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姜晚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有空吗?我想谈谈。”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顾衍:“有。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
姜晚看著那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七点,姜晚推开那家烧烤店的门。
顾衍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两杯饮料。
他看起来还好,只是脸色有点白。
姜晚在他对面坐下。
顾衍把一杯饮料推过来。
“柠檬水,常温。”
姜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她习惯的那种——不冰,不甜,有一点点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顾衍先开口。
“你想谈什么?”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他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好。
她忽然有点心疼。
“顾衍。”她开口。
顾衍等著。
姜晚深吸一口气。
“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晚继续说:“你说你对我好,不是因为契约。我想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著一点无奈。
“姜晚。”他抬起头,看著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姜晚愣住了。
顾衍往前坐了坐,胳膊撑在桌上。
“我顾衍什么时候对契约这么上心过?”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你说契约,我就跟你谈契约。你说三个月,我就答应三个月。你说不越界,我就忍著不越界。”
他顿了顿。
“但我问你,哪个契约对象会记得你不吃香菜?哪个契约对象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一晚上?哪个契约对象会为了帮你查证据,推掉七位数的案子?”
姜晚听著,眼眶开始发酸。
顾衍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从契约开始,这没错。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就不是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姜晚,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住。
姜晚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顾衍没有躲,就那样让她看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法庭上第一次见你,可能是你照顾我的那个晚上,可能是你跟我说‘以后生病可以找我’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
“也可能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发现。”
姜晚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顾衍看著她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慌。
“你别哭。”他说,“我不是要逼你。”
姜晚摇头。
她没哭。
只是眼眶红了而已。
“顾衍。”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顾衍看著她。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好。”他说,“我等。”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么认真、那么笃定。
现在她说需要时间,他就说等。
不问多久,不问理由,就说等。
“你不问我为什么?”她问。
顾衍摇头。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他说,“不想说就不说。”
姜晚看著他,眼眶又酸了一下。
吃完饭,顾衍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姜晚解开安全带。
“顾衍。”
“嗯?”
姜晚转头看著他。
“今天的话,我都记住了。”
顾衍挑眉:“记住什么?”
姜晚顿了顿。
“你说你喜欢我。”
顾衍笑了。
“记住就好。”他说,“慢慢想,不急。”
姜晚下车,关上车门。
她往前走,走到单元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著。
她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叫住他。
想跟他说,不用等了,她想清楚了。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还没真的想清楚。
她只知道,心里那根刺,已经不见了。
她只知道,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她心里很安定。
她只知道,她想再见他。
明天,后天,大后天。
每一天。
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
把自己心里那堵墙,一块一块拆掉。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著他的车。
车灯亮著,没动。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开车小心。”
顾衍秒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见。”
这一次,顾衍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姜晚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就让它挂著吧。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也有点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对她好。
是因为他是顾衍。
那个毒舌的、细心的、会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顾衍。
那个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帮她出气、在她需要时间的时候说“我等”的顾衍。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打开家门。
换鞋的时候,她看见鞋柜上还放著那个纸袋——顾衍上次买的水果。
她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她靠在鞋柜上,慢慢地吃著那个橘子。
手机又响了。
顾衍:“到家了。”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回:“嗯。”
顾衍:“早点睡。”
姜晚想了想,又打了一句。
“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橘子。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心里,好像有一盏灯亮了。
姜晚约苏念出来喝酒,是周五晚上。
她实在受不了了。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顾衍——他说话时的眼神,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他说的那些话。
“我顾衍什么时候对契约这么上心过?”
“姜晚,我喜欢你。”
“我等。”
每一句都像刻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但她还是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他是真的,不敢确定自己可以当真,不敢确定这一次不会重蹈覆辙。
苏念选了一家安静的清吧,角落的卡座,灯光昏暗。
姜晚到的时候,苏念已经点了两杯酒。
“来,说吧。”苏念把一杯酒推过来,“什么情况值得我们姜大律师主动约酒?”
姜晚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看著苏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苏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她叹了口气。
“行了,我问你答。”她放下酒杯,“跟顾衍有关?”
