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深石资本的陈其深?”
“对,就是那个传奇人物。”
“他怎么来我们公司了?还一大早等在楼下?”
“不知道,可能是项目的事吧。”
“你信吗?项目的事不能约在深石聊?”
林微熹脚步顿了一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影子,问:“你为什么来?”
“说了,讨论项目。”
“项目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她转头看他。
他看著电梯门,表情平静,但耳尖有点红。
“陈其深。”
“嗯?”
“你几点来的?”
他沉默了一下。
“七点半。”
林微熹愣了一下。
现在是八点四十。
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为什么不发消息?”
“发了。”他说,“你没回。”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有。七点四十发的"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她那时候在开车,没看到。
“你就这么等著?”
“嗯。”
电梯到了。
门开了,她走出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感动。
是尴尬。
这种尴尬很陌生,她从来没体会过——有人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只为了“讨论项目”,被同事们看到,被窃窃私语。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状况。
走进会议室,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份详尽的项目后续建议,从投后管理到下一轮融资,每一条都写得很细。最后一页附了一句话:"周末想找你聊,没约上。周一来公司找你,是不是有点唐突?"
她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唐突吗?”他问。
林微熹看著他。
她想起昨天程峰在团建时的样子,想起同事们的起哄,想起电梯里的窃窃私语。
“有一点。”她说。
陈其深的手指停了。
“那我道歉。”他说,“不该不打招呼就来。”
“你打招呼了,七点四十发的消息。”
“那是通知,不是打招呼。”他看著她,“打招呼应该是问你方不方便,不是告诉你我到了。”
林微熹愣了一下。
他在学。
学怎么问,怎么等,怎么不抢在前面。
但这次学歪了。
“你为什么来?”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你说团建,”他开口,“和程峰他们。”
林微熹懂了。
“你看到了?”
“嗯。”他说,“你们公司群发的照片,李浩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
她想起昨天李浩确实发了不少照片,有漂流的,有吃饭的,有她站在水边的那张。
“然后呢?”
“然后我今天就来了。”他说,“现在想想,挺蠢的。”
林微熹没说话。
“不是项目的事。”他承认,“就是想来。”
“来做什么?”
“来看看。”他说,“看看你和他们在一起是什么样。”
“什么样?”
“挺开心的。”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
林微熹心里动了一下。
“陈其深。”
“嗯?”
“你不用这样。”
他看著她。
“你不用和任何人竞争。”她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其深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说的‘任何人’,”他问,“包括程峰吗?”
林微熹没回答。
但她也没否认。
陈其深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份文件。
“抱歉,”他说,“我今天失态了。”
林微熹看著他。
“不是不该来,”他继续说,“是来的方式不对。不该等在楼下,不该不问你方不方便,不该让你被同事起哄。”
她没说话。
“以后不会了。”他站起来,“项目的事,周三深石见。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
“陈其深。”
他回头。
她坐在会议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你不用和任何人竞争。”
他看著她。
“因为没有任何人,”她顿了顿,“在和你竞争。”
陈其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我知道了。”他说。
他推门出去。
林微熹坐在会议室里,看著那份他留下的文件。
每一页都写得很细,一看就是熬了周末做的。
最后一页那句话还在——“周一来公司找你,是不是有点唐突?”
她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写了两个字。
然后拍下来,发给他。
晚上回到家,她收到他的消息。
陈其深:"照片收到了。"
陈其深:"那两个字,我存了。"
她写的是:"有点。"
陈其深:"还有呢?"
