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 章

下午四点,姜晚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有空吗?我想谈谈。”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顾衍:“有。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

姜晚看著那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七点,姜晚推开那家烧烤店的门。

顾衍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两杯饮料。

他看起来还好,只是脸色有点白。

姜晚在他对面坐下。

顾衍把一杯饮料推过来。

“柠檬水,常温。”

姜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她习惯的那种——不冰,不甜,有一点点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顾衍先开口。

“你想谈什么?”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他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好。

她忽然有点心疼。

“顾衍。”她开口。

顾衍等著。

姜晚深吸一口气。

“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晚继续说:“你说你对我好,不是因为契约。我想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著一点无奈。

“姜晚。”他抬起头,看著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姜晚愣住了。

顾衍往前坐了坐,胳膊撑在桌上。

“我顾衍什么时候对契约这么上心过?”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你说契约,我就跟你谈契约。你说三个月,我就答应三个月。你说不越界,我就忍著不越界。”

他顿了顿。

“但我问你,哪个契约对象会记得你不吃香菜?哪个契约对象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一晚上?哪个契约对象会为了帮你查证据,推掉七位数的案子?”

姜晚听著,眼眶开始发酸。

顾衍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从契约开始,这没错。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就不是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姜晚,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住。

姜晚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顾衍没有躲,就那样让她看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法庭上第一次见你,可能是你照顾我的那个晚上,可能是你跟我说‘以后生病可以找我’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

“也可能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发现。”

姜晚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顾衍看著她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慌。

“你别哭。”他说,“我不是要逼你。”

姜晚摇头。

她没哭。

只是眼眶红了而已。

“顾衍。”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顾衍看著她。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好。”他说,“我等。”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么认真、那么笃定。

现在她说需要时间,他就说等。

不问多久,不问理由,就说等。

“你不问我为什么?”她问。

顾衍摇头。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他说,“不想说就不说。”

姜晚看著他,眼眶又酸了一下。

吃完饭,顾衍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姜晚解开安全带。

“顾衍。”

“嗯?”

姜晚转头看著他。

“今天的话,我都记住了。”

顾衍挑眉:“记住什么?”

姜晚顿了顿。

“你说你喜欢我。”

顾衍笑了。

“记住就好。”他说,“慢慢想,不急。”

姜晚下车,关上车门。

她往前走,走到单元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著。

她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叫住他。

想跟他说,不用等了,她想清楚了。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还没真的想清楚。

她只知道,心里那根刺,已经不见了。

她只知道,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她心里很安定。

她只知道,她想再见他。

明天,后天,大后天。

每一天。

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

把自己心里那堵墙,一块一块拆掉。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著他的车。

车灯亮著,没动。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开车小心。”

顾衍秒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见。”

这一次,顾衍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姜晚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就让它挂著吧。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也有点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对她好。

是因为他是顾衍。

那个毒舌的、细心的、会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顾衍。

那个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帮她出气、在她需要时间的时候说“我等”的顾衍。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打开家门。

换鞋的时候,她看见鞋柜上还放著那个纸袋——顾衍上次买的水果。

她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她靠在鞋柜上,慢慢地吃著那个橘子。

手机又响了。

顾衍:“到家了。”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回:“嗯。”

顾衍:“早点睡。”

姜晚想了想,又打了一句。

“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橘子。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心里,好像有一盏灯亮了。

姜晚约苏念出来喝酒,是周五晚上。

她实在受不了了。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顾衍——他说话时的眼神,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他说的那些话。

“我顾衍什么时候对契约这么上心过?”

“姜晚,我喜欢你。”

“我等。”

每一句都像刻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但她还是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他是真的,不敢确定自己可以当真,不敢确定这一次不会重蹈覆辙。

苏念选了一家安静的清吧,角落的卡座,灯光昏暗。

姜晚到的时候,苏念已经点了两杯酒。

“来,说吧。”苏念把一杯酒推过来,“什么情况值得我们姜大律师主动约酒?”

姜晚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看著苏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苏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她叹了口气。

“行了,我问你答。”她放下酒杯,“跟顾衍有关?”

