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 202 章

“他在公司开会,晚上有个应酬。”林微熹笑了笑,笑容很淡,“他一直都是这样,忙,很忙。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样的人,工作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周晓晴没说话。

“凌晨两点,我把第十八版发给他。然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发呆。”林微熹继续说,“那时候我想,如果现在打电话给他,他会接吗?会问我吃饭了吗?会说你辛苦了吗?”

“会吗?”

“我不知道。”她说,“因为我没打。”

锅里的毛肚老了,周晓晴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后来呢?”

“后来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我们分开吧。”林微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打电话过来,问为什么。我说我累了。他说我等你。我说不用等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周晓晴看著她,眼神复杂:“林微熹,你知道吗,你刚才讲了五分钟,但其实什么都没讲。”

林微熹抬眼。

“你讲了熬夜改模型,讲了他忙,讲了你没打电话。”周晓晴说,“但你没讲你为什么不打了那个电话,没讲你为什么突然说分手,没讲你到底累的是什么。”

林微熹沉默。

“是,他是不够体贴,是不够细心,是工作狂。”周晓晴继续说,“但这些你谈恋爱第一天就知道,为什么四年后才突然受不了?”

火锅的辣味飘上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林微熹看著锅里翻滚的红油,声音很轻:“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需要什么。”她说,“告诉他我不只是想要他的认可,我想要他问我一句‘累不累’。告诉他我每次被他指出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只是‘我还能改’,还有‘我是不是永远不够好’。”

周晓晴安静了。

“他从来没做错过什么。”林微熹继续说,“他教我专业,带我成长,给了我所有他能给的。但我在他面前,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不是他要求的,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压力。”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我不会。”林微熹说,“我从小到大,我爸妈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他们只问我考了多少分,排第几名,能不能更好。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累了’,我只会说‘我还能改’。”

周晓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林微熹低头看著那只手,没动。

“不是他不够好。”她说,“是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被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哭。

四年了,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

周晓晴握紧她的手腕:“现在知道了吗?”

林微熹想了想:“可能吧。”

“那如果重来一次,”周晓晴问,“当年还会分吗?”

林微熹看著锅里的红油。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回到那个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回到那个盯著电脑屏幕发呆的自己面前。

她会打那个电话吗?

她会说“我累了,你能不能来陪我”吗?

她会告诉他,她要的不是他的认可,是他问一句“你还好吗”吗?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那个时候的我,大概还是会分吧。”

周晓晴叹了口气,开始捞锅里的菜。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微熹没回答。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那天晚上之后,陈其深没再发过消息。项目群的沟通正常进行,但他私人那条线,像断了一样。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是放弃了,还是在等。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想好。”周晓晴说。

“我想好了。”林微熹把手机放下,“项目结束再说。”

“说什么?”

“说该说的。”

周晓瞇著眼睛看她:“林微熹,你终于开窍了?”

林微熹没理她,开始夹菜。

九点半,她们吃完出来。三里屯还是人山人海,霓虹灯闪烁,音乐声混杂。周晓晴打了个车先走,林微熹站在路边等自己的车。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陈其深。

不是微信,是邮件。

邮件标题:"关于估值模型的参数调整建议"

她点开。

附件是一份新的Excel模型,打开之后,她愣住了。

他把所有参数都调整过了——不是按他的标准,而是按她那天晚上说的逻辑。折现率用的是加权平均,退出倍数取的是行业中位数,营运资金调整了软件业务的比例。

每一个调整旁边都有批注,蓝色字体:

“按你们的逻辑重新测算了一遍,数据对上了。”

“退出倍数取了中位数,但考虑明年投产,建议可以稍微上调。”

“营运资金部分,软件业务的比例按百分之七十调整,你看是否合理。”

最后一页,附了一句话:

“参数调整了,你看看。”

林微熹站在路边,看著这封邮件。

霓虹灯在她身后一闪一闪,车流从她身边经过,有人按喇叭,有人大声说话。但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看到那句话。

“参数调整了,你看看。”

不是“按我说的改”。

不是“你错了”。

是“你看看”。

车到了,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她回过神,拉开车门上车。

一路上,她都在看那封邮件。

他的批注很细,每一个参数的调整逻辑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他保留了不同意见,但用词是“建议”和“是否合理”,不是“必须”和“错了”。

她想起四年前,他给她的修改意见从来没有问号,只有句号。

“这里错了。”

“重新做。”

“逻辑不通。”

现在他说“你看看”。

回到家,换鞋、开灯、把包挂好。她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那封邮件。

手机震了。

陈其深:"收到了吗?"

她回:"收到了。"

陈其深:"觉得怎么样?"