她看著那条消息。
打出"没有别人",又删掉。
打出"以后别这样了",又删掉。
最后她回:"还有,周三见。"
那边秒回:"周三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万家灯火。
她想起今天他站在公司楼下的样子——灰色外套,牛皮纸文件袋,等在门口一个多小时。
很蠢。
但有一点点动人。
手机又震了。
陈其深:"今天的事,对不起。"
她回:"知道了。"
陈其深:"下次我会问你方不方便。"
她看著那句话,嘴角翘起来。
回:"好。"
陈其深:"晚安,林微熹。"
她回:"晚安,陈其深。"
窗外,月亮很圆。
周三上午九点,华盛投行的会议室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项目进入最后谈判阶段,双方在估值上僵持了整整两个小时。林微熹坐在会议桌这一侧,对面是陈其深。中间摊开的尽调报告和财务模型像一道无形的界线,把他们隔在两个世界。
“这个估值我们不能接受。”林微熹把文件推过去,语气平静但坚定,“按照调整后的财务模型,目标公司的合理估值应该在八亿到八点五亿之间。你们给的七点二亿,低于行业平均水准百分之十五。”
陈其深翻著她递过来的文件,眉头微蹙。
“你们的模型用的是未来三年的预测数据,但我们复核的时候发现,第三年的营收预测过于乐观。”他抬头看她,“新生产线的投产时间有两个月延迟,这个因素你们没考虑进去。”
“我们考虑了。”林微熹翻到某一页,“第三十三页,我们做了敏感度分析,即使投产延迟三个月,估值下限也在七点八亿以上。”
“七点八亿是下限,你们现在要的是上限。”
“因为我们对客户有信心。”
“我们也对客户有信心,”陈其深放下文件,直视她的眼睛,“但投资不是看信心,是看风险。新生产线的延迟只是第一个不确定因素,后面还有市场变化、竞争加剧、客户集中度风险。所有这些,你们的模型里都没有充分体现。”
林微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紧。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但那句话会让他们彻底站在对立面。
“陈总,”她开口,声音很平,“你们压低估值的真正原因,不是风险,是你们想拿更多的股权份额。”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陈其深的合伙人苏南在旁边轻咳一声,试图打圆场:“林总,我们是为了……”
“苏总,”林微熹打断他,目光始终看著陈其深,“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听场面话的。你们给的估值低于市场行情百分之十五,这个差距不是风险贴现能解释的。唯一的解释是,你们知道目标公司资金紧张,急需这笔钱,所以你们在赌他们会妥协。”
陈其深看著她,没说话。
“但我们不会让他们妥协。”林微熹继续说,“我们是他们的财务顾问,我们的职责是帮他们拿到公允的估值,而不是为了成交而成交。”
苏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其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说得对。”
林微熹愣了一下。
“我们确实想要更多股权份额。”他承认,“但也确实有风险考量。新生产线延迟、市场变化、竞争加剧——这些不是借口,是真实存在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
“你们的模型假设市场增速是百分之十五,但我们分析师的报告显示,明年这个赛道的增速可能放缓到百分之十以下。”他在白板上写了个数字,“如果增速放缓,目标公司的营收会受多大影响?”
林微熹看著那个数字,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他们的成本结构,”她说,“营收下降五个百分点,利润会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
“对。”陈其深又写了几个数字,“再加上新生产线延迟两个月,利润还会再降百分之五。两者叠加,你们的估值模型需要打多少折扣?”
林微熹沉默了。
她不想承认,但他说得对。
“八点五亿是理想状态下的估值。”她说,“但七点二亿太低了。”
“那你们能接受的底线是多少?”
她看著他,他也在看著她。
这一刻,没有旧情,没有试探,只有两个专业人士在博弈。
“七点八亿。”她说。
陈其深摇头:“七点五亿。”
“七点七。”
“七点六。”
“成交。”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苏南在旁边松了口气:“这不就结了嘛,各让一步。”
林微熹没说话,低头在文件上记录。
陈其深回到座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后面的谈判顺利很多。估值定下来之后,其他条款就只是细节问题。十一点半,双方在初步协议上签了字。
苏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总算搞定了。林总,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下午还有会。”
“行,那下次。”苏南识趣地拉著深石团队先走,出门前回头看了陈其深一眼,“你慢慢收拾,我先下去。”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微熹在整理文件,陈其深坐在对面,没动。
“刚才表现不错。”他说。
她抬头。
“不是客套,是真的。”他看著她,“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关键时候敢说真话。最后那个七点七,卡得很好。”
林微熹没说话,继续整理文件。
“以前你谈判的时候,”他继续说,“会紧张。”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会先看我的表情,再决定说什么。”他说,“会试探,会犹豫,会给自己留余地。今天没有。”
林微熹抬起头,看著他。
“今天的你,”他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强了。”他看著她的眼睛,“不是专业能力,是气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要。你不怕得罪我,也不怕谈崩。”
林微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因为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了。”
陈其深看著她,目光很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说出来之后,她才发现,这是真的。
四年前她在他面前,每一句话都在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上他,证明自己足够优秀,证明自己不是高攀。
今天她坐在他对面,从头到尾没想过这些。
她想的是客户的利益,是估值的公允,是怎么用数据说服对方。
她甚至没想过对面坐的是陈其深。
只是一个对手。
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这句话,”陈其深说,“我等了四年。”
林微熹看著他。
“当年你说分手,”他继续说,“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想,可能是我不够好,可能是你遇到了更好的人,可能是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他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不是你觉得我不够好,是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林微熹心里动了一下。
“你在证明自己这件事上,”他看著她,“花了太多力气。证明给我看,证明给同事看,证明给自己看。最后累了。”
她没说话。
“今天你说不需要再证明了,”他笑了笑,“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解放了。”他说,“高兴你不用再那么累了。”
林微熹低下头,看著桌上的文件。
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是他们两个小时博弈的痕迹。
“陈其深。”
“嗯?”
