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二十分钟,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谢谢,这些对我帮助很大。”
许沐点头:“客气了,应该的。”
他放下杯子,看著她,没说话。
那眼神太直接,许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时,脱口而出:
“陆时晏,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直接,太像试探,太像——在意。
但他没躲。
他靠在椅背上,反问:“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我在听你说。”他看著她,“你是HR,你面试过那么多人,你觉得我为什么来?”
许沐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说开:“你的履历不该降级求职,除非别有目的。”
他笑了,不是那种被拆穿的尴尬,而是那种“你果然这么想”的笑。
“许沐,你是HR,你见过有人为了别有目的,花三个月准备一场面场吗?”
她顿住。
三个月。
论坛是三个月前,他的采访是论坛后三天,他准备这场面试——花了三个月?
她没说话。
他往前坐了坐,手臂放在桌上,离她近了一点:“你知道准备一场降级面试需要做什么吗?研究你们公司的业务、了解你们团队的情况、调整简历、想好怎么解释降级的原因——每一项都要花时间,都要做得天衣无缝,才能瞒过你这样的HR。”
“瞒过我?”
“对。”他说,“你太敏锐了,许沐。稍微有一点不合理,你就会怀疑。所以我必须让所有地方都合理——履历合理,动机合理,连薪资预期都要合理。”
许沐心跳快了半拍:“所以你承认了?别有目的?”
他没回答,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笃定的、等著她往下问的从容。
“什么目的值得花三个月?”她问。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一个想认识的人。”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轻轻放著。许沐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大到她怀疑他能听见。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就那样看著她,像在等。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
走进洗手间,她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点红,呼吸有点急,眼神有点——慌。
她洗了把手,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冷静。
五分钟后,她走回座位。
位置上空了。
两杯咖啡还在,他那杯已经见底。桌上放著一张纸条,压在她的手机下面。
她拿起来。
“周一见,面试官。”
她愣住,然后笑了,笑著笑著又觉得自己傻。
周一见。
她想起面试那天他走出会议室时说的“期待您的通知”,想起那封邮件里的“男朋友”,想起那张照片配文“我那天坐在第三排”。
这个人,从来没打算放弃。
她把手机和纸条收进包里,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风有点凉,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纸条看到了。”
三秒后他回:“看到了什么?”
她回:“周一见。”
他回:“嗯。周一见,许沐。”
她盯著那两个字——许沐。不是许HR,是许沐。
周五晚上,街上人来人往。她站在咖啡厅门口,看著那条微信,把手机放进包里,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再放进去。
周敏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周末干嘛?”
她说:“不知道。”
周敏听出不对劲:“怎么了?”
许沐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好像——”她顿住,没往下说。
周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完了。”
“什么完了?”
“你完了。”周敏说,“许沐,你完了。”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许沐到公司的时候,电梯口没人。
她松了口气,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走进去,转身——
一只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陆时晏走进来。
“早。”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沐握紧手里的包:“早。”
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动。一楼,二楼,三楼。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周末过得好吗?”他问。
她点头,看著电梯门上的数字:“挺好的。”
“做了什么?”
“打扫卫生,看书。”她顿了顿,“你呢?”
“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他没回答。电梯到了八楼,停住,门打开,有人进来。他们往后退了退,那人站在中间,隔开了他们。
许沐松了口气。
十二楼,那人出去。电梯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十五楼,她的楼层。
门打开,她走出来,听见他在身后说:“许沐。”
她转身。
他站在电梯里,手按著开门键,看著她:“你不用躲我。”
她愣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许沐站在原地,电梯的提示音在响,提醒他该松手了。但他没松,就那样看著她,等著。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电梯口,看著他:“陆时晏,我是HR,你是员工。”
“我知道。”
“这不合适。”
“我也知道。”
“那你——”
“所以我辞职。”他打断她,“再来应聘。你愿意面试我吗?”
许沐愣住。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不像开玩笑。
电梯的提示音又响了,这次是长鸣。他松开按键,门开始关上。在最后一秒,他伸手挡住,门又弹开。
“开玩笑的。”他笑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合适,我可以走。”
说完,他松手。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许沐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跳动的数字,一层,两层,三层,直到变成一楼。
她走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盯著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可以走。
她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平静、笃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不是威胁,不是试探,是真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就走。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周五晚上的“周一见,许沐”。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周敏的微信进来:“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她回:“他说他可以走。”
周敏秒回:“什么意思?”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周敏听完,发了一串语音过来,三十秒,全是叹气。
“许沐,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以退为进。”周敏说,“他把选择权给你,你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想让他走吗?”