她看著这个问题。

打出"可以",删掉。

打出"谢谢",删掉。

最后她回:"你在等我回?"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回:"嗯。"

她看著那个“嗯”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对面那栋楼的窗口有小孩在写作业,母亲站在旁边看著。

她低下头,继续打字。

"参数调整得合理,明天我让团队覆核一遍。"

陈其深:"好。"

陈其深:"晚安。"

她看著那两个字。

打出"晚安",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不是他不够好,是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被爱。”

刚才对周晓晴说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现在知道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刚才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让步了。

是因为他问了。

“你看看。”

“觉得怎么样?”

“你在等我回?”

这些话,四年前的他从来不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金融街的方向灯火通明,深石资本的写字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二十三层那扇窗,灯还亮著。

他在加班。

还是故意亮著,她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陈其深:"对了,那盆多肉,今天浇水了吗?"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茶几上那盆程峰送来的多肉。

还真忘了。

她回:"忘了。"

陈其深:"明天记得浇。它喜光,但不能暴晒。"

她看著这条消息。

他记得她养多肉。

他记得她以前养死过好几盆,都是因为浇水太多。

她回:"知道了。"

陈其深:"嗯,晚安。这次真的晚安了。"

林微熹看著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走到茶几前,给那盆多肉浇了点水。

叶子还是黄的,但好像没那么蔫了。

窗外,二十三层那盏灯,灭了。

周一早上九点,林微熹接到陈其深的电话。

“出了点问题。”他的声音比平时紧,“目标公司的财务数据,我们复核的时候发现有异常。”

林微熹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什么异常?”

“关联交易。他们申报材料里披露的那几家,我们查了工商底档,法人代表和创始人的关系对不上。还有几笔往来款,资金流向有问题。”

她心里一沉。

“你们在哪?”

“深石,会议室。方便过来吗?”

“四十分钟。”

她挂断电话,抓起包往外走。李浩在后面喊“熹姐怎么了”,她头也没回:“带著尽调报告所有原件,马上到深石。”

四十分钟后,她推开深石资本会议室的门。

陈其深站在白板前,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方框。两个投资经理坐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看到她进来,他点了点头。

“坐。”

林微熹在他对面坐下,李浩把材料放在桌上。

“什么情况?”

陈其深指著白板上的一个方框:“这是目标公司的创始人,张明远。他申报的关联方里,有一家叫远航咨询的公司,说是前员工创立,与他无关。”

他画了一条箭头:“但我们查了远航的工商资讯,成立时的注册地址是张明远家的住宅,法人代表是他前妻的弟弟。”

林微熹皱眉:“前妻的弟弟,不算直系亲属,披露要求里可以不报。”

“对。”陈其深又画了一条箭头,“但问题在于远航和目标公司的往来款。过去两年,目标公司向远航支付了总计八百万的咨询费,占同期管理费用的百分之三十。”

林微熹迅速翻开尽调报告,找到咨询费那一页。

“这里没有体现。”

“对。”陈其深看著她,“因为他们没把远航当关联方披露。”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微熹的大脑飞速运转。八百万,两年,咨询费——如果这笔交易有问题,整个财务模型的基础都会动摇。估值要重做,投资协议要重谈,甚至可能影响交易结构。

“有证据证明这是关联交易吗?”

“还在查。”陈其深说,“远航的银行流水调不出来,但我们发现张明远的个人账户和远航之间有资金往来。”

他看向投资经理,后者递过来一份银行记录。

林微熹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张明远的个人账户,过去两年每月固定向远航转账五万,备注栏写著“顾问费”。

“顾问费?”她抬头。

“他是远航的顾问。”陈其深说,“远航给目标公司做咨询,张明远给远航做顾问——这圈子绕的。”

林微熹懂了。

这是典型的利益输送。张明远通过远航把钱从目标公司转移出去,然后以顾问费的名义拿回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流向哪里,还不知道。

“怎么办?”她问。

陈其深看著她:“你觉得呢?”

