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对峙

也许顾怀悯是对的,他在公司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已经预判到了今天这种情况。

他总是想一百步才会走一步的,当初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

而沈另蹊,从小到大受过的最大的挫折,就是和顾怀悯的这段失败的恋爱关系。

所以他做事总是一点规划都没有,想一出是一出。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某次吵架的时候,顾怀悯对他的评价。因为他当时看上去并没有很在意,顾怀悯后面又提过好几次。

沈另蹊把头低下去,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他的鼻尖无可避免地碰到顾怀悯的脸颊。

熟悉的山茶花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别哭了,别哭了。”

他低低地说,一连说了两遍,一遍是劝顾怀悯,还有一遍也许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搞不清楚他们两个人刚刚是怎么吵起来的,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顾怀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情绪失控成这样。

其实今天晚上,他原本也有很多问题想问顾怀悯的。

比如两年前我们刚分手那会儿,和我聊天的kitty white是不是你;比如上午在办公室,如果没有陈见过来打断,你原本想要跟我说什么;比如…为什么要给一个实习生安排单独的办公室,这符合公司的规定吗?

他磨蹭到十点,就是想找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可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了。

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以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再续前缘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他的两只手都被顾怀悯死死地摁在墙上,动弹不得,他只好把头往前凑了凑,在顾怀悯身上胡乱蹭干净眼泪,“我明天不去了,不去公司了,你就当我从来都没有来过吧。”

顾怀悯到这时才终于松了手,他再没说话,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沈另蹊怔怔地看着他,想像从前一样用袖子替他擦干净哭湿的脸,想抱一抱他,摸一摸他的头发、脖颈和脊背。

想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到他面前,让他高兴快乐,永远也别再哭。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顾怀悯的肩,像呼吸一样缓缓地给自己换了一口气,说:“我走了。”

这天晚上,沈另蹊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起来的时候,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喝着。

等胃里舒服一点了,他才重新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眼钉钉上的消息。

工作群异常安静,小泽也没有来找他。

他又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十点了,顾怀悯是不是已经宣布了他离职的消息。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没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对话框突然跳出来,顶到了消息列表的最上面。

内容很简短,不用点开也能看全。

“起床了?”

沈另蹊揉了揉眼睛,把那个人的头衔再看一眼,确定是顾怀悯没错。

他吓了一跳,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检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重新跑回客厅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着,没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

沈另蹊满腹狐疑,在钉钉上打字问:“你怎么知道?”

顾怀悯:“开门。”

沈另蹊:“?”

等了好久对面也没有再回消息。

沈另蹊迟疑着走到玄关,稍作停顿,拧开了把手。

柚色的实木门板缓缓朝里敞开,顾怀悯就在外面静静地站着。

他离得很近,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框上。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有些病态,但是头发却干净蓬松,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来之前才刚刚洗过。

沈另蹊盯着他看了许久,又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察觉到痛,才敢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这真的不怪他,别说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就是以前最浓情蜜意的时候,顾怀悯也从未有过一次,在吵架之后的第二天就这样低姿态地来找他。

“可以先让我进去吗?”顾怀悯大概自己也很不习惯,绷着脸,闷闷地问。

“哦。”

沈另蹊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反应有些迟钝,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才想起来去给他拿拖鞋。

等顾怀悯低着头换鞋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手里还拧着东西。

是一个老式的保温桶,表面上有很多细小的划痕,但看上去依旧锃亮。沈另蹊猜测,这个东西在他们家的使用频率应该挺高的。

进门之后,顾怀悯径直走到餐桌那边,把保温桶的盖子揭开,端起来尝了一口,发现里面的粥已经有些凉了。

他又去厨房找了一口锅,重新热了热。

出来的时候抬头一看,只见沈另蹊还愣愣地站在门口。

顾怀悯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盯着实木地板上的某处拼缝,没什么底气地说:“过来吃早饭吧。”

沈另蹊像梦游一样走到他身边,看到他只盛了一碗出来,问:“你不吃吗?”

“没什么胃口。”顾怀悯神情恹恹地说。

沈另蹊去厨房看了眼,锅里还剩很多,他重新拿了一只碗,把剩下的全部盛出来,端到顾怀悯面前。

“陪我吃一点吧。”

“…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勺子在粥里无声地搅动,热气散出来,把沈另蹊的眼睛熏得有点红。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背对着顾怀悯说:“你先吃吧,我好像还没刷牙。”

顾怀悯觉得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但他刚刚心不在焉,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他犹豫了一会儿,起身跟了过去。

走了没两步,卫生间的门就被沈另蹊砰地一声关上了。

顾怀悯这才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他不知所措地走到门口,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把耳朵贴了上去,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他听不到别的细节。

顾怀悯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沈另蹊的名字,沈另蹊也没理他。

他大概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等顾怀悯再看到他,他已经神色如常了。

粥又有些冷了。

顾怀悯再要去热,沈另蹊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说:“这样正好,就这样吃吧。”

顾怀悯勉强吃了两口,问:“你刚刚怎么了?”

问一遍沈另蹊没答,他又问了第二遍,沈另蹊才说:“我在想我们昨天没有说清楚吗,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顾怀悯说:“我怕你真的不去上班了。”

沈另蹊问:“你很在意吗?”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许久,顾怀悯先败下阵来。

“对不起。”他最后看他一眼,低着头说:“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翻旧账,也不应该那样说你,你要怎么和朋友相处是你的自由,我以后会…会控制好我自己的情绪的。”

“把头抬起来。”沈另蹊说。

大概过了三秒,顾怀悯才照做。

沈另蹊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他猜的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眼前的人嘴上说着这样柔软顺从的话,脸上的神情却比昨天晚上还要委屈和不服气。

可是能怎么办呢,不管顾怀悯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求和,他愿意道歉,沈另蹊就已经很高兴了。

“用你的标准来衡量的话,我确实没什么边界感,很多事情我都没有那么在意,也不喜欢上纲上线。”沈另蹊承认了自己的问题,又解释道:“但是,在俄罗斯是实行分餐制的,我们平时都是各吃各的,连在一个盘子里夹菜都很少,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哦。”顾怀悯抿了抿嘴唇,把粥端了起来,假模假式地喝着。他的大半张脸都被碗口遮住,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时不时直勾勾地看沈另蹊一眼,“那默然——”

“默然的事我确实有所隐瞒。”

顾怀悯立刻竖起耳朵去听,沈另蹊想了想,平心静气地说:“很抱歉,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还没有办法对你全盘托出。”

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解释,顾怀悯简直有些骇然了。

他再装不下去,把碗放了下来,刚准备开口,就被沈另蹊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不过...其实你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喜欢过你的人,是不可能喜欢默然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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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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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过情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