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 233 章

“还不走?”他问。

她愣愣地看著那杯茶,忘了回答。

顾时安顺著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杯子,表情没什么变化:“问你呢。”

“啊,马上就走,”林知意回过神,“把这一段改完就——”

“明天再做。”他打断她,“八点四十了。”

“可是——”

“方案不急,”他顿了顿,“明天发也行。”

林知意看著他,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指著他手里的杯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顾总也喝这个?”

顾时安低头看了眼那杯红枣茶,面无表情:“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谁送的啊?”

他抬眼看她,眼神有点复杂:“问这么多干嘛。”

“好奇嘛,”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红枣茶,很少见男生喝这个。”

顾时安没说话。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什么。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林知意突然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

“下班。”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林知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红枣茶。

别人送的。

耳尖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外卖App,找到那个空白头像,打字:

“今天红枣茶很好喝,谢谢。”

发送。

她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对方正在输入。

她屏住呼吸。

消息弹出来:

“嗯。”

只有一个字。

林知意握著手机,看著那个“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语气。这个简短、冷淡、又莫名带著一点关切的语气。

和今天早上电梯里那个“昨天的提案,按我说的改完发我”不一样。和刚才那个“下班”也不一样。

但是和昨天晚上那个“嗯”一模一样。

和——

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在电梯里。

那时候她刚进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有人伸手挡了一下。顾时安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

电梯往下。

她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他开口了:“昨天的提案,按我说的改完发我。”

语气公事公办。

她点头:“好的。”

电梯继续往下。

他没再说话。她也没说。

到了一楼,门打开,他先走出去,步伐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外。

那时候她没注意。现在想起来,她好像根本没回答那个“嗯”。

但那个匿名用户,每次她发消息过去,他都会回一个“嗯”。

每一次。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机屏幕。

“嗯。”

她打字:“你是顾时安吗?”

发送。

对面沉默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回复。

她等不下去了,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小雨。这次她带了伞——昨天抽屉里那把,她没舍得用,今天特意带上了。

撑开伞,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那把伞。那把放在抽屉里的伞。是谁放的?

她从来没买过伞放在公司。那天台风天,她加班到很晚,发现外面下雨了,本来准备冒雨跑去地铁站。然后她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把新的伞,还没拆封。

她当时以为是哪个同事放的,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把伞——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早点回家。明天见。”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知意站在雨里,看著那行字,突然笑了。

她打字:“晚安。”

发送。

这一次,对方没有回“嗯”。

只是沉默。

但林知意不在乎了。

她撑著那把伞,走进雨幕里。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明天。明天她会继续观察。明天她会找到更多证据。

如果真的是他——

她想起今天傍晚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那杯红枣茶。想起他说“别人送的”时那个表情。想起他转身离开时耳尖那一抹红。

如果真的是他——

那这三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回到家,百万照例跑过来蹭她。

林知意蹲下来摸它的头,轻声说:“百万,你觉得会是他吗?”

百万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

她站起来,换掉湿了的鞋子,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想喝什么?”

林知意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回“随便”,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出了三个字:

“山药汤。”

发送。

对方秒回:“嗯。”

又是那个“嗯”。

林知意把手机扣在桌上,不让自己再看。

但她知道,今晚又要睡不好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百万跳上窗台,对著外面的夜色发呆。

林知意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天那些画面。

顾时安站在茶水间回头看她那一眼。

他说“可以”时那个平静的表情。

他手里那杯红枣茶。

他耳尖那一抹红。

还有那个“嗯”。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嗯”。

她翻来覆去睡不著,最后还是捞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从上往下翻。三十天的记录。

“明天想喝什么汤?”——她回“随便”,他第二天送的是山药排骨汤,她最喜欢的。

“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她那天忘带伞,抽屉里多了一把新的。

“别喝冰美式了,对胃不好。”——她那天确实胃痛。

“今天你的发言很棒。”——她第一次在全员大会上汇报,紧张得不敢看人。

“今天会议上你的提案很精彩,只是选题方向偏了。”——昨天。

“今天别喝冰美式了,给你点了红枣茶。”——今天。

每一条。

每一条都精准戳中她的细节。

她继续往上翻,翻到最早的那条。

三十天前,那个空白头像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明天想喝什么汤?”