姜晚点头。

“吵架了?”

摇头。

“他欺负你了?”

摇头。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我表白了。”

苏念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姜晚顿了顿,“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苏念看著她,没说话。

姜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我?”

苏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姜晚。”她开口,“你喜欢他吗?”

姜晚愣了一下。

苏念等她的答案。

姜晚低下头,看著杯里的酒。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见顾衍的时候,她会心跳加快。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

他对她好的时候,她会感动,会心软,会想对他更好。

这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她说。

苏念放下酒杯。

“那我换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需要时间想清楚?”

姜晚抬起头。

苏念看著她,眼神很直接。

“你是真的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他,还是害怕确定了之后会受伤?”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姜晚心里。

她愣住了。

苏念看著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

“姜晚,你被周述安伤过之后,就给自己建了一道墙。”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以为那是保护自己,其实那是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姜晚没说话。

苏念继续说:“顾衍对你好,你不敢信。他说喜欢你,你不敢当真。因为你怕——怕信了之后又被骗,怕当真之后又被抛弃。”

她顿了顿。

“但你扪心自问,顾衍和周述安是一样的人吗?”

姜晚摇头。

不是。

完全不一样。

周述安的好,是嘴上说的好,是演出来的。顾衍的好,是藏在细节里的,是不动声色的,是从来不说但一直都在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敢信?”苏念问。

姜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妈跟我说,我太强势了,没人受得了。”

苏念愣住了。

姜晚继续说:“周述安劈腿之后,他说就是因为我太强势,他才去找别人的。我妈也说,让我改一改脾气,不然以后还是会这样。”

她低下头。

“所以我一直在想,顾衍现在对我好,是因为还没发现我有多难搞。等时间长了,他会不会也受不了?”

苏念听著,眼眶有点酸。

她伸手,握住姜晚的手。

“姜晚。”她说,“你听我说。”

姜晚抬起头。

苏念看著她的眼睛。

“你强势,是因为你一个人扛了太久。”她说,“你毒舌,是因为你习惯了用这个保护自己。你不是难搞,你只是没有遇到那个愿意懂你的人。”

姜晚的眼眶红了。

苏念继续说:“顾衍见过你最强势的样子,见过你最毒舌的样子,见过你生病照顾他的样子,见过你被欺负还硬撑的样子——他都见过了,他还是喜欢你。”

她用力握了握姜晚的手。

“你还要他怎么证明?”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桌上。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纸巾推过去。

姜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苏念。”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是不是特别怂?”

苏念笑了。

“是。”她说,“但没关系,怂著怂著,就想通了。”

姜晚也笑了。

虽然眼泪还没干,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开了一点。

从酒吧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姜晚拒绝了苏念送她的提议,说想自己走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沿著街边慢慢走,看著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还在想苏念说的话。

“你怕的不是契约结束,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他。”

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见顾衍。

不是因为想通什么,就是想见他。

想看看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确认他还在。

走著走著,她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小区后门,旁边有一片绿化带。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那里。

顾衍。

姜晚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

顾衍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个猫粮袋子,正在往一个小碗里倒。

旁边围著三只流浪猫,两只橘猫,一只狸花,埋头吃得很专心。

顾衍一边倒猫粮,一边小声说著什么。

距离太远,姜晚听不清。

但她看见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孤单。

她想起他说过,他对猫毛过敏。

但他还是来喂了。

一个人,半夜,蹲在这里,喂那些没人要的猫。

姜晚站在那里,看著他。

看著他把猫粮倒好,看著他轻轻摸了摸那只狸花的头,看著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忽然想叫住他。

但她没出声。

顾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来越远。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她怕的不是契约结束。

她怕的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再也见不到他毒舌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他细心照顾人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他蹲在这里喂猫的样子。

再也见不到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姜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

很疼。

她拿出手机,看著顾衍的微信头像。

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发完她站在路边,等著。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机响了。

顾衍:“刚喂完猫,准备回家。怎么了?”