“今天的谈判,”她抬头看他,“你让步了吗?”
他愣了一下。
“七点七到七点六,”她说,“你让了一千万。”
陈其深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让了。”她说,“但不是因为我。”
他看著她。
“是因为你认可那个估值。”她继续说,“你觉得七点六亿是合理的,所以同意了。和我怎么谈的没关系。”
陈其深笑了。
“你现在,”他说,“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会觉得我是因为你才让步。”他说,“现在你知道,我只是做了专业判断。”
林微熹没说话。
但他说得对。
以前她会想,他是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让步。会纠结,会不安,会觉得自己欠了他。
现在她知道,不是。
他只是做了一个专业的决定。
就像她做的那样。
“走吧,”她站起来,“下午还有会。”
他点头,跟著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她。
“微熹。”
她回头。
“刚才那句,”他说,“‘因为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了’——这句话,我希望你永远记住。”
她看著他。
“不是因为我说,”他补充,“是因为你自己说的。”
林微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凌晨两点的自己,想起那些改不完的模型,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累。
现在她站在这里,刚刚和行业传奇谈判两个小时,为客户多争取了一千万估值。
没有紧张,没有试探,没有看他脸色。
只有专业,只有事实,只有数据。
“我会记住的。”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
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晚上回家的路上,她收到陈其深的消息。
"今天的谈判,学到很多。"
她回:"学到什么?"
陈其深:"学到怎么和你做对手。"
她看著那条消息。
打出"感觉如何",发送。
陈其深:"挺好。比当你男朋友轻松。"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是吗?"
陈其深:"嗯。不用猜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你会累,只用专注于事情本身。"
她看著那句话,想了很久。
最后她回:"我也觉得。"
那边秒回:"所以以后,我们做对手?"
她回:"先做完这个项目再说。"
陈其深:"好。那项目结束之后呢?"
林微熹看著这个问题。
窗外是北京的夜,车灯和人影交织。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回:"项目结束之后再说。"
那边回了一个"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开车。
但嘴角一直翘著。
晚上十点,林微熹还在会议室里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谈判僵了整整一天。下午的会上,目标公司的创始人张明远突然反悔,说七点六亿的估值太低,要求重新谈。深石资本那边态度强硬,说协议已经签了,不可能再改。双方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林微熹揉著眉心,把第十八版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张明远的要求不是完全没道理——这两天市场出了个利好政策,对目标公司所在的行业是重大提振。按照新政测算,明年的营收确实可以上调百分之八左右。
但深石那边也有理由。协议签了就是签了,不能因为市场变化就推翻重来。否则投资的严肃性在哪里?
两边都对,两边都不肯让步。
她需要在今晚拿出一个新方案——既能让张明远觉得自己争取到了利益,又能让深石接受不打破协议的底线。
难。
但不是做不到。
她打开Excel,开始重新建模。
十一点的时候,李浩敲门进来:“熹姐,还不走?”
“你们先走。”
“您一个人……”
“走吧。”
李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十二点,新的模型建了一半。
林微熹站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金融街的灯火熄了大半,只有几栋写字楼还亮著零星的窗。对面深石资本的logo早就灭了,但二十三层那扇窗,灯还亮著。
他在。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但看到那盏灯亮著,心里踏实了一点。
回到电脑前,继续建模。
凌晨一点,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林微熹吓了一跳,抬头看——陈其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
“你怎么……”
“路过。”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看到你们公司灯还亮著,猜你在加班。”
林微熹看著他。
路过?
从深石到这里,开车二十分钟,哪里来的路过?
但她没拆穿。
“这是什么?”
“宵夜。”他打开袋子,一样一样往外拿,“粥、饺子、小菜,还有……”
他拿出一个单独的纸杯,放在她面前。
“咖啡,少糖加一份浓缩。”
林微熹看著那杯咖啡,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
“猜的。”他在她对面坐下,“今天下午的事,我知道你肯定会出方案。”
她没说话,打开粥喝了一口。
热的。
“你呢?”她问,“怎么也没睡?”