她当时没回。

第二天中午,外卖就到了。

附注写著:“第一次投喂,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选了最保险的山药排骨汤。PS.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她当时以为是送错了。

后来那个人每天发消息问她,她从来不回。但外卖照样来,备注照样写。

直到昨天,她第一次回复。

“你是谁?”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林知意看著那些记录,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三十天前。

三十天前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三十天前——好像是某个周一。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写了一份离职申请,没提交,存在草稿箱里。

那天晚上,公司只有她一个人。

不对。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顾时安的办公室灯还亮著。

林知意握紧手机。

如果他看到了呢?

如果他看到了她的离职申请草稿——

如果他从那天开始,用这种方式——

百万突然喵了一声,打断她的思绪。

林知意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窗外,夜色很深。

她看著手机上那个空白头像,轻轻说了一句:“顾时安,是你吗?”

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跳已经告诉她答案。

周三早上七点,林知意是被百万的呕吐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见那只田园猫趴在床边,地上有一滩刚吐出来的猫粮。百万抬头看她,眼神可怜巴巴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怎么了宝贝?”林知意瞬间清醒,翻身下床,蹲下来检查。百万精神不太好,平时她一起床就往厨房跑等著吃罐头,今天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摸了摸猫的肚子,有点硬。

手机上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她打了个电话给公司附近的宠物医院,预约了九点半的号。然后打开钉钉,提交请假申请。

请假理由:带宠物就医。

审批人:直属上级顾时安。

她看著那个名字顿了一下,然后点了提交。

八点十分,她正在给百万收拾外出笼,手机震了。钉钉消息:你的请假申请已通过审批。

审批人:顾时安。

通过时间:八点零八分。

林知意看著那个时间愣了几秒——这么早?他已经到公司了?

但她没时间多想。百万又吐了一次,她赶紧把它抱进外出笼,拎著包出门。

宠物医院在公司和家之间的位置,走路十来分钟。医生检查后说是肠胃炎,需要打针观察,让她先缴费,两个小时后来接。

林知意坐在候诊区,看著百万被抱进里间,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只猫是她来这座城市第三个月捡的,那时候还是巴掌大的一小团,现在已经三岁了。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家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糖的消息:“知意姐你今天没来?请假了?”

她回:“嗯,带猫看病。”

苏糖:“百万怎么了?严重吗?”

林知意:“肠胃炎,在打针。”

苏糖发了个摸摸的表情:“那你在医院陪著?中午用不用给你带饭?”

林知意正要回不用,突然想起一件事。

中午。

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那个人——会发现她不在公司吗?

她打开外卖App,看著那个空白头像。昨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想喝什么?”,她回了“山药汤”,对方回“嗯”。

没有说今天会送到哪里。

林知意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关掉手机。

也许今天就不会送了呢。她都不在公司了。

十点半,百万打完针,精神好了一些。医生嘱咐这两天只能吃处方罐头,下周再来复查。林知意抱著猫笼,在路边买了杯热豆浆,慢慢往家走。

到家快十一点半了。她把百万安顿好,给它开了个处方罐头,看著它小口小口地吃,总算松了口气。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林知意女士吗?您的外卖,”那边是熟悉的声音,“按备注放在您家门口挂钩上了啊,麻烦及时取一下。”

林知意愣住:“什么?”

“外卖啊,”外卖小哥重复了一遍,“挂门口的挂钩上了。您那边有挂钩吧?”

