹消息的聊天框，绿色消息沾满白屏。
自从他回复了那位学姐发来第一条的消息“单身”后，对方就开始了消息攻击，刘承只能尽量委婉地拒绝对方的热情，但似乎没什么用……
【碍雾：学弟真的不考虑一下嘛？】
【碍雾：我不会经常烦你的，知道我们现在该以学习为重，但是我是真喜欢你。】
【碍雾：学弟你考虑考虑怎么样？】
【碍雾：[好不好嘛.jpg]】
……
刘承看着消息，叹了一口气，又把手机放回去，不想回她，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班长，救救孩子吧？”刘承一脸生无可恋地抓着王仄的衣摆晃。
王仄不知道他们聊的什么，只能问：“怎么了这是？”
刘承把手机塞到王仄怀里，头靠在他肩膀上，说：“我记得我之前还挺羡慕煦之的……没想到这么……我突然懂他了。”
王仄听这话顿了一下，握着刘承的手解开锁屏，翻看刚刚的聊天记录。
煦之喝着豆奶，抬眼正好看到了王仄脸上奇怪的表情，他喝豆奶的频率慢了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帮你回了？”王仄征求了一下刘承的意见。
刘承闭着眼睛说：“你回吧你回吧，最好回的让她死心。太吓人了。”
王仄没说话，默默敲着键盘回复。
【承维C：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没这打算。希望你以后遇见更好的，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发完，王仄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句：别再找我了。
对方不回复了，王仄觉得对方能一直沉默下去，就把手机还给刘承，“应该可以了。”
刘承接过看了他发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惊叹：“这么……直接么？！我学到了。”
这事儿解决了，早饭也吃完了，煦之站起身拽着江淮往外走。
“欸！你说这俩都不带等人的！”刘承连忙抓着王仄追上去。
早上补觉没补成，煦之自习课根本坚持不住，好吧，其实是不想。但困也是原因之一。他内心狡辩着。
他趴着读了两句文言文就睡过去了，语文书罩在他的脑袋上，但似乎挡不住他睡觉的事实。不过五分钟，他就被唐勇发现了，被迫醒了。
“草了……”煦之极小声地爆了句粗，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江淮看了他一眼，从桌子下递给他一个正在发热的暖宝宝，示意他拿着。
“哪儿来的？”煦之小声问，声音埋没在书声朗朗的教室里。
对方回答他：“买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买了。煦之心里想着，盯了那个暖宝宝几秒，还是放进了自己口袋里。难道他平时手热都是因为揣暖宝宝了？
“读书，”江淮点了点他手边的语文书，“马上考了。”
煦之不满地瘪瘪嘴：“……哦。”又继续趴着读了。
江淮见他没再睡了，也就没管他的姿势，仅此一次。
上午考了两场，都是文科，把煦之困得不行。其他考生都去食堂吃午饭了，他跟江淮在楼上赖了会儿，最后还是让江淮帮他带点东西，他要补觉。
等江淮下了楼梯，他在楼上看着对方走远，才往楼下走。
这来回应该有个十几二十分钟，能抽根烟。煦之摸着口袋里的烟，准备找个没监控、没人的地儿醒醒脑。
他最后还是决定去教学楼后种树的那块儿抽，没监控，还通风。
他点了根香烟，叼在嘴里。单手拿着手机回外祖母消息。
对方的意思还是一样，希望他能去过圣诞，虽然知道中国的春节和圣诞节的日子相差很远，那回学校也不会为了圣诞节放假，但煦之已经几年没回英国过了，对方很想他。
煦之回复着她，弯弯绕绕，还是回到了那句“That depends.（看情况。）”。
不过他想圣诞节那几天请几天假也不耽误学习，毕竟这么久没见了，回去看看外婆也是应该的。煦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把烟雾从嘴里吐出去。他还是那么说的，他也不确定到时候能回去，想着反正……还是到时候看情况吧。
煦之摁了手机侧边，屏幕变黑，他侧身准备把手机放进口袋，无意瞥到一个身影，动作一顿。
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江……”他突然哑了声，不知道为什么，煦之现在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捏着手机侧面的指节按紧。手指间的烟掉在地上了，慢慢燃烧着。
煦之看见江淮一步步走向他，他下意识垂眸，不想与对方对视。
对方站定在他跟前。“冷不冷。”江淮问。
冷不冷。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你不说我也知道。室外这么低的温度，又怎么会不冷。我努力了解着你，就是为了在你不愿意说给我听的时候，知道你冷了，知道你累了，知道你受委屈了，知道你需要一个人陪着你。为的就是知道你那需要被包容，被在乎的难过，困苦和需要被小心捧在手心的碎掉大半的心，是需要我的。
煦之没有回答他。早在他看见江淮的第一秒，他的烟就掉在地上了，见对方要过来，他就马上把烟用鞋底摁灭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么重的烟味。江淮走过来的几秒，寒风就吹了他几秒，携着烟味离开。风算得上大，把他头发吹得在眼前一晃一晃，弄得眼睛很痒。煦之微微低头，去嗅自己衣领，确认没有那么重的烟味后才松了一口气。
江淮垂眸盯着对方的头顶看了几秒，伸手帮他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他蹭到煦之的脸颊，冰凉的。
“手。”江淮对着低头的煦之说，并把右手摊开在他面前，等着对方的回应。
煦之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江淮，稍微停顿了两秒，就把手放上去了。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握住，被反过来，被吻了一下手背。“考试不开心么？”对方问。