姜晚点头。
“吵架了?”
摇头。
“他欺负你了?”
摇头。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我表白了。”
苏念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姜晚顿了顿,“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苏念看著她,没说话。
姜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我?”
苏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姜晚。”她开口,“你喜欢他吗?”
姜晚愣了一下。
苏念等她的答案。
姜晚低下头,看著杯里的酒。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见顾衍的时候,她会心跳加快。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
他对她好的时候,她会感动,会心软,会想对他更好。
这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她说。
苏念放下酒杯。
“那我换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需要时间想清楚?”
姜晚抬起头。
苏念看著她,眼神很直接。
“你是真的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他,还是害怕确定了之后会受伤?”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姜晚心里。
她愣住了。
苏念看著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
“姜晚,你被周述安伤过之后,就给自己建了一道墙。”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以为那是保护自己,其实那是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姜晚没说话。
苏念继续说:“顾衍对你好,你不敢信。他说喜欢你,你不敢当真。因为你怕——怕信了之后又被骗,怕当真之后又被抛弃。”
她顿了顿。
“但你扪心自问,顾衍和周述安是一样的人吗?”
姜晚摇头。
不是。
完全不一样。
周述安的好,是嘴上说的好,是演出来的。顾衍的好,是藏在细节里的,是不动声色的,是从来不说但一直都在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敢信?”苏念问。
姜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妈跟我说,我太强势了,没人受得了。”
苏念愣住了。
姜晚继续说:“周述安劈腿之后,他说就是因为我太强势,他才去找别人的。我妈也说,让我改一改脾气,不然以后还是会这样。”
她低下头。
“所以我一直在想,顾衍现在对我好,是因为还没发现我有多难搞。等时间长了,他会不会也受不了?”
苏念听著,眼眶有点酸。
她伸手,握住姜晚的手。
“姜晚。”她说,“你听我说。”
姜晚抬起头。
苏念看著她的眼睛。
“你强势,是因为你一个人扛了太久。”她说,“你毒舌,是因为你习惯了用这个保护自己。你不是难搞,你只是没有遇到那个愿意懂你的人。”
姜晚的眼眶红了。
苏念继续说:“顾衍见过你最强势的样子,见过你最毒舌的样子,见过你生病照顾他的样子,见过你被欺负还硬撑的样子——他都见过了,他还是喜欢你。”
她用力握了握姜晚的手。
“你还要他怎么证明?”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桌上。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纸巾推过去。
姜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苏念。”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是不是特别怂?”
苏念笑了。
“是。”她说,“但没关系,怂著怂著,就想通了。”
姜晚也笑了。
虽然眼泪还没干,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开了一点。
从酒吧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姜晚拒绝了苏念送她的提议,说想自己走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沿著街边慢慢走,看著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还在想苏念说的话。
“你怕的不是契约结束,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他。”
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见顾衍。
不是因为想通什么,就是想见他。
想看看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确认他还在。
走著走著,她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小区后门,旁边有一片绿化带。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那里。
顾衍。
姜晚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
顾衍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个猫粮袋子,正在往一个小碗里倒。
旁边围著三只流浪猫,两只橘猫,一只狸花,埋头吃得很专心。
顾衍一边倒猫粮,一边小声说著什么。
距离太远,姜晚听不清。
但她看见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孤单。
她想起他说过,他对猫毛过敏。
但他还是来喂了。
一个人,半夜,蹲在这里,喂那些没人要的猫。
姜晚站在那里,看著他。
看著他把猫粮倒好,看著他轻轻摸了摸那只狸花的头,看著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忽然想叫住他。
但她没出声。
顾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来越远。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她怕的不是契约结束。
她怕的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再也见不到他毒舌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他细心照顾人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他蹲在这里喂猫的样子。
再也见不到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姜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
很疼。
她拿出手机,看著顾衍的微信头像。
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发完她站在路边,等著。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机响了。
顾衍:“刚喂完猫,准备回家。怎么了?”
