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宁前面是一名锦衣少年，身后有两名仆从垂手随行。
少年侧目瞥见叶安宁朴素陈旧的衣衫，皱着眉侧身挪开半步，眉眼间满是嫌恶，似是不屑与她为伍。
身后是一名散修，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背着一柄厚重巨剑，周身气场冷硬肃杀。
南梓歆频频回头，朝她悄悄眨眼，眼底带着宽慰。叶安宁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如初。
广场正中，半人高的透明测灵石静静伫立，澄澈晶石莹光内敛。石旁坐着一名灰衣执事，手持朱笔名册，负责记录资质决定去留。
排在第一的是位锦衣少年，他掌心贴合晶石，刹那间赤红与鎏金双色灵光迸发，光芒耀眼夺目。
执事抬眸淡淡颔首：“火金双灵根，中等资质，通过。”
少年扬眉抬颚，意气风发的转身走入牌楼之后的石阶。
第二位是个布衣少女，掌心落石是瞬间，一抹翠绿灵光绽放，光芒纯粹干净。
“木系单灵根，上等资质，通过。”
少女长舒一口气，眼底是通过测试的庆幸。
一个、两个、三个……
有人天资卓绝，顺利通个第一关。有人资质平庸，堪堪达到标准。更多的人晶石黯淡无光，无半分灵气涌动。
无缘仙途者，瞬间面色惨白，甚至有人失声痛哭，被执事挥手遣退，最终被宗门阵法直接传送离开。
终于，轮到了南梓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掌心覆上测灵石。
一瞬间，浓郁翠绿的灵光迸发，光芒澄澈纯粹，远超先前所有木灵根修士。
执事难得多看了她两眼，落笔出声：“木单灵根，上等资质，通过。”
南梓歆回头看向叶安宁，眼底盛满欢喜与担忧，却只用力重重点头，转身踏入牌楼。
下一个，到叶安宁了。
她缓步上前，立于测灵石前。
灰衣执事垂眸扫过名册，又抬眸打量她一眼，手中朱笔微微一顿。
不远处尚未走远的锦衣少年驻足回头，带着几分看好戏。
万众注目之下，叶安宁抬手，掌心稳稳贴合晶石表面。
下一瞬，赤、黄、绿、白、黑，五色灵光同时迸发。它们缠绕交织，浑浊驳杂，全然没有旁人灵光的澄澈透亮。
五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便会熄灭。
执事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五灵根，下等资质，勉强达标。”
话音刚落，周遭立刻响起几声嗤笑，嘲讽意味十足。
先前那名锦衣少年笑声最是响亮，刻意拔高语调：“五灵根的废材，也敢来凑玄天宗的热闹？白白挤占名额，浪费所有人时间！”
周遭细碎嘲讽，鄙夷议论声此起彼伏。叶安宁神色未变，不理会嘲讽之人，只收回手掌转身朝牌楼走去。
身后锦衣少年的讥讽再度传来：“就算混进去也是垫底的废物，不如现在离场，省得后续丢人现眼。”
叶安宁脚步微顿，淡然开口：“笑完了？”
锦衣少年一怔，没料到卑微的寒门之人竟敢出言反驳。
“笑完了，便闭嘴。”一句话落下，叶安宁再不停留，稳步踏入牌楼，汇入石阶人流之中。
等候的南梓歆立刻上前，牢牢攥住她的手，低声安慰：“五灵根怎么了，过了第一关，我们就有机会。”
“嗯。”
叶安宁攥紧南梓歆的手，目光坚定：“走。”
百级石阶过后，山脚喧嚣远去。两百级过后，冻原凛冽寒风消散无踪。三百级过后，再俯首回望。
下方人海黑压压一片，渺小如蝼蚁尘埃，匍匐于仙山之下，渴求着一线仙缘。
半个时辰逐级攀登，无尽石阶终于走到了尽头。
山巅之上，一方宽阔青石试练台铺开。台边林立着数十间石屋，每间石屋木牌刻着“候试”二字。
先期抵达的数十名过关修士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世家子弟占据着视野最佳，最避风的台心位置。
散修独坐一隅，神色警惕疏离。资质平庸的寒门则缩在角落，低声忐忑交谈。
叶安宁与南梓歆寻到一处枯松下的石阶落座，台边围着古朴石栏，栏外便是万丈悬崖，身下云海翻涌奔腾，偶有云流散开，能瞥见下方灰白冻原，和远处的苍梧山。
南梓歆靠着叶安宁的肩头，轻声低语：“第二关是秘境试炼，你说里面会是什么？”
“不清楚。”
“你怕吗？”
“怕，但再怕也必须闯过去。””叶安宁音色平静无波的回答。
“你还真是……永远都不会认输。”南梓歆无奈的笑了笑。
叶安宁没有接这话，目光静静扫过台上的过关修士，快速甄别局势。
十几个世家子弟灵气充盈，修为皆在筑基初期之上。三十余名散修大多居于炼气后期至筑基之间，剩余的人不是寒门凡人，就是炼气初期未满。
而她，五灵根下等资质，是全场最不被看好的一人。
旁人目光扫过她时，皆是漠然与轻视。
可她敏锐的察觉到，那世家子弟中，有几人目光数次落在她身上。
叶安宁不动声色，默默记下这几张面容。
南梓歆揉了揉酸胀的眉眼，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块干硬面饼一分为二，递过半块给叶安宁。
“吃完这最后一点干粮，接下来何时有吃的，就全看天意了。”
叶安宁接过面饼缓慢咀嚼，抬头望向头顶澄澈天穹，轻声道：“会有的。”
“嗯？”
“一切都会有。”
南梓歆闻言轻笑，心中忐忑消散大半，将剩余面饼咽下，安心靠着她的肩头闭目休憩。
叶安宁始终睁着眼，静静望着栏外翻涌的云海，望着云海尽头的苍山轮廓。
她清楚记得那句。万人求仙，终得一人飞升。
翌日清晨，钟声响彻整个候试台。
叶安宁不过小憩了两个时辰，后半夜一直靠着冰冷石壁凝神假寐。
身侧的南梓歆枕着她的肩，呼吸匀净绵长，唇角还带着一点水渍，正睡得安稳。
叶安宁轻轻推了她一下，她睡眼惺忪的睁眼，第一句话便辩解：“我没睡着。我一直醒着！”
叶安宁嘴角微微扯动，眼中满是笑意：“走了，试炼要开始。”
候试台上，通关的修士已经排好了队。
昨日那名执事静立上方，淡淡扫过众人：“第二关秘境试炼。秘境分三层，需要依次通关，破关者进阶，落败者即刻送出宗门。今日第一层——心魔幻境。”
“心魔幻境会映照心底最深的执念。有人一念勘破，也有人沉沦其中。”
话音落地，执事身后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入。”
一声令下，所有人依次踏入门后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