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

温静言站在那里,披着他的外套,凌晨四点半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她不敢细想的温度。

“你母亲,”她开口,声音发涩,“最后那些天,你不在她身边。”

“不在。”

“她怪你吗?”

傅征沉默了几秒。

“我希望她怪我。”他说,“如果她怪我,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温静言别过脸,看着远处漆黑的天际线。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白,很淡的一层灰,像是谁用水彩轻轻抹了一笔。她的眼睛发酸,眼眶发烫,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演出来的。真的不是。

她为他心疼。为这个二十四岁在北京四处借钱却没能赶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年轻人心疼。为这个凌晨四点站在街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痛的往事的人心疼。

傅征走回她面前。

“静言。”

她抬起头。

他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肩上快要滑落的西装外套。手指碰到她下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向上,拨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

“谢谢你。”他说。

温静言说不出话。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揽。她向前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两下,三下。

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灰变浅,浅变白,白里透出一点粉。路灯在同一瞬间熄灭,世界暗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来——被天光照亮的。

傅征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额头。

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刚才那阵凌晨的风。

“谢谢你来接我。”他说,“谢谢你在。”

温静言闭上眼睛。

六点整,温静言推开出租屋的门。

窗帘没拉,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出房间里凌乱的一切——堆满资料的桌子,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床头柜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像看一个陌生人的房间。

然后她走到桌边,打开电脑。

U盘插入接口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她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屏幕上弹出一行行代码——天枢项目的核心框架资料,底层的,最关键的,组织想要的一切。

她的手放在鼠标上。

窗外有鸟叫起来,叽叽喳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电脑屏幕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那道光照着传输按钮,亮得刺眼。

食指按下。

又抬起来。

再按下去。

又抬起来。

温静言盯着屏幕,盯着那个传输按钮,盯着那些代码在她眼前闪烁。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开始发抖。先是食指,然后整只手,然后手腕——她不得不把手收回来,攥紧,再攥紧。

八分钟。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坐了八分钟。

然后她移动鼠标,光标移到文件右上角的红叉上。

点击。

屏幕回到桌面。U盘弹出来。她把它攥在手心里,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手机震了。

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任务进度?】

她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任务。进度。这两个词她看了无数遍,第一次觉得陌生。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需要更多时间。】

【理由?】

【目标警觉性很高。贸然动手会暴露。】

发送。

她扔下手机,把脸埋进掌心。掌心是烫的,眼眶是烫的,连呼吸都是烫的。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当天光完全照亮整个房间时,她抬起头,看见镜子里那张脸。

眼眶发红,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和凌晨在医院时一样。

只是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她认不出那是什么。

周末上午十点,大学城的阳光把整条街晒得暖洋洋的。

温静言站在咖啡吧台后面,手忙脚乱地打奶泡。蒸汽喷枪发出刺耳的嘶鸣,牛奶在钢杯里翻腾,眼看就要溢出杯口——她手忙脚乱地关掉开关,奶泡已经打得过厚,结成一团棉絮状的白沫。

“我的天,”林珊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笑得直不起腰,“温大分析师,你这杯拿铁拉花是打算做个棉花糖吗?”

温静言看着杯子里那团惨不忍睹的白色物体,难得露出一点窘迫的神情。

“我说了我不会。”

“没事没事,”林珊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三两下把奶泡倒掉,重新倒牛奶、打奶泡、拉花,动作行云流水,“你看,就这样——慢慢来,手要稳,心要静——”

一朵精致的郁金香在咖啡表面成形。

温静言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某个凌晨四点,有人拨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静言?静言!”

她回过神,林珊正拿着一个托盘在她面前晃。

“发什么呆呢,把这两杯给7号桌送过去。”

温静言端起托盘,绕过吧台走向窗边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金黄色的光斑。咖啡店里飘着肉桂和奶油的味道,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书,角落里一个男生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周末。平常人的生活。

她把咖啡放到7号桌上,转身准备回吧台。视线掠过窗边那张桌子时,整个人顿住了。

傅征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毛衣,头发没打发胶,柔软地垂在额前。面前放着一本书,翻开扣在桌上,封面是她没看清的英文。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温静言。”他合上书,唇角微微扬起,“这么巧。”

温静言站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悬在半空。她看着那张脸,那张在凌晨四点办公室、深夜会议室、医院走廊外的路灯下见过的脸,第一次觉得陌生——因为太放松了,放松得像另一个人。

“傅总?”她走过去,“你怎么——”

“来见个老朋友。”他说,“他在对面大学教书,约在这附近见面。结束得早,路过看见这家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围裙,“没想到你在这里。”

温静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咖啡店logo的围裙,袖口卷到手肘,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和周一晨会上那个穿着套装、拿着遥控器做报告的人判若两人。

“我帮朋友看店。”她说,“周末没事的时候会过来。”

“挺好。”傅征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比凌晨四点在医院熬着好。”

温静言没说话。

吧台那边传来林珊的声音:“静言!你朋友啊?要不要喝点什么?”