许沐没回。
她放下手机,看著窗外。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反射著阳光,有点刺眼。
十一点半,她去茶水间接水。路过策略部办公室时,余光瞥见他坐在位置上,正在和旁边的同事说话。他没看到她。
她接完水回来,他还在说话,还是没看到她。
下午三点,会议室。她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会议桌对面,低头看笔记本。会议开始,他发言,他点头,他记录,全程没看她一眼。
五点半,下班前。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走廊时遇见他。他从对面走过来,看到她,点了下头,侧身让开,然后走过去。
没说话。
许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回头。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著和他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周一见,许沐”。她往上翻,翻到那张照片,翻到那句“因为想认识你”,翻到那条“一个想认识你的人”。
她想起他说“我可以走”时的眼神。
不是开玩笑。
他是真的可以走。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陆时晏,你——”
删掉。
“今天怎么——”
删掉。
“那个,关于你说——”
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
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合适,我可以走。
她关掉水,站在浴室里,头发滴著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问她:你觉得不合适吗?
她没回答。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
电梯来了,她进去,转身。
没有人进来。
十二楼,她走出电梯,经过茶水间,没有他。经过策略部办公室,他位置上空著。会议室,没有他。
十点,他的微信进来:“今天请假,处理点私事。”
她回:“好。”
他没再回。
下午三点,她开完会出来,手机上有他一条消息:“明天正常上班。”
她看著那四个字,打了个“好”,没发出去,删掉,重新打了一个“嗯”,发出去。
他回:“嗯。”
晚上回到家,周敏打电话来:“怎么样了?”
她说:“他今天请假。”
“然后呢?”
“然后说明天正常上班。”
周敏沉默了三秒:“许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等通知的求职者。”周敏说,“你以前是面试官,现在轮到你了。”
许沐没说话。
周三下午两点。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机。两点零一分,两点零二分,两点零三分。
没有消息。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拿起手机。
两点零五分。
他的微信进来:“下午好,许沐。”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回了三个字:“下午好。”
他回:“今天没躲我?”
她愣住,然后忍不住笑了。
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今天没躲。”
他秒回:“那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她看著那条消息,犹豫了三秒,回:“什么事?”
他回:“没事。就是想见你。”
许沐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笑了,笑著笑著又觉得自己完蛋了。
然后她坐直,打字:“我在办公室。”
他回:“五分钟。”
她看著那两个字,把头埋在手臂里,闷笑了一声。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她抬头,深吸一口气:“请进。”
门推开,他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拿铁,两颗奶球。”
许沐看著那杯咖啡,又抬头看他。
他站在办公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陆时晏。”她叫他。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他笑了,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客气。许沐,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门关上。
许沐坐在那里,看著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颗奶球,刚好。
她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喝咖啡?”
他回:“因为你今天早上进公司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她愣住,然后笑了。
早上进公司的时候,那是八点半,他在哪?
周六早上八点,许沐在公司楼下等车的时候,后悔了。
部门团建,她本来可以不去的。但陈总上周在群里@所有人,说“这次团建很重要,全员参加”,她是HRBP,没理由缺席。
大巴车开过来,门打开,她上车。
车上已经坐了一半人,策略部的同事占了后半截。她扫了一眼,找空位。
“许沐,这边。”有人叫她,是策略部的运营专员小刘,旁边还有个空位。
她走过去,刚要坐下,听见身后有人说:“那个位置有人了。”
转身,陆时晏站在过道里,手里拿著两瓶水。
小刘愣住:“啊?谁?”
陆时晏没回答,看著许沐:“后面还有位置。”
许沐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空著。
她走过去,坐下。
陆时晏跟过来,把一瓶水递给她,然后坐在她旁边。
“谢谢。”她接过水。
“不客气。”
车启动,同事们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许沐看著窗外,感觉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强到她不知道该看哪。
“昨晚没睡好?”他问。
她转头:“怎么知道?”