“有是有——可是我没点——”

“备注写著呢,“她今天在家,放门口挂钩上就行”。我已经放好了,您记得拿啊,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电话挂了。

林知意握著手机,站在玄关,大脑一片空白。

她今天在家。

她今天请假了。早上八点零八分才通过审批。

那个人——知道她今天不在公司。

知道她在家。

还知道她家门口有个挂钩。

她慢慢打开门。

门口的挂钩上,挂著一个熟悉的纸袋。那家汤品店的logo,那个她这三十天每天都能看到的袋子。

林知意取下来,拿进屋,放在餐桌上。

然后她打开袋子,找那张小票。

找到了。

“山药汤,蒸蛋,时蔬。PS.猫猫快点好起来。”

林知意看著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猫猫快点好起来。

他知道她今天带猫看病。

知道她请假是因为猫病了。

知道她家的位置。知道她家门口有挂钩。知道她喜欢喝山药汤。知道她每天喝冰美式。知道她胃不好。知道她抽屉里没伞。知道她开会前会紧张。知道她提案时不敢看人。

他知道的一切。

林知意坐在餐桌前,盯著那碗汤,脑子里乱成一团。

除非——

除非他看了她的请假审批。

审批人。

直属上级。

顾时安。

她拿出手机,打开钉钉,找到今天的请假记录。申请时间:7:23。审批通过时间:8:08。

这中间的四十五分钟,那个人知道了她今天请假。知道了她带猫看病。知道了她今天在家。

林知意闭上眼睛,开始往回追溯。

三个月前,某个周三的午休时间,她在茶水间和苏糖聊天。苏糖问她中午吃什么,她随口说:“楼下便利店那家饭团还挺好吃的,特别是金枪鱼蛋黄酱的。”

第二天,周四。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外卖送来一份饭团套餐——金枪鱼蛋黄酱饭团、豆浆、溏心蛋。

她当时以为是巧合。

从那以后,每周三,外卖一定是那家便利店的饭团套餐。金枪鱼蛋黄酱饭团,豆浆,溏心蛋。

每周三。

一个月前,台风天。那天下午突然下暴雨,她没带伞,被困在公司。晚上七点多,雨越下越大,她准备冒雨跑去地铁站。

拉开抽屉拿包的时候,她发现抽屉里有一把新的伞。还没拆封,透明伞柄,上面挂著一个小标签。

她当时以为是哪个同事放的,还在工作群里问了一句:“谁的伞落我抽屉里了?”没人回复。

那天晚上,她撑著那把伞回家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外卖备注:“抽屉里有伞。”

两个星期前,她生理期,肚子痛得趴在工位上不想动。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是默默在淘宝上下单了一盒暖宝宝。

第二天,外卖备注写:“红糖姜茶在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真的有一盒红糖姜茶。和暖宝宝放在一起。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买的暖宝宝附赠的,没多想。

一个星期前,全员大会。她要代表小组汇报,紧张得在会议室门口深呼吸。那天中午的外卖备注写:“今天你的发言很棒,只是下次记得看著对方的眼睛。”

她确实汇报时全程盯著PPT,不敢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

三天前,她加班到凌晨,发了条朋友圈:“这个点还能打到车,感谢这座城市。”

没有定位,没有配图,只有这一句话。

第二天中午的外卖备注写:“早点回家。”

两天前,周一例会,她提案被驳回。那天的备注是:“今天会议上你的提案很精彩,只是选题方向偏了。”

一模一样的语气。

昨天,她收到红枣茶。备注写:“今天别喝冰美式了,给你点了红枣茶。PS.昨天睡得好吗?”

她昨天没睡好。因为那个“嗯”。

今天,她请假带猫看病。备注写:“山药汤,蒸蛋,时蔬。PS.猫猫快点好起来。”

林知意翻著手机里那些备注截图,从第一天到今天,整整三十条。

每一条。每一条都精准戳中她的日常、她的习惯、她的细节。

那些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的事。

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

除非——

除非有人一直在看著她。

林知意握著手机,手指冰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是小区的马路,有几个大妈在晒太阳,有快递小哥在停电瓶车,有一对情侣牵著手走过。

没有人抬头往上看。

没有人看起来可疑。

她拉上窗帘,回到餐桌前,看著那碗已经没那么烫的山药汤。

汤还冒著微微的热气。山药切成了小块,排骨炖得很烂,汤面上飘著几颗枸杞。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和公司送来的一模一样。

眼眶突然有点酸。

林知意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那边传来周晓萌的声音,背景音是咖啡机的轰鸣声,“宝贝儿,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出啥事了?”