温静言回过头,正想说不必了,傅征已经站起来,走向吧台。

“一杯美式。”他说,靠在吧台边上,“热的。”

林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静言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她手脚麻利地开始做咖啡,一边做一边用余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射。

“你……是静言的同事?”她把咖啡递过去,忍不住问。

“上司。”傅征接过咖啡,看了一眼温静言,“也是朋友。”

林珊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温静言假装没看见,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身后传来傅征回到座位的脚步声,然后是翻书的轻响。她擦完吧台擦咖啡机,擦完咖啡机擦杯子,擦完杯子又开始擦已经锃亮的吧台台面。

“喂,”林珊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是。”

“那你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不自然?”

温静言停下手里的抹布,看着林珊。

“我哪有不自然?”

“有。”林珊笃定地点头,“你刚才看他那一眼,就像——”她想了半天,找到一个形容词,“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温静言把抹布扔进水槽。

“我去送杯水。”

她端着水杯走向窗边,傅征正在看书。阳光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经济学著作,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专业术语。他看得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

“给。”

傅征抬起头。

“谢谢。”他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你穿这样,比在公司顺眼。”

温静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牛仔裤,又看了看他。

“傅总今天也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个人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傅征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点到即止的笑,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书页在他手底下跟着颤动。

“温静言,”他说,眼角还带着笑意,“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温静言站在阳光里,看着他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珊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走过来,热情地放到傅征面前。

“尝尝,我自己烤的。静言最喜欢吃这个口味。”

傅征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好吃。”他说,看向林珊,“谢谢。”

林珊笑眯眯地摆手,然后凑到温静言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家店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长得帅,有品位,还对你有意思——静言你捡到宝了!”

温静言僵在原地。

傅征又笑了。

温静言的脸开始发烫。

傍晚六点,咖啡店打烊。

温静言脱下围裙,收拾好东西,走出店门。傅征站在门外等她,手里拎着那本没看完的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墙根。

“我送你。”他说。

“不用,我住得很近——”

“我知道。”他迈步向前,“那也可以送。”

两个人沿着大学城的街道慢慢走。周末的傍晚,到处都是年轻学生,三三两两,笑着闹着。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路边小吃摊飘来烤串的香味,混着糖炒栗子的甜。

温静言走在他身侧,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傅征忽然开口,“我也住在这种地方。”

温静言看着他。

“那时候穷。”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一顿饭分两顿吃,泡面都舍不得加火腿肠。晚上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因为宿舍太冷,没有暖气。”

“后来呢?”

“后来毕业,创业,运气好,做起来了。”他顿了顿,“再后来有钱了,想给妈买房子,让她搬来跟我住。她说不习惯,还是喜欢老家。”

温静言没说话。

他们走到她住的那栋老小区楼下。夕阳正在下沉,把整栋楼染成暖橙色。楼下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脚边。

傅征停下脚步。

温静言也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夕阳里,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她不敢直视。

“静言。”他开口。

她没说话。

“你母亲的事,”他说,“我问过周越。他查过那家医院的费用。”

温静言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知道你缺多少。”他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扛。”

她想开口,想说话,想说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推辞——不用,我自己可以,我不需要别人帮忙——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征向前一步。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毛衣上细密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香,被傍晚的风吹得淡淡的。

“和我在一起。”他说,“你不用那么拼命。”

温静言抬起头。

他的眼睛真亮。夕阳落在他眼睛里,像落进两汪深潭,有光在里面晃动。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小小的,清晰的,无处遁形。

“你母亲的医疗费,”他说,“我来想办法。”

风从香樟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学生笑着跑过,脚步声渐近又渐远。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吵,又变得很安静。

温静言站在那里,站在自己住了三个月的出租屋楼下,站在这个只认识一个月的男人面前。她张了张嘴,想说不需要,想说不必了,想说我们只是上下级——可那些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傅征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温静言上楼,开门,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开,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线楼道的光。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是刚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手机震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屏幕。

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三天之内。必须拿到完整的底层代码。否则——】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不仅是你母亲的医疗费。我们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

房间里很暗,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她站在那儿,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攥着门把手。

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把金色的刀。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三天。

温静言站在那扇门前,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的食材,塑料袋在指间勒出两道红痕。

傅征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看着她。

“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云巅科技大厦那间办公室她去过无数次,凌晨深夜都待过。但这里是家——那个她从所有公开资料里都找不到的地方。

温静言跨过门槛。

玄关很简洁,灰色墙面,原木色鞋柜,一盏暖黄色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她弯腰换鞋,目光扫过鞋柜——只有男鞋,清一色的黑灰棕,摆放整齐得近乎刻板。最上层放着一个相框,她没敢细看。

“厨房在左边。”傅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做饭,我打下手?”

温静言抬头看他。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没有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和公司里那个冷面CEO判若两人。

“傅总会打下手?”

“不会。”他坦然承认,“但可以学。”

厨房比想象中大,岛台上摆着一套没用过的刀具,调料瓶整齐排列,像是刚拆封就没再动过。温静言打开冰箱,里面空得惊人——几瓶矿泉水,一盒过期的牛奶,两听啤酒。

“你平时吃什么?”