姜晚看著那行字,手指有点抖。
她又打了一句:“我在你喂猫的地方。”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心跳得很快。
五分钟后,一个身影从远处跑过来。
顾衍跑到她面前,停下,喘著气。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担心。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
姜晚打断他。
“顾衍。”
顾衍愣住了。
姜晚看著他,眼眶红著,但眼睛里有光。
“我想清楚了。”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晚深吸一口气。
“我怕的不是契约结束。”她说,“我怕的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你。”
顾衍的眼神变了。
姜晚继续说:“我怕喜欢你之后会被抛弃,怕当真之后会受伤,怕自己不够好,怕你有一天会受不了我。”
她顿了顿。
“但我更怕,因为这些怕,错过你。”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姜晚不觉得冷。
因为顾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著一点感动的、让人想哭的笑。
“你知不知道,”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在笑。
“我知道。”她说,“对不起,让你等了。”
顾衍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她。
姜晚看著他,心里那堵墙,终于彻底塌了。
“顾衍。”她开口。
“嗯?”
“我喜欢你。”
顾衍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姜晚从来没见过。
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开心。
“再说一遍。”他说。
姜晚瞪他:“你没听见?”
“听见了。”顾衍说,“想再听一遍。”
姜晚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顾衍低头看著那只手,嘴角翘得更高了。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姜晚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姜晚忽然说:“顾衍。”
“嗯?”
“你刚才喂猫的样子,我看到了。”
顾衍脚步顿了顿。
“然后呢?”
姜晚想了想。
“然后我觉得,这个人,我好像早就喜欢了。”
顾衍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姜晚感觉到他的力度,嘴角翘起来。
今晚的夜风很凉。
但她的手很暖。
因为被他握著。
姜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周六凌晨两点。
手机在床头狂响,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见来电显示是“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喂?”
“请问是张素芳的女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市医院的急诊科护士,您母亲突发眩晕摔倒,现在在我们医院……”
姜晚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一边听一边坐起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快点去医院。
她冲出家门,站在电梯前等电梯,电梯却怎么也不来。
她转身跑向楼梯。
跑到一楼,她站在路边打车,凌晨两点的街道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叫网约车,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眼泪开始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顾衍的脸。
“上车。”
姜晚愣住了。
顾衍已经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
“地址。”
姜晚报了医院的名字。
顾衍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姜晚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衍没说话,只是从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
姜晚接过来,擦掉眼泪。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跑下楼的时候,我在阳台上看见了。”顾衍说,“你那样冲出来,肯定有事。”
姜晚转头看他。
他穿著家居服,头发乱著,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谢谢。”她说。
顾衍摇头。
“别说话。”他说,“很快就到。”
车子开得很快,但很稳。
十几分钟后,停在医院门口。
姜晚推开车门往里跑,顾衍跟在后面。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姜晚跑到护士站,报了母亲的名字。
“三号抢救室。”护士说。
姜晚的腿软了一下。
顾衍扶住她。
“走。”他说。
三号抢救室的门开著,姜母躺在病床上,脸上戴著氧气面罩,脸色苍白。
医生正在旁边记录什么。
姜晚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妈……”
姜母睁开眼,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医生抬起头,看著姜晚。
“您是家属?”
“我是她女儿。”
医生把她叫到一边,低声说:“患者突发眩晕,摔倒时磕到了头,有轻微脑震荡。我们做了CT,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姜晚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姜晚回到母亲床边。
姜母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顾衍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姜晚回头看他。
他做了个手势——我在外面。
然后他转身走了。
姜晚在病房里陪著母亲,直到天亮。
姜母睡著了,她坐在床边,握著母亲的手,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怕了。
怕来不及,怕见不到最后一面,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但她不是一个人。
顾衍在。
他在外面。
想到这里,姜晚的心里忽然安定了很多。
天亮的时候,顾衍推门进来。
手里提著两个袋子。
“早餐。”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姜晚,“豆浆,饭团。”
姜晚接过来,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顾衍没回答,只是把另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醒了之后可以喝点粥。”他说,“我问过护士了,她现在可以吃流食。”
姜晚看著那个袋子,眼眶酸了。
这个人,昨晚陪她熬了一夜,天没亮就去买早餐,还记得问护士她妈能吃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顾衍已经转身,又出去了。
姜母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她睁开眼,看见姜晚,愣了一下。
“你还在?”