“也在想方案。”他看著她,“想怎么让步,又不像是让步。”
林微熹抬头。
“你也觉得该让?”
“我觉得该调整。”他说,“市场出了利好,估值不变确实说不过去。但协议签了就是签了,不能推翻重谈。”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其深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模型。
“做到哪了?”
“第二版。”她指给他看,“把新政的影响量化,做一个补充协议——估值维持七点六亿不变,但增加一个对赌条款。如果明年营收达到某个目标,深石再补一笔钱。”
陈其深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这个思路可以。”他指著某个数字,“但这里的触发条件太严格了,张明远不会同意。”
“那放宽到多少?”
“百分之十五的增长。”他说,“这个数字既覆盖了新政的影响,又有一定挑战性。”
林微熹想了想,开始调整公式。
陈其深在她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
“我来做条款部分,你专注模型。”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
“这个触发条件,是年增长还是累计增长?”
“累计吧,年增长波动太大。”
“补偿金额设多少合适?”
“按估值差额的百分之六十,既不算让步,也不算强硬。”
“好。”
凌晨三点,方案终于做完。
林微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陈其深把最终版本发给双方团队,合上电脑。
“成了。”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很。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你过来。”她顿了顿,“谢你陪我熬夜。”
陈其深笑了,笑容很轻,但很真。
“我没陪你。”他说,“我自己也要做方案。只是正好在你这边做。”
林微熹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假的。
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完发给她,不需要跑过来,不需要带宵夜,不需要坐在她旁边两个小时。
但他来了。
“饿吗?”他问,“粥可能凉了。”
“不饿。”
他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盒。
林微熹看著他的手——那双手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很稳定,把餐盒一个个放回袋子里,把桌面擦干净,把她的咖啡杯挪到一边。
她想起四年前无数个深夜,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改模型,饿了就吃饼干,渴了就喝凉水。
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宵夜。
从来没有人坐在她旁边。
从来没有人说“我来做条款部分,你专注模型”。
“陈其深。”
他抬头。
“你为什么来?”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她对面坐下。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林微熹心里一紧。
“这几天,”他继续说,“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了。’”
她没说话。
“我想了很多。”他说,“想你当年为什么累,想你为什么逃,想我当年做错了什么。然后我发现,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不爱,是不会。”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会问,不会说,不会表达。不会让对方知道,你在心里有多重要。”
林微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紧。
“这四年,”他继续说,“我学会了很多。学会问,学会等,学会不抢在你前面。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学会。”
“什么?”
“学会放过自己。”他笑了笑,“学会接受,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空调嗡嗡作响,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北京,万籁俱寂。
“但我不想放过。”他说,“林微熹,我不想接受。”
她看著他。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不好?”他问,“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会议室里,落在她心上。
林微熹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陈其深,现在坐在她对面,等著她回答。
她想起这几天的点点滴滴——他当众为难她之后私下道歉,他手写的估值参数建议,他说“你自己能搞定”的时候坐在旁边看著她,他凌晨三点出现在办公室,带著宵夜和咖啡。
他说“我们一起学”。
他说“以后我会问的”。
他说“现在的我,还给你压力吗?”
现在他说“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不好”。
林微熹低下头,看著桌上的咖啡杯。
纸杯上的标签有点歪——“少糖加一份浓缩”。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四年前是习惯,是理所当然,是他觉得她喜欢。
现在是记得,是特意,是他想让她知道——他还记得。
她抬头,看著他。
“陈其深。”
他看著她,等著。
“项目结束再说。”
陈其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失落,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松了口气,又带著期待。
“好。”他说,“项目结束再说。”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现在,”他说,“我送你回去?”
林微熹摇头:“我还有点收尾。”
“那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睡吧。”
“我陪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不是不放心,是想陪。”
林微熹看著他,没再拒绝。
凌晨四点,她终于合上电脑。
陈其深靠在会议室的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西装脱了搭在一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呼吸均匀。
她走过去,站在旁边看著他。
睡著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眉头舒展著,没有白天那种紧绷感,嘴唇微微抿著,像个做了好梦的孩子。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不好?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和同一个人。
她能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看到他睡在这里的时候,她心里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很轻很软的感觉。
“陈其深。”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醒。
她没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