“公司食堂。外卖。”傅征靠在岛台边,看着她翻冰箱,“有时候周越会送。”

温静言关上冰箱门,开始处理食材。洗菜、切菜、腌肉,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傅征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起刀落,沉默了很久。

“你经常做饭?”

“以前常做。”温静言低头切着姜丝,“我妈生病之后,就没时间了。”

傅征没说话。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窗外天色渐暗,厨房里只剩下刀切砧板的笃笃声和油锅烧热的滋滋声。傅征打开抽油烟机,又按她的吩咐把洗好的青菜递过来。两个人挤在不算大的厨房里,偶尔手臂相碰,偶尔目光相接,谁都没说话。

最后一个菜出锅时,温静言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她第一次给另一个人做饭。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伪装,就只是单纯地,做一顿饭。

四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热气腾腾。傅征开了一瓶酒,给她倒了半杯。窗外万家灯火,窗内灯光温暖,一切都像她曾经幻想过却从不敢奢望的那种——正常人的生活。

“静言。”

她抬起头。

傅征端着酒杯,看着她。餐厅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让她不敢直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给我做饭。”他说,“谢你在这里。”

温静言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饭后,傅征收拾碗筷。他动作笨拙,差点打碎一个盘子,却坚持不让她帮忙。温静言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她真的属于这里。

傅征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酒。他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上放着什么电影。温静言根本没看进去,只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紧。

“静言。”

“嗯?”

傅征的手环上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

“下周有个行业晚宴。”他说,“你跟我一起去。”

温静言身体微微一僵。

“我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还有,”他继续说,“天枢项目下个月要组建核心研发组。我想把你调过去,负责数据架构那块。”

温静言握酒杯的手紧了紧。

“傅总——”

“在家叫我傅征。”他打断她,“或者阿征。”

阿征。她叫不出口。

“天枢的核心研发,”她尽量让声音平稳,“需要最高级别的权限吧?”

“嗯。”傅征说,“所以我打算把一部分底层架构作为礼物,送给你。”

温静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礼物。他说的是礼物。

那个她处心积虑想要窃取的东西,那个可以让她完成任务全身而退的东西,在他口中,是准备送给她的礼物。

她闭上眼,靠在他怀里,脸上笑着。

心口像被一把刀慢慢割开,一下,一下,钝痛从那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镜子里那张脸带着笑,眼眶却已经开始泛红。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一下,两下,三下。

不能这样。她告诉自己。不能。

外面传来电视的声音,电影还在继续。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没有回客厅,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书房。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窗帘没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足够她看清室内的陈设。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整面墙的书柜,角落里放着保险柜。她没有动保险柜,直接走向书桌上的电脑。

备用电脑。她早就查过,傅征的习惯是把所有重要数据在备机上留一份镜像。

开机。输入密码——她记在心里很久的那串数字,他的生日。不对。

他的公司成立日期。不对。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手指按下去——

她的生日。

屏幕亮了。

温静言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亮起来的屏幕,心脏像被人狠狠攥紧。她没时间多想,插入U盘,找到那个文件夹,开始传输。

进度条缓慢爬升。10%。20%。30%。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她盯着屏幕,一秒钟像一年那么长。60%。70%。80%。

脚步声响起,从洗手间方向传来。

90%。95%。98%。

脚步声越来越近。

100%。

她拔出U盘,塞进内衣暗扣。刚关上电脑屏幕,身后传来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温静言转过身。

傅征站在门口,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深灰色的睡袍。他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只是温柔地弯了弯唇角。

“怎么跑这儿来了?”

“找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看你不在客厅。”

傅征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腰。他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不是公司里那股雪松香,是陌生的、私密的、属于家的气息。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

“静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嗯?”

“别离开我。”

温静言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紧紧的,像怕她真的会消失一样。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的,潮湿的,带着让她心碎的温度。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好。”

她说。

傅征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凑过来,吻落在她的额头上,鼻尖上,最后是嘴唇。轻轻的,像一片羽毛,像一个从未说出口的承诺。

客厅里,电影还在放。不知道是什么剧情,只隐约听见有人在说台词。

“我等你很久了。”

温静言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没人看见。

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文件收到。尾款已打。】

周一早晨九点,云巅科技大厦顶层会议室,气氛冷得像太平间。

傅征坐在会议桌首位,脸色铁青。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份内部安全报告,红色的警示标志刺眼醒目。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信息安全主管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遥控器微微发抖。

“根据系统日志,”他的声音干涩,“核心数据服务器在三天前,也就是上周六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发生了一次未授权的访问。访问者使用了最高权限账号,下载了天枢项目的底层逻辑框架——”

“谁的最高权限账号?”有人问。

信息主管看了一眼傅征,艰难地开口:“傅总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傅征,又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温静言坐在会议桌中段,手指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周六。

那是她在傅征家做饭、看电影、等他洗澡、然后走进书房的晚上。

“数据流向?”傅征的声音从首位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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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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