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之让手机充着电，去浴室收拾了一下，又换了身衣。
为了防止没课的老师在逛街的时候碰上自己又认出来，煦之特意把头发散下来往后撩了撩，又带了个黑口罩，露出来的鼻子以上的部分，怎么看都带着点儿凌冽。
北徊的温度是越来越低了，但煦之是个“厚生”，江淮这么说的（厚生：方言，不怕冷的人），所以他穿的件黑色微高领打底衫，外套一件黑色短款皮外套，下穿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打底衫扎在裤子里。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啧”了一声，转身挑了对新耳钉戴上，是之前买的类似于素圈的，但一直没机会戴，耳骨钉也是同款的。随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两条银色项链，一条粗一些，一条细一些，与其说是项链，不如说是锁链。细的那条挂着一个银牌笑脸，看着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磨蹭了很久，煦之才把手机塞口袋后出门了。他原本没想让张司机来接，但对方觉得自己假实在是有点多了，雇了他又不让他接送，跟吃白饭似的，实在不好意思，所以就同意他来接了。
煦之准备去商场，但实在是冤家路窄。他特意避开了几大高中附近，毕竟是工作日，他要防一防的也就只有老师，虽然老师确实是没碰上，但他也不想碰见丁鑫这个王八蛋。
我记得今天不是周末的，一中管翘课的这么不严格？煦之心说。
他原本打算买杯东西喝，点完单坐在店里的椅子上不经意一瞥，正好就和丁鑫对上视线了，不过可能是煦之穿的比较成熟，再加上戴了口罩，对方没认出来，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跟身边几个花臂大哥说话。
这倒让煦之挺开心的，至少不用打一顿架，能省省体力，也不会受伤。
他点了杯抹茶拿铁，找了个离丁鑫他们比较远的靠窗位置坐下，手刚伸进口袋准备拿烟，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稚嫩的童声：“以后生病了，也可以喝奶茶吗？”
紧接着，是一道温和细腻的声音：“宝贝，奶茶不可以多喝哦。”
煦之动作一顿，抬了眼皮正好对上了要坐他旁边的女孩的目光。
草，是小女孩儿……正好提醒我了。
腹诽一句，他把捏着烟盒的手往口袋里又塞了塞。他刚想要不看会手机打发下时间，就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目光，煦之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对上小女孩的眼睛，对方眼睛也瞪大了。
“姐姐，你是在扮洋娃娃嘛？”
此话一出，煦之差点石化。
姐姐？！
煦之把口罩往下拉，用着尽量在听到那句话的情况下的温柔语气说：“你再叫我一遍。”
对方明显一愣，嘴巴张得大了些：“啊……是哥哥！”
煦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方又问：“哥哥，你的头发是染的吗？眼睛呢？眼睛是怎么变成这个颜色的呀？”
“天生的。”煦之稍微理了一下头发。
小女孩扯了扯身边的人，“妈妈，那就是说，这个哥哥是外国人吗？”
对方摸了摸她的头：“这个你就要问这个哥哥了。”
“1057！1057号的抹茶拿铁好了！”店员喊道。
“哥哥是混血，中英混血。”煦之站起身弯腰理了理小女孩的衣领，“你母亲对你很好，要好好读书，好好孝敬她，知道么？”
女孩笑着：“嗯嗯！哥哥你要走了吗？”
煦之应了一声：“嗯。”
“那……后，后……”她想说什么，但似乎不知道怎么用词。女孩母亲在一旁小声提醒：“后会有期。”
“嗯！哥哥，后会有期！”
煦之笑着点了点头，朝她们挥了一下手：“再见。”
刚拿到的拿铁还是热的，煦之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刚准备扔吸管垃圾，余光瞥到一个身影在凑近。
啧，原来是装不认识我呢。
煦之转身往商场外走，一个眼神也没给身后的人，喝拿铁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带着不能浪费这么好喝的拿铁的思想，他正好赶在踏出商场的前一秒喝完了。摇了摇瓶身，的确没有重量感了，他才把它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都不得不感叹，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自己这么着急忙慌的喝完这杯拿铁。
煦之用舌尖抵了抵上颚，轻微的疼痛感从舌尖传来。
嘶……还有点儿烫到我了。
脚步声逐近，煦之就左拐进了商场后街的巷子。巷子很小，也就平时会有人往巷口处的垃圾桶里放垃圾外，几乎没什么人来，甚至连只老鼠都看不见。
再往里走，路就基本上全是青苔了，煦之停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用嘴咬了根烟点燃。
“您倒是有这雅致，怕不是盐吃多了？”他转身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白雾在眼前缭乱，对着眼前的人说。
对方面貌神情看着就“来者不善”，说出来的话更是鸡蛋里挑骨头的“好听”：“你少他妈装，你以为你换身衣服我就认不得了？你这张脸，我他妈会记一辈子。”
煦之抽了两口烟才说，语气淡然自若：“啧，那还真是荣幸，不过又干我什么事儿？”