“晓萌,”林知意声音发紧,“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咖啡机的声音远了。

“说清楚,”周晓萌的声音认真起来,“什么监视?跟踪?偷拍?还是——”

“不是那种。”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把这三十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第一天收到外卖,到备注里的每一句话,到今天送到家门口的那碗汤。

她讲了十分钟。周晓萌听完了全程,没有打断。

“就这些?”周晓萌问。

“就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晓萌笑了。

“姐妹,”她说,声音里带著那种“你是不是傻”的无奈,“这不叫监视。”

林知意愣住:“那叫什么?”

“叫暗恋。”

林知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想想啊,”周晓萌开始给她分析,“那个人给你点外卖点了三十天,每天不重样,还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生理期是哪天、开会前会紧张、提案时不敢看人——这得观察多久才能记住这些?”

“可是——”

“而且他选的是外卖,不是送礼物,不是发红包,不是每天在你工位放花。外卖是什么?是你每天必须吃的东西。他关心的是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喝冰美式、有没有胃痛——姐妹,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林知意握著手机,心跳得很快。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请假的?怎么知道我家地址?怎么知道我家门口有挂钩?”

周晓萌沉默了三秒:“你刚才说,请假审批人是谁?”

“……顾时安。”

“你直属上级?”

“嗯。”

“男的?”

“……嗯。”

周晓萌又笑了:“那不就结了。公司系统里有你的家庭住址吧?入职的时候填的。请假审批他能看到吧?你今天带猫看病他知道吧?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红枣茶、伞、红糖姜茶——你觉得一个普通同事,能有机会往你抽屉里放东西?”

林知意不说话了。

她想起昨天傍晚,顾时安经过她工位时停下来问“还不走”,手里拿著一杯红枣茶。想起他说“别人送的”时那个表情,转身离开时耳尖那一抹红。

想起他今天早上八点零八分就通过了她的请假审批——那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公司了。

想起他办公室那盏深夜亮著的灯。

想起电梯里他说“昨天的提案,按我说的改完发我”时的语气——和那个匿名用户回“嗯”的语气,一模一样。

“可是,”她还在挣扎,“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周晓萌接过话头,“因为他是你上司。办公室恋情,职场骚扰,以权谋私——你让他怎么说?“林知意我喜欢你,每天给你点外卖的是我”?”

林知意不说话了。

“而且你想过没有,”周晓萌的声音轻下来,“他为什么要匿名?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因为他怕你知道后拒绝,怕你觉得困扰,怕连这样偷偷对你好都不行了。”

林知意听著这些话,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那些备注里藏著的关心,可能是因为那个人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守了她三十天,可能是因为——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三年前入职第一天,她坐在会议室里等面试,紧张得手都在发抖。门推开,进来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著一杯水。他把水放在她面前,说:“别紧张,你很优秀。”

那个人是顾时安。

她记了三年。

“知意?林知意?”周晓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还在吗?”

“在。”她擦掉眼泪。

“你打算怎么办?”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要找他对质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干嘛?”

林知意低头看著那碗汤,看著那张小票上的字迹,看著那句“PS.猫猫快点好起来”。

“我想——”她顿了顿,“我想回公司。”

“现在?”

“嗯。”

“去找他?”

“不是,”林知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就是……想回去。”

周晓萌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知意把那碗汤喝完了。

山药很软,排骨很烂,汤很暖。

喝完她把碗洗了,把袋子收好,把小票夹进笔记本里。

然后她换了身衣服,背上包,出门前摸了摸百万的头:“乖乖在家,妈妈晚上回来。”

百万喵了一声,精神已经好多了。

下午两点四十,林知意出现在公司门口。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愣了愣:“知意姐?你不是请假了吗?”

“嗯,办完事了,过来拿点东西。”

她刷卡进门,穿过走廊,走向自己的工位。

办公室里人不多,午休刚结束,有人还在趴著睡觉,有人在对著电脑敲键盘。苏糖看到她,惊讶地张大嘴:“知意姐?你怎么来了?百万呢?”