“你早上发的朋友圈,三点四十七分。”
许沐愣住,然后想起来——昨天失眠,随手发了张书的照片,没配字,没想到他看到了。
“你三点多不睡觉?”她问。
“醒了,看了一眼手机。”他说,“正好看到你的。”
车开上高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点刺眼。他伸手,把遮阳帘拉下来一半,挡住她这边的光。
许沐看著他的动作,没说话。
一个半小时后,到地方了。
民宿在山里,周围全是树,空气很好。行政部安排的是分组活动,午饭前先玩游戏破冰。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抽签分组。
许沐抽到红签,抬头找队友。
“红队这边。”有人喊。
她走过去,看到陆时晏已经站在红队的旗子下面,手里拿著和她一样的红色签。
他看到她,笑了:“队友。”
许沐把签收起来:“嗯。”
游戏是那种需要配合的项目,两人一组,绑著腿跑。红队六个人,分成三组,她和陆时晏一组。
绳子绑在脚踝上的时候,她低头,看到他蹲在那里,仔细地系了个结,不紧不松。
“好了。”他站起来,“试试。”
他们走了两步,她差点绊倒,他伸手扶住她胳膊:“慢点,跟著我的节奏。”
“一、二,一、二。”
她跟著他的口号走,渐渐找到感觉。旁边几组在比赛,有人摔了,有人在笑。他们配合得越来越好,最后一轮拿了第一。
解绳子的时候,同事起哄:“陆总你们这配合,是不是练过?”
他笑:“第一次。”
“不信,你们看刚才那步调,一模一样。”
许沐低头解绳子,假装没听见。
午饭是烧烤,她和几个女同事坐一桌,他在隔壁桌。她拿肉的时候,发现烤好的鸡翅总往她这边送。抬头,他正在翻架子,没看她。
下午是自由活动,有人去爬山,有人在院子里打牌。她拿了本书坐在廊下,没多久,他在旁边坐下。
“看什么?”
她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
他点头:“看过。”
“觉得怎么样?”
“结局不好。”他说,“男女主错过了十年。”
许沐没说话。这本书讲的就是错过的故事,她看了一半,正看到难受的地方。
“你看书会先看结局吗?”她问。
“不会。”他说,“但如果是重要的事,我会想知道结果。”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看著远处的山。
晚上是篝火晚会和游戏环节。所有人围坐一圈,中间是篝火,酒随便喝,游戏一个接一个。玩到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酒瓶转了几轮,停在他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人问。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她:“真心话。”
同事们兴奋了,七嘴八舌开始想问题。最后是策略部的小刘问的:“陆总,有喜欢的人吗?”
全场安静下来。
他没说话,视线越过篝火,落在她脸上。
“有。”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正在面试中。”
全场炸了,起哄声、口哨声、追问声混在一起。有人喊“谁啊谁啊”,有人说“陆总说清楚”,有人开始东张西望。
许沐低下头,脸颊发烫。
“许沐,你脸红了?”旁边的同事凑过来。
“篝火烤的。”她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绕过人群,走进民宿的大厅。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进去,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
脸确实红。
她洗了把脸,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什么,他只是开玩笑,这种场合大家都开玩笑。
五分钟后,她走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像是等了很久。
她停住脚步。
“许沐。”他叫她。
她没动。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著她。
“你打算面试多久?”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头顶一盏壁灯,照得他的轮廓半明半暗。
“我可以等。”他说,“但——能不能给个复试时间?”
许沐心跳得厉害,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她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催,就那样看著她,等著。
良久,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陆时晏,我不是在面试你。”
他挑眉。
“我是在害怕。”
他看著她,眼神变了,变得柔软,变得认真。
“怕什么?”
他走近一步,离她更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著一点篝火的烟味。
她抬头:“怕自己判断失误。怕心动只是一时。怕——”
他打断她:“许沐,你面试过那么多人,有没有一次,是凭感觉录用的?”
她愣住。
他没再说话,就那样看著她。
走廊尽头传来同事的笑声,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轻声说:
“回去吧,他们在找。”
说完他转身,走回院子。
许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手机震了。
他的微信:“不用现在回答。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看著那行字,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凭感觉录用。
她面试过上千人,从来没有。每一次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次都有逻辑可循,每一次都理性、客观、无可挑剔。
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逻辑里。
周一早上,许沐到公司的时候,还没从周末的对话里回神。
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试图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邮箱里十几封未读邮件,她一封封点开,回复,归档,动作机械。
内线电话响了。
“许沐,来我办公室一趟。”陈总的声音。
她走过去,敲门,推开。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她坐下。
陈总放下文件,看著她,没说话。
许沐被看得有些心虚:“陈总,有什么事?”
“陆时晏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她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维持住平静:“挺好的,能力强,适应得快,上周的会上发言也很到位。”
陈总点头:“嗯,我也觉得不错。”
然后他话锋一转:“我是问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许沐愣住。
陈总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她张了张嘴:“我——”
陈总摆摆手:“算了,你自己把握分寸。”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许沐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事?”陈总抬头。
“没了。”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回到座位上,她看著电脑屏幕,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陈总知道了?
还是只是随便问问?