丁鑫还没开口，他身边的那几个壮汉倒是抢着说话：“小丁啊，跟他废什么话？我们又不怕！就他那细胳膊细腿，还怕打不过？”
说到这，丁鑫眼里突然多了一丝慌张，“你不懂，他——”话未完，就被打断了，“欸，小老弟，收了你的东西哥几个儿自然会给你兜底的，兄弟们都给我上。”
“呵……”煦之很低地笑了一声，眼底却看不见笑意。烟头掉在地上，鞋底轻轻摁灭。
才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他先抓住第一个冲来的人的拳头，把人侧踢开，再紧接着去抓另一个人的手臂，做了个过肩摔。
原以为干完俩壮汉就无事了，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仇恨这么大，眼看着就要冲到跟前了。煦之用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猛地一踹，给对方踹得连连后退。
“收……”
“工”字还会出口，对方先出了拳。
煦之下意识用左臂去挡，却见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尽管反应过来了，但还是没能挡住，只能等对方砍下来后再抓着刀面把刀夺过来，他把夺来的刀往后甩，刀碰到水泥地发出轻微声响。
“Fuck。”煦之爆了句粗。低头瞥了眼手臂上被划拉开的皮衣口子和里面冒着血的伤。
靠，下这么重的手？
煦之原本就没想打架，至少是在这几天，他想尽量让自己避开会让受伤的人和事，但这次没法预料，更没法预料对方会带刀。
这下搞得他心情多少有点不好了，毕竟好不容易自己有心思想出来逛逛，啥都没买就喝了杯东西还会受伤，他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忍得住了。
丁鑫原本还在庆幸自己能砍到对方一刀，但下一秒，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面前，垂着眼，没聚焦，也没看他，硬生生给了对方一巴掌，下手很重，对方鼻血都被打出来了，左侧脸颊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他刚想起身，就顿住了，不知道煦之什么时候藏着的刚刚喝拿铁的吸管，现在已经用着尖锐的那头正抵着他的颈总动脉。
“找死。”
……
不过最后还是没下什么死手。煦之站在巷口，回头看了眼靠坐在墙边的丁鑫，叹了口气：“我能告你的，你觉得是拘留还是坐牢？”
“……”对方没说话，煦之本就没想得到对方回答，理了理衣领离开了。
他随手招了辆的士，“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
煦之吹了几秒风，让身上出的薄汗干透。他低头看着自己握拳后突起的关节，皱了皱眉。
……破皮了。
车子稳稳停下，煦之去挂了个号。
“小伙子这是怎么搞的？这都要发炎了才来。”医生小心检查着煦之手臂上的伤口，然后叹了口气，“这怎么着也得缝两针，你家属来了吗？”
煦之原本只想弄个药就走，毕竟自己学过点医术，但听医生这么一说，才认真看了看自己的伤。
这么深……家里没麻药，还真动不了。
“小伙子？”
煦之回过神来：“哦，不在。”
“行，你这个得打局麻，缝针，要住院一到三天，之后还是要叫家属来一趟……”医生低头写着治疗单，话未完，煦之就抢先答上：“来不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特殊原因？那你朋友之类的呢？”
“都没时间。”
“唉……”医生写到最后一点，抬头问他，“有没有什么过敏的或者病史？”
煦之想了一下，觉得没生过什么大病，就说：“没有。”
医生写完最后一条，把治疗单转给他，“来，签个字。”
煦之应了一声，把字签好后去拿药。
缝完针，他跟着护士进了一间病房，是双人间病房，他床铺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床铺有些凌乱，看着是病人刚离开了。
“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间病房，有什么事就按铃。”护士把病服放在床尾，“你的伤口，洗澡时要注意不要碰水。”
煦之微笑着点点头：“好的，谢谢您。”待护士离开后，他才坐上床边，盯着床尾的病服，眼底带着厌恶。
下一秒，“咔嗒——”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看着跟齐冶差不多大的男生，但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刚进来看到煦之稍有一愣，反应过来后一句话不说就回了自己床位。
煦之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小屁孩儿脾气比我还大。
他原本就不想住院，对这种地方的好感高不到哪儿去，遇到个还算安静的小孩，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不过……才这么大点儿，家属都不来照顾么？
煦之心说。看着男生背对着他侧卧着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和曾经的某个身影重合了。
真是有病，只是普通住院而已啊。煦之敲了敲自己脑袋，仰头往后倒去。
不过到了晚上，煦之也才知道旁边这个“安静乖巧只是脸稍微比较冷”的小男生其实一点也不乖巧。
毕竟……哪个乖巧的小孩儿会像个鬼一样一直坐在床上动也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