林微熹愣了一下。

他在问她。

四年前,这种情况他从来不会问她。他会直接说“我们该怎么办”,然后等著她执行。现在他问“你觉得呢”。

她按下心里那点异样,开始分析:“先不能惊动创始人。远航那边,想办法调更多记录。目标公司这边,以尽调补充为由,再要一批银行流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其深转向白板,开始画行动路线,“你负责目标公司这边,我来查远航。今天下班前,我们碰头。”

“好。”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林微熹体会到一种陌生的感觉。

不是紧张,不是压力,是——

有人和你一起扛。

她在会议室里和目标公司的CFO通了四个电话,旁敲侧击问银行流水的细节。对方开始很不配合,说“尽调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她耐心解释“这是标准流程,后续签约前需要补充材料”,一边说一边给陈其深发消息,让他查远航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他的消息总是回得很快。

"远航的银行流水拿到了,确实有问题。"

"张明远的个人账户还有一笔大额转出,去向是一家境外公司。"

"那家境外公司的股东,是他现任妻子的名字。"

一条一条,像子弹一样精准。

她把这些资讯组合起来,在下一个电话里抛给CFO。对面的声音明显变了,沉默了几秒,说“我再核实一下”。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李浩凑过来:“熹姐,怎么样了?”

“快了。”她说,“他们快绷不住了。”

下午四点,陈其深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

她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他指了指沙发,继续对著电话说:“张总,不是我们为难你,是这个问题必须搞清楚。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如果真是关联交易没披露,后面的麻烦你自己清楚。”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他看著林微熹。

“张明远松口了。”

“怎么说?”

“明天上午来深石,当面解释。”他顿了顿,“但他只愿意见我一个人。”

林微熹皱眉。

“为什么?”

“因为我是投资方。”陈其深说,“他觉得融资方那边的人,会把这事捅出去。”

林微熹沉默了。

这话没错。她是目标公司聘请的财务顾问,名义上是帮他们融资,但在这种敏感问题上,她的立场确实尴尬。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后续合作。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其深看著她,目光很平静:“你去。”

“什么?”

“你去见他。”他说,“我不是让他选,我是告诉他,要谈就和你一起谈。”

林微熹愣住了。

“这是你的项目。”他继续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跟。出了问题,也该由你来解决。我不会越过你。”

她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他是投资方,我是……”

“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他打断她,“在我这里,你的位置和他一样。”

林微熹心里动了一下。

“那明天……”

“明天我陪你去。”他说,“但主谈是你。我坐旁边,需要的时候补位。”

她点头。

“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张明远准时出现在深石资本。

他五十多岁,微胖,穿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进门的时候脸上带著那种生意人惯有的笑。看到林微熹在场,他明显愣了一下。

“陈总,这位是……”

“华盛投行的林总,这个项目的财务顾问。”陈其深给他倒茶,“张总请坐。”

张明远坐下,目光在林微熹身上转了一圈。

“林总年轻有为啊。”

林微熹没接话茬,直接打开电脑:“张总,关于远航咨询的事,我们想当面确认几个细节。”

张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林微熹主导了整场谈话。

她从远航的工商资讯开始,到银行流水,再到那家境外公司,一层层剥开。语气平静,逻辑清晰,每一个问题都打在要害上。张明远开始还想抵赖,后来逐渐招架不住,额头上渗出汗。

陈其深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只是在林微熹问到关键处时,他会递过来一份文件,或者在她停顿的时候补充一两个数据。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抢话头,没有替她回答。

只是在旁边。

四十分钟后,张明远终于承认。

远航是他设的关联公司,那八百万确实是利益输送。他当场承诺,愿意调整估值,重新签订协议。

送走张明远,林微熹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陈其深给她倒了杯水。

“表现不错。”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刚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不需要。”他在她对面坐下,“你自己能搞定。”

林微熹看著他。

“以前你不会这样。”她说。

“以前怎么样?”

“以前你会主导,会替我回答,会……”

“会让你觉得自己是附属。”他接上她的话。

林微熹没否认。

陈其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四年我想过很多次,当年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看著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继续说,“不是不爱,是方式不对。我觉得对你好,就是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但我没想过,被解决问题的人,是什么感觉。”

林微熹没说话。

“你那天问我,是不是因为我从不让步。”他看著她的眼睛,“我想了几天,答案是: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是从不让步。”他说,“但我让的不是步,是你表达的空间。我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你就什么都不用说。你不用说你需要什么,因为我都替你做了。你不用说你累,因为我觉得你不需要累。”

林微熹握著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我以为那是保护。”他的声音很轻,“后来才知道,那不是保护,是控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窗外是金融街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

“当年是我太想保护你,”他看著她,“反而让你喘不过气。对不起。”

林微熹低下头,看著杯子里的水。

水是透明的,映出她的影子。

她想起四年前无数个深夜,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他发来的修改意见。她想打电话给他,想说“我累了,你能不能来陪我”。但她没打。

不是因为他会拒绝。

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从小到大,没人问过她累不累。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够好,必须优秀,必须配得上所有人对她的期待。

在他面前,她更想配得上。

所以她把所有的累都吞下去,一个人扛。扛不住了,就逃。

“不是你的问题。”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没说。”

陈其深看著她。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继续说,“不知道怎么告诉别人我需要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要。从小到大,我只会给,不会要。”

“那你现在会了吗?”

