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墟界,青州,青玄宗。
残秋朔风,卷着山间枯叶,扫过外门最偏僻的杂役院,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
院落角落的破旧木屋,四壁漏风,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一张斑驳的木床与一张破损石桌。
苏寂玄端坐床沿,双目轻阖,周身沉寂如水。
他今年十七岁,入青玄宗已有整整七年。
七年前,他孤身流落青州,被外门长老随手收录,本以为是踏入仙途的开端,却被宗门检测出绝灵废体——无法吸纳天地正统灵气,与仙道彻底无缘。
自此,天才二字与他绝缘,废柴的名头,便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一扣便是七年。
整个青玄宗,上万外门弟子,无人不知苏寂玄的名号。
不是因为天赋出众,而是因为他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废人,是所有弟子闲来嘲讽、肆意欺辱的对象。
寻常修士引气入体、淬骨开脉,十四岁便可踏入炼气境,纵横同辈。
而他十七岁,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干涸,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无法修成,宛如一介凡人。
“呵,苏寂玄,又在白费力气修炼?”
一道戏谑的冷笑陡然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三名身着青门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踏步而入,为首之人锦衣束发,面容倨傲,是外门小有名气的天才,赵阔。
他身后两名跟班,亦是一脸讥讽,眼神轻蔑地打量着木屋中的少年。
七年欺凌,早已让这些底层弟子肆无忌惮,欺负苏寂玄,成了他们日常取乐的消遣。
苏寂玄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一片漠然。
七年冷眼,七年践踏,早已磨平了他年少的棱角,练就了远超常人的隐忍与沉静。
他从不主动惹事,可也从不会逆来顺受,只是实力悬殊,所有锋芒皆只能藏于骨血之中。
“听说昨夜宗门清点外门资源,你本月的微薄灵石,又被师兄们分走了?”赵阔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寂玄,语气极尽嘲弄,“也是,一个一辈子困在凡人境的废物,要灵石何用?不如给我们这些真正的修士,也算物尽其用。”
旁边一名弟子嗤笑道:“七年了,连引气都做不到,依我看,他根本不配待在青玄宗,早点滚出宗门,省得丢我们青玄宗的脸面。”
“我要是他,早就自请逐出山门,何必在这里苟延残喘,惹人笑话。”
污言碎语,如同寒风般席卷而来。
苏寂玄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起,骨节泛白。
他不争,不代表他不怨。
沧墟界万道残缺,灵气匮乏,修行本就艰难。他身负莫名宿命,夜夜深陷万古厮杀的诡异梦境,冥冥之中有声音告知他,他绝非废人。
可现实冰冷刺骨,七年蹉跎,人人视他为蝼蚁。
“滚。”
良久,一个低沉淡漠的字,从少年唇间吐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冷意。
“你说什么?”
赵阔脸色瞬间沉下,眼底戾气滋生,一个废物也敢对他出言不逊?
“区区废柴,也敢跟我放肆!”
话音未落,赵阔抬手便是一掌,劲风呼啸,带着炼气三重的微薄修为,径直拍向苏寂玄的胸膛。
他存心教训,这一掌力道不轻,足以让寻常凡人骨断筋折,重伤卧床。
木屋狭小,避无可避。
苏寂玄瞳孔微缩,下意识抬手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一股狂暴的力道瞬间席卷全身,苏寂玄单薄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之上。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滴落,染红了身前的素色衣袍。
剧痛蔓延四肢百骸,经脉仿佛被撕裂一般,浑身酸软无力。
“不知死活的东西。”赵阔拍了拍手,面露不屑,“今天便再教你一次规矩,在这外门,我让你低头,你便不能抬头!”
两名跟班上前,正要继续羞辱。
就在此刻——
嗡——
苏寂玄剧痛难忍、意识濒临恍惚的瞬间,他沉寂十七年的神魂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古老、苍茫、跨越万古的轻鸣。
一片斑驳晦涩、无字无纹的古老书卷虚影,悄然在他神魂之内浮现。
书卷古朴苍凉,布满岁月裂痕,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存在,沉寂了无尽岁月。
正是伴随他与生俱来的秘宝——残道天卷。
万年前葬道之夜断裂的万千法则,破碎的天地道韵,世间无人能够捕捉、无人能够吸纳。
但此刻,周遭空气中飘散的一丝废弃残道气息,被残道天卷瞬间牵引,尽数涌入苏寂玄的体内。
别人视若无睹的废碎道韵,世人摒弃的残缺本源,成了他唯一的修行之力。
汩汩!
温和而磅礴的奇异力量,瞬间冲刷着他受损的经脉、震裂的筋骨。
胸口的剧痛飞速消退,体内干涸的经脉,正在以肉眼难察的速度被修补、充盈。
苏寂玄猛地一怔。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截然不同于寻常灵气的力量,游走全身,温润霸道,圆满无瑕。
“这是……”
他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极致的震撼。
七年!
整整七年!
他终于动了修为!
世人皆修正统灵气,趋之若鹜,奉为大道根本。
可天地正统大道早已被万年前的浩劫斩断,残缺不全,所谓修行,不过是自欺欺人。
而他的葬道命体,不修正统灵气,只纳天地残道!
残道天卷缓缓运转,一丝丝破碎道韵在他丹田汇聚,凝聚成一缕精纯至极、亘古罕见的残道本源。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无声破入——引气境!
看似平凡无奇的突破,却是整片沧墟界,独一无二的古道修行!
赵阔三人并未察觉任何异常,见苏寂玄吐血倒地、一动不动,只当他被打懵了。
“真是不经打。”
“废物就是废物,一身烂骨,毫无用处。”
赵阔冷漠道:“明日再来,若是再敢顶嘴,我便废了你这无用身躯,把你扔出青玄宗!”
三人肆意嘲讽一番,转身扬长而去,脚步声嚣张,渐渐远去。
破败的木屋之中,重归死寂。
只剩秋风穿堂,簌簌作响。
苏寂玄缓缓撑着石壁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原本淡漠的眼底,彻底燃起了一缕沉寂万古的寒芒。
残道天卷在神魂深处静静悬浮,流转着古朴微光。
无数破碎的画面、万古战场的残影、断裂的道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葬道之夜!
诸天断裂!
天葬众生!
零碎的真相碎片,隐隐浮现。
“原来如此……”
苏寂玄低声喃喃,声音清冷,带着彻骨的寒意与释然。
他不是废体。
是这天地,配不上他的道。
世人修残法,逐伪道,被天地规则禁锢,终将被天葬抹去。
而他苏寂玄,身负葬道命体,手握残道天卷。
不修诸天正统,只炼万古残道!
天地弃我,我便逆道而行。
万道葬天,我便重铸万道!
少年抬眸,望向青玄宗外辽阔的苍穹,眼底蛰伏七年的锋芒,终于缓缓苏醒。
沧墟界的伪仙盛世,从此,将由他亲手,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