姜晚看著那行字,手指有点抖。

她又打了一句:“我在你喂猫的地方。”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心跳得很快。

五分钟后,一个身影从远处跑过来。

顾衍跑到她面前,停下,喘著气。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担心。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

姜晚打断他。

“顾衍。”

顾衍愣住了。

姜晚看著他,眼眶红著,但眼睛里有光。

“我想清楚了。”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晚深吸一口气。

“我怕的不是契约结束。”她说,“我怕的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你。”

顾衍的眼神变了。

姜晚继续说:“我怕喜欢你之后会被抛弃,怕当真之后会受伤,怕自己不够好,怕你有一天会受不了我。”

她顿了顿。

“但我更怕,因为这些怕,错过你。”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姜晚不觉得冷。

因为顾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著一点感动的、让人想哭的笑。

“你知不知道,”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在笑。

“我知道。”她说,“对不起,让你等了。”

顾衍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她。

姜晚看著他,心里那堵墙,终于彻底塌了。

“顾衍。”她开口。

“嗯?”

“我喜欢你。”

顾衍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姜晚从来没见过。

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开心。

“再说一遍。”他说。

姜晚瞪他:“你没听见?”

“听见了。”顾衍说,“想再听一遍。”

姜晚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顾衍低头看著那只手,嘴角翘得更高了。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姜晚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姜晚忽然说:“顾衍。”

“嗯?”

“你刚才喂猫的样子,我看到了。”

顾衍脚步顿了顿。

“然后呢?”

姜晚想了想。

“然后我觉得,这个人,我好像早就喜欢了。”

顾衍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姜晚感觉到他的力度,嘴角翘起来。

今晚的夜风很凉。

但她的手很暖。

因为被他握著。

姜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周六凌晨两点。

手机在床头狂响,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见来电显示是“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喂?”

“请问是张素芳的女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市医院的急诊科护士,您母亲突发眩晕摔倒,现在在我们医院……”

姜晚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一边听一边坐起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快点去医院。

她冲出家门,站在电梯前等电梯,电梯却怎么也不来。

她转身跑向楼梯。

跑到一楼,她站在路边打车,凌晨两点的街道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叫网约车,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眼泪开始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顾衍的脸。

“上车。”

姜晚愣住了。

顾衍已经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

“地址。”

姜晚报了医院的名字。

顾衍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姜晚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衍没说话,只是从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

姜晚接过来,擦掉眼泪。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跑下楼的时候,我在阳台上看见了。”顾衍说,“你那样冲出来,肯定有事。”

姜晚转头看他。

他穿著家居服,头发乱著,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谢谢。”她说。

顾衍摇头。

“别说话。”他说,“很快就到。”

车子开得很快,但很稳。

十几分钟后,停在医院门口。

姜晚推开车门往里跑,顾衍跟在后面。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姜晚跑到护士站,报了母亲的名字。

“三号抢救室。”护士说。

姜晚的腿软了一下。

顾衍扶住她。

“走。”他说。

三号抢救室的门开著,姜母躺在病床上,脸上戴著氧气面罩,脸色苍白。

医生正在旁边记录什么。

姜晚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妈……”

姜母睁开眼,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医生抬起头,看著姜晚。

“您是家属?”

“我是她女儿。”

医生把她叫到一边,低声说:“患者突发眩晕,摔倒时磕到了头,有轻微脑震荡。我们做了CT,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姜晚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姜晚回到母亲床边。

姜母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顾衍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姜晚回头看他。

他做了个手势——我在外面。

然后他转身走了。

姜晚在病房里陪著母亲,直到天亮。

姜母睡著了,她坐在床边,握著母亲的手,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怕了。

怕来不及,怕见不到最后一面,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但她不是一个人。

顾衍在。

他在外面。

想到这里,姜晚的心里忽然安定了很多。

天亮的时候,顾衍推门进来。

手里提著两个袋子。

“早餐。”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姜晚,“豆浆,饭团。”

姜晚接过来,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顾衍没回答,只是把另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醒了之后可以喝点粥。”他说,“我问过护士了,她现在可以吃流食。”

姜晚看著那个袋子,眼眶酸了。

这个人,昨晚陪她熬了一夜,天没亮就去买早餐,还记得问护士她妈能吃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顾衍已经转身,又出去了。

姜母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她睁开眼,看见姜晚,愣了一下。

“你还在?”