她抬头,看著他的眼睛。

“可能。”她说,“正在学。”

陈其深笑了,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那我们一起学。”

林微熹愣了一下。

“学什么?”

“学怎么要。”他说,“我也要学。学怎么问,怎么等,怎么不抢在你前面。”

她看著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下午五点,事情全部处理完。

新的协议条款初步敲定,张明远承诺下周一补齐所有材料。林微熹团队和深石资本配合默契,半天时间就把原本可能拖一周的问题解决了。

散会的时候,陈其深送她下楼。

“住哪个酒店?”

“旁边的柏悦。”

“我送你。”

“不远。”

“我知道。”他看著她,“就是想送。”

林微熹没拒绝。

两个人走在金融街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穿过高楼的缝隙,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旁边有人匆匆经过,有人拿著咖啡小跑,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

他们走得不快,并排,偶尔肩膀会碰到。

“今天谢谢你。”林微熹说。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主导。”

陈其深看了她一眼:“那是你应得的。”

林微熹没说话。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他继续说,“比我当年强。”

“你当年?”

“我当年做第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只会自己扛。”他说,“不懂分工,不会信任别人,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搞定。”

“后来呢?”

“后来搞砸过一次。”他笑了笑,“摔得挺疼。”

林微熹看著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

“那之后我学会了。”他说,“学会放手,学会相信别人也能做好。”

酒店到了。

他们站在门口,旁边是旋转门,有人进进出出。

“进去吧。”陈其深说,“今天辛苦了。”

林微熹点头,转身要走。

“微熹。”

她回头。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金融街的车流和人潮。阳光打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边。

“当年是我太想保护你,”他说,“反而让你喘不过气。对不起。”

林微熹看著他。

这句话他今天说过一遍,但现在再说一遍,意思不一样了。

不是解释,不是辩解。

是道歉。

真的道歉。

“我知道了。”她说。

他看著她,等著。

“我收下了。”她补充。

陈其深笑了,这次笑得很开,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进去吧。”他说,“明天见。”

林微熹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亮,嘴角有点翘。

她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他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只是看著她。

想起他说“你自己能搞定”。

想起他说“我们一起学”。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

她走出去,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到房间了。"

那边秒回:"嗯,好好休息。"

她看著那两个字,没回。

走进房间,她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金融街的灯火开始亮起来,深石资本的写字楼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二十三层那扇窗,灯还没亮。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头像——深石资本的logo,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温度。

但她知道那个logo背后,有一个人,今天说了两遍“对不起”。

不是随便说说。

是真的在道歉。

窗外,那扇窗的灯亮了。

周四晚上,林微熹收到一条陌生的微信。

"林总你好,我是深石资本的苏南,陈其深的合伙人。明天晚上我们几个合伙人攒了个局,想请你和团队一起来,庆祝项目顺利推进。方便吗?"

她看著那条消息,打了个"好",又停住了。

苏南。陈其深的合伙人,也是当年他们在一起时唯一知道内情的人。那时候苏南还是高盛的VP,和陈其深一个组,经常调侃他们是“办公室恋情典范”。

四年了,这位还在那儿。

她回:"好,几点?"

苏南秒回:"七点,地址发你。不用带团队,就你来就行。"

林微熹看著那句话,隐约觉得不对劲。

但她还是回了:"好。"

第二天晚上七点,她按照地址找到地方——三环边上一家私人会所,门脸低调,进去之后别有洞天。服务生领著她穿过一条长廊,推开一扇门。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

苏南坐在茶海边泡茶,看到她进来,满脸堆笑地站起来:“林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陈其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杂志,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林微熹瞬间明白了。

什么“几个合伙人”,什么“庆祝项目推进”,全是借口。这就是苏南故意攒的局。

她看了陈其深一眼,后者表情平静,但耳尖有点红。

“苏总,”她坐下,“其他人呢?”

“啊,他们啊,”苏南一边倒茶一边睁眼说瞎话,“临时有事,都来不了。就咱们三个,正好,聊聊项目,叙叙旧。”

林微熹没拆穿他,接过茶喝了一口。

陈其深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目光对上,又各自移开。

苏南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那个,菜我点好了,都是这家的招牌。”他给两个人倒酒,“来来来,先喝一杯,庆祝项目顺利。”

林微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南放下杯子,开始进入正题:“林总,我听其深说,这次项目你表现特别出色。尤其是处理那个关联交易的事,思路清晰,反应快,一点不输给我们这些老油条。”

“苏总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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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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