“百万没事了,我回来——”她顿了顿,“拿点东西。”

苏糖点点头,没多问。

林知意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假装在找文件。

她的视线穿过隔板,落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上。

门关著。百叶窗拉下来了。看不见里面有没有光。

“顾总在吗?”她假装随意地问。

“在啊,”苏糖说,“中午都没出去吃饭,一直在办公室。我刚才去送文件,看见他桌上放著外卖袋,好像是那家汤品店的——对了,跟你每天收到的一样!”

林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他吃的什么?”

“不知道,袋子盖著,没看见,”苏糖想了想,“不过我闻到味道了,好像是山药排骨汤?”

山药排骨汤。

和她今天中午收到的一样。

和她昨天收到的一样。

和这三十天里收到的很多次一样。

林知意握紧了鼠标。

“知意姐,”苏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那匿名外卖,会不会真的是顾总啊?他中午那个外卖袋,跟你的一模一样——”

“别瞎说。”林知意打断她。

但她心里知道,苏糖说的没错。

一模一样。

从头到尾,一模一样。

她打开外卖App,找到那个空白头像,看著对话框发呆。

最新的消息是她昨晚发的那句“晚安”,和对方回的“嗯”。

再往上,是她的“山药汤”和他的“嗯”。

再往上,是她的“你是顾时安吗?”和他的沉默。

林知意盯著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打了几个字:

“今天谢谢你。”

发送。

这一次,对方没有秒回。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屏幕安安静静。

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还关著。百叶窗还拉著。

手机突然震了。

她低头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猫猫好了吗?”

林知意握著手机,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打字:“好了。”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她屏住呼吸。

消息弹出来:“嗯。”

又是那个“嗯”。

林知意看著那个字,突然很想冲进那间办公室,当面问他:是你吗?这三十天是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工位上,隔著整条走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见。”

林知意盯著那行字,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回:“明天见。”

发送。

对面没有再回。

她收起手机,关掉电脑,站起来。

“知意姐你要走了?”苏糖问。

“嗯,回去陪百万。”

“好,路上小心。”

林知意走向电梯,经过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还是关著的。

但她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拿出手机,看著那个空白头像。

三十天了。

三十天的外卖,三十天的备注,三十天的“嗯”。

她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他。

她从没想过,那个在会议室里冷脸批评她的人,会在备注里写“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她从没想过,那个让她重做了无数版提案的人,会说“今天会议上你的提案很精彩”。

她从没想过——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知意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

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周晓萌发了一条消息:

“晓萌,如果是他,我该怎么办?”

周晓萌秒回:“追。”

周四下午五点半,林知意收到群消息:今晚部门聚餐,全员参加,六点半准时出发。

她看著那条消息愣了几秒。部门聚餐每个月都有,但顾时安从来不参加——至少她入职三年来,没见过他参加任何一次。

“顾总去吗?”她在群里问了一句。

同事秒回:“去的!难得吧?听说是陈总亲自请的。”

林知意盯著那个“去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苏糖从旁边凑过来:“知意姐,你问顾总干嘛?”

“没、没干嘛,”她关掉手机,“随便问问。”

苏糖笑得意味深长:“哦——随便问问。”

林知意假装没听见,开始收拾东西。

六点二十,大家陆续往电梯走。林知意刻意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收著包。苏糖在前面喊她:“知意姐快点,电梯要走了!”

“来了来了。”

她小跑过去,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有人伸手挡了一下。

顾时安站在电梯里,手按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林知意愣了一下,赶紧钻进去。

电梯里站了七八个人,她被挤在最里面,旁边就是顾时安。电梯往下,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和外卖袋里附赠的那个香包一模一样。

林知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抬头看他。他正看著电梯楼层显示屏,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

林知意赶紧移开眼睛,假装在看手机。

但她的心跳已经乱了。

聚餐的地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包间里两大桌,二十来个人。林知意被苏糖拉著坐在靠窗的那桌,离主桌有点距离。

顾时安被安排在里面的主桌,和陈敏他们坐一起。

“还好还好,”苏糖小声说,“离顾总远一点,吃饭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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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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