姜晚握紧她的手。
“我当然在。”
姜母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
顾衍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水。
姜母的眼睛亮了。
“小顾也来了?”
顾衍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姜母看著他,又看看姜晚,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顾衍摇头。
“医生说观察几天就没事了。您好好休息。”
姜母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俩……昨晚一起来的?”
姜晚的耳根红了。
“他送我来的。”
姜母的笑更深了。
“好,好。”
中午,姜晚出去办住院手续。
回来的时候,走到病房门口,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母亲的声音。
“小晚这孩子,表面上强势,其实最怕孤单。”
姜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那时候忙著赚钱,没时间陪她,她就学会了一个人扛著所有事。”
姜母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那个周述安,她以为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了,结果呢?被伤成那样。从那以后,她把自己包得紧紧的,谁都不让进。”
姜晚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阿姨,我知道。”顾衍的声音传来。
姜母继续说:“你不知道。她加班到半夜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生病了也不说,自己吃药硬扛;她遇到难事了,从来不跟任何人讲。”
“我知道。”顾衍说。
姜晚愣住了。
顾衍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她加班到半夜的时候,我在楼下看见过。她生病的时候,我照顾过她。她遇到难事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
他顿了顿。
“阿姨,我都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姜母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点哽咽。
“好,好。”
姜晚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顾衍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姜母躺在床上,看著他,脸上挂著笑。
看见姜晚进来,顾衍抬起头。
“手续办好了?”
姜晚点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著他削苹果的手,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顾衍愣了一下:“学会什么?”
“削苹果削得这么整齐。”
顾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皮没断,厚薄均匀,一圈一圈垂下来。
他笑了。
“强迫症的好处。”
姜晚没忍住,也笑了。
姜母看著他们俩,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午,顾衍出去买晚饭。
姜母拉著姜晚的手,小声说:“这个,可以。”
姜晚的脸红了。
“妈——”
“妈什么妈。”姜母瞪她,“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看人比你准。这个顾衍,靠谱。”
姜晚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母亲说得对。
晚上,顾衍开车送姜晚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停在姜晚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
顾衍也没催。
他就坐在那里,等著。
过了很久,姜晚开口。
“顾衍。”
“嗯?”
她转头看著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今天在医院,我妈说的话,你听到了?”
顾衍点头。
“我听到了。”
姜晚看著他,心跳忽然快起来。
“那你怎么想?”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觉得阿姨说得对。”他说,“你表面上强势,其实最怕孤单。”
姜晚的眼眶酸了。
顾衍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姜晚,我在。”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没擦,就让它流著。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面前,她不用装。
“顾衍。”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衍等著。
姜晚深吸一口气。
“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吧。”
顾衍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
“我说,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她重复了一遍,“从零开始,好好谈恋爱。不是因为契约,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衍的反应是——
刹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著她。
那眼神,姜晚从来没见过。
震惊,惊喜,还有点不敢相信。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晚点头。
“我知道。”
顾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让人想跟著一起笑的笑。
“好。”他说。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怕,那些犹豫,那些不敢信。
都值得。
“顾衍。”她说。
“嗯?”
“我饿了。”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走,吃饭。”
他重新启动车子。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过的灯光。
嘴角翘著,一直没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的微信。
他们明明在同一辆车里,他却在发微信。
姜晚拿起来看。
“你知道吗,刚才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晚回:“哪句?”
顾衍:“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
姜晚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不是做梦。”
顾衍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著后视镜里的她。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笑了。
车子驶入夜色。
这一晚,姜晚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顾衍的微信七点准时发来。
“早餐在楼下前台。今天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回:“你做的都行。”
发完她把手机抱在胸口,看著天花板。
心里想:这个人,她不想放手了。
永远都不想。
姜晚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顾衍家的客厅里。
周日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著一个靠垫的距离。
“从零开始。”姜晚说,“重新认识,好好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