眼眶又泛了酸意，煦之原本皮肤就白，稍微一点剐蹭就能让他一块皮肤红得明显，何况是这种。他张开嘴，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没……”
对方手又蹭上自己的眼尾，一直从眼尾往下划到下颚骨。“那为什么抽烟？”
煦之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要二次开口了，完全就直接暴露了他没事的假事实：“想抽。”
他好像听见江淮笑了，但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这也没其他人。
江淮用手把煦之的手塞进对方自己的口袋，问：“回教室？”煦之的手在兜里过了一会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握过之后残留的余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应了一声，跟在对方身后走。
他吃完江淮带的午餐后，就被强制睡午觉了。煦之因为刚刚那会儿睡不着了，但江淮没管，说“不睡也得睡”。
煦之趴着无聊，开玩笑说了句：“白天睡这么饱，晚上是要干什么啊？”
十六七岁的人了，这话双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煦之说完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太好，他有点尴尬，只能把头埋进弯臂里，假寐。
但江淮却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就看见煦之露在弯臂外的耳朵慢慢变红了。
……什么鬼啊？！煦之心说。
下午的考试煦之觉得过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饱的原因。考完下午的，晚上他们还有三节晚自习，前两节分别是数学和道法，最后一节自习课。
熬过了前两节，煦之才能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等到他把自己错题本过完一遍后，整节课还剩30分钟。
他们选的位置在离教室后门最近的两个位置，门没关，就有潇潇寒风从门口闯进来，他裹紧了外套，侧着脑袋看向门外。除了走廊里有教室散出的光影外，其他地方都是黑暗的，什么也没有，但煦之却看了很久。直到江淮咳了两声。
“你怎么了？”煦之迅速把头转过去，问江淮。
江淮摇摇头，说：“没事。”
煦之没办法，只能起身把后门关了，免得寒风再进来。小声问他：“你确定没事么？最近甲流高峰期。”
江淮写字的笔停了下来，沉默片刻，才说：“应该……不是吧。”
煦之去摸了对方的额头，不烫，就说：“没发烧，你现在还想咳么？嗓子疼不疼？鼻子堵不堵？”
“没有，就刚那会儿嗓子不舒服。”江淮回答他。
“那没事了。”煦之松了口气，又叮嘱道，“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万一甲流就麻烦了。”
江淮点了头：“嗯。”
煦之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身体往后考上椅背，就瞥见了刘承。刘承坐在前面，第三排，与他不同组。他看见刘承抵着耳朵，垂头应该是在背东西。但不知道是背的什么。
下一秒，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煦之拿出来看，是刘承发的消息。
【刘承：哥……你别盯着我了，好吓人。】
我的目光很明显？煦之怀疑了一下自己，最后还是回了个“行”。
【X：在背什么？】
【刘承：[微笑.jpg] 您说呢？】
煦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慢吞吞地回他一字。
【X：哦……】
剩下的时间，煦之认真把明天要考的东西过了一遍。正好卡在下课铃声响起的前一秒过完。
江淮把瘫在桌子上的煦之捞起来，说：“走，回宿舍。”
“……累，不想动。”尽管煦之一点劲都没用，江淮还是把他扶正了，他想这人劲怎么这么大？
江淮问：“怎么累了？”
煦之笑着说：“大概就是认真复习了，所以太累了。”说罢，就自己直起身抓着江淮走出教室。“考试就是麻烦，不能睡懒觉。”
江淮没说话，跟着他走。
回了宿舍，江淮先去洗了，煦之就在床上跟刘承打视频。
刘承和王仄一间宿舍，从刘承摆放手机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王仄坐在他旁边露在镜头里的肩膀，不过占镜头大半部分的还是刘承的脸。
刘承对着手机镜头把书放在一边，向煦之确认自己没有翻，“OK，我准备好了。你抽吧。”
煦之垂眸看着刘承，问了个与他本应该给刘承抽的问题毫不相干的另一个问题：“你觉得人能改变过去吗？”
刘成顿了一下，说：“你或许改变不了过去……”
一旁的王仄突然开口，接上了刘承的话：“但未来可以。”
你或许改变不了过去，但未来可以。
煦之心里跟着说了一遍，下一秒浴室的门被推开了，江淮擦着头发走出来，注意到煦之的目光，走向他，问了句：“怎么了？”
今天他问了我好多句“怎么了”。
煦之反手就把和刘承的视频挂了，引得对方发来一连串的问号，手机振动个不停。他把手机往被褥里一扔，被褥起到了很好的隔振效果。煦之伸手去抱站在床边的江淮，头抵在对方的腹部。
“你自带的沐浴露么？”煦之问他。
江淮揉了揉煦之的头发，回答道：“买的时候送的小袋装的，就带过来了。浴室里架子上给你放了一袋。”
“嗯……”煦之突然撩起江淮的衣摆，吻了吻他的腹部，问，“有栀子花的冬天，你给他取名的话……叫什么？”
煦之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以为对方觉得他在问些毫不现实的问题，心里叹了口气。哪有栀子花在的冬天啊……
可是对方根本没这样想。
江淮没有想到煦之会这么吻他，惊愕片刻，才回答他——
“栀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