姜晚握紧她的手。

“我当然在。”

姜母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

顾衍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水。

姜母的眼睛亮了。

“小顾也来了?”

顾衍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姜母看著他,又看看姜晚,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顾衍摇头。

“医生说观察几天就没事了。您好好休息。”

姜母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俩……昨晚一起来的?”

姜晚的耳根红了。

“他送我来的。”

姜母的笑更深了。

“好,好。”

中午,姜晚出去办住院手续。

回来的时候,走到病房门口,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母亲的声音。

“小晚这孩子,表面上强势,其实最怕孤单。”

姜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那时候忙著赚钱,没时间陪她,她就学会了一个人扛著所有事。”

姜母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那个周述安,她以为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了,结果呢?被伤成那样。从那以后,她把自己包得紧紧的,谁都不让进。”

姜晚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阿姨,我知道。”顾衍的声音传来。

姜母继续说:“你不知道。她加班到半夜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生病了也不说,自己吃药硬扛;她遇到难事了,从来不跟任何人讲。”

“我知道。”顾衍说。

姜晚愣住了。

顾衍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她加班到半夜的时候,我在楼下看见过。她生病的时候,我照顾过她。她遇到难事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

他顿了顿。

“阿姨,我都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姜母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点哽咽。

“好,好。”

姜晚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顾衍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姜母躺在床上,看著他,脸上挂著笑。

看见姜晚进来,顾衍抬起头。

“手续办好了?”

姜晚点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著他削苹果的手,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顾衍愣了一下:“学会什么?”

“削苹果削得这么整齐。”

顾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皮没断,厚薄均匀,一圈一圈垂下来。

他笑了。

“强迫症的好处。”

姜晚没忍住,也笑了。

姜母看著他们俩,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午,顾衍出去买晚饭。

姜母拉著姜晚的手,小声说:“这个,可以。”

姜晚的脸红了。

“妈——”

“妈什么妈。”姜母瞪她,“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看人比你准。这个顾衍,靠谱。”

姜晚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母亲说得对。

晚上,顾衍开车送姜晚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停在姜晚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

顾衍也没催。

他就坐在那里,等著。

过了很久,姜晚开口。

“顾衍。”

“嗯?”

她转头看著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今天在医院,我妈说的话,你听到了?”

顾衍点头。

“我听到了。”

姜晚看著他,心跳忽然快起来。

“那你怎么想?”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觉得阿姨说得对。”他说,“你表面上强势,其实最怕孤单。”

姜晚的眼眶酸了。

顾衍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姜晚,我在。”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没擦,就让它流著。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面前,她不用装。

“顾衍。”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衍等著。

姜晚深吸一口气。

“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吧。”

顾衍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

“我说,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她重复了一遍,“从零开始,好好谈恋爱。不是因为契约,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衍的反应是——

刹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著她。

那眼神,姜晚从来没见过。

震惊,惊喜,还有点不敢相信。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晚点头。

“我知道。”

顾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让人想跟著一起笑的笑。

“好。”他说。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怕,那些犹豫,那些不敢信。

都值得。

“顾衍。”她说。

“嗯?”

“我饿了。”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走,吃饭。”

他重新启动车子。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过的灯光。

嘴角翘著,一直没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的微信。

他们明明在同一辆车里,他却在发微信。

姜晚拿起来看。

“你知道吗,刚才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晚回:“哪句?”

顾衍:“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

姜晚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不是做梦。”

顾衍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著后视镜里的她。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笑了。

车子驶入夜色。

这一晚,姜晚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顾衍的微信七点准时发来。

“早餐在楼下前台。今天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回:“你做的都行。”

发完她把手机抱在胸口,看著天花板。

心里想:这个人,她不想放手了。

永远都不想。

姜晚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顾衍家的客厅里。

周日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著一个靠垫的距离。

“从零开始。”姜晚说,“重新认识,好好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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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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