她拿起手机,想给周敏发消息,又放下。告诉她只会换来一句“你看,我就说吧”。
下午三点,会议室。陆时晏坐在她对面,像往常一样,开会时偶尔看她一眼,偶尔点头。一切都和上周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去看他。
他发言的时候,他低头记笔记的时候,他和旁边同事说话的时候。每次视线落过去,她都强迫自己移开,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
会议结束,他走过来,像之前一样:“你的观点很有启发。”
旁边有同事在,她点头:“谢谢。”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班前,手机震了。
他的微信:“陈总找我谈话。”
她看著那行字,回:“我知道,他也找我了。”
他回:“他问我对公司的看法。我顺便问了他一件事。”
她问:“什么事?”
他回:“公司有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
许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回,他又发一条:“他说没有明文规定,但建议低调。”
然后是第三条:“许沐,你怎么看?”
她看著那三个问题,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我再看。”
他回:“看什么?”
她没回。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你怎么看。
她不知道该怎么看。
理智告诉她,应该说“不合适”,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都锁在专业这道防线后面。但每次看到他,每次收到他的消息,那条防线就松动一点。
手机又震了。
“许沐,我不是在催你。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
她拿起手机,看著那行字,良久,回了一个字:“有。”
他秒回:“那就够了。”
她问:“够了?”
他回:“够了。我等。”
许沐看著那两个字,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的灯自动亮起。
她想起团建那晚他在走廊里说的话——“我可以等”。
这个人,是真的在等。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如果我等很久呢?”
他回:“多久?”
她想了想,回:“不知道。”
他回:“那我等你知道。”
许沐看著那条消息,笑了,笑著笑著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没再回。
他也没再发。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他的头像。
她点开,是那张照片——论坛上她提问的瞬间。他发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配文只有两个字:“值得。”
她看著那两个字,把头埋在手臂里,趴在桌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的办公室里只有显示器发出微弱的光。
有人敲门。
她抬头,坐直,整理了一下头发:“请进。”
门推开,是陆时晏。
他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她桌上:“还没走?”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准备走了。”
他点头,没说话,转身要走。
“陆时晏。”她叫住他。
他回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问出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还在?”
他笑了:“因为你办公室灯亮著。”
说完他走出去,门关上。
许沐坐在那里,看著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她放下杯子,收拾东西,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时,看到电梯口的他。
他在等她。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起走进去。他按了一楼,然后站在那里,没说话。
电梯往下,数字跳动。十八,十七,十六。
“许沐。”他突然开口。
她转头。
他看著电梯门上的数字,没看她:“我问陈总那个问题,不是试探你。”
她没说话。
“是真的想知道。”他说,“如果公司禁止,我就想别的办法。如果不禁止——”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他转身看著她:“我就继续等。”
说完他走出去,走进夜色里。
许沐站在电梯里,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门自动关上。
周三,行业论坛。
许沐到会场的时候,八点四十,人已经来了不少。她和策略部的两个同事一起签到,领了资料,找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每年的行业论坛都是这样,台上嘉宾讲,台下观众听,中间休息的时候交换名片。她来过三次,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
九点,论坛开始。
第一个环节是嘉宾分享,她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PPT。旁边的同事小声和她讨论几句,她点头,回几句,一切正常。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时,穿过人群,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会场。
然后她看到他了。
陆时晏站在走廊旁边,背对著她,正在和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她认识,是星耀策略的业务总监,之前在一次活动上打过照面。
她下意识走过去,想打招呼。
走近几步,听到那个男人说:“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你辞职去那边,是为了那个HR吧?”
许沐的脚步顿住。
陆时晏背对著她,没看到。
那个男人继续说,语气带著打趣:“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要跳槽,还降级去,原来是——”
他看到了许沐。
话音停住,表情变了。
陆时晏顺著他的视线转身,看到她,脸色一变。
那个男人反应很快,笑著打圆场:“哟,这位是——”
许沐没看他,只看著陆时晏。
陆时晏张了张嘴:“许沐——”
“你们陆总啊。”那个男人还在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不对,“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划这场“跳槽”了,我当时还纳闷呢,原来是——”
“老周。”陆时晏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
叫老周的男人看看他,又看看许沐,终于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还有事,你们聊。”
说完他走了。
留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走廊旁边。
许沐看著陆时晏,没说话。
他也看著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压下去,变成平时那种从容:“许沐,听我说——”
“说什么?”她问,声音很平静。
他往前走一步。
她后退一步。
“三个月前。”她说,“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他没否认:“是。”
“来我们公司,降级求职,薪资预期低于市场价——都是为了——”她没说下去。
他看著她:“是为了认识你。”
许沐闭了闭眼睛。
她早就猜到了。从那张照片开始,从他的采访开始,从他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开始,她心里隐约有答案。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