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程夕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膝盖发麻,眼眶发干,眼泪流干之后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她听到外面偶尔传来轻微的声响——脚步声,锅铲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他在做饭。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她知道,他在等。

手机震了一下。顾明珠的消息:“嫂子,我哥回家了吗?他刚才打电话问我今天跟你说了什么,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程夕没回。

又过了很久,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她撑著膝盖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著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才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著,餐厅的灯也亮著。

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两副碗筷,对面那碗米饭上还冒著热气。顾西洲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手机,屏幕早就暗了。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程夕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吃饭吧。”她说。

他没动。

程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凉了,甜味还在,肉质依然软烂。她慢慢嚼著,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著一桌饭菜,沉默地坐著。空气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程夕吃完那块排骨,放下筷子。

“顾西洲。”

“嗯。”

“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找我?”

他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程夕迎著他的目光:“七年前你说给不了我未来,所以不问。现在呢?”

窗外有车灯闪过,在窗帘上投下一道光影,很快消失。

“因为现在,”他说,“我有能力了。”

“什么能力?”

“给你未来的能力。”他声音很低,“当年我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我拿什么让你等?等你毕业,等你工作,等你一年又一年,等到最后可能是一场空?”

程夕没说话。

“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回来。”他说,“但我告诉自己,必须等。等到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等到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等到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让你别无选择。”

程夕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她问,“哪怕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

“怕。”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怕听到你说已经忘了我。”他看著她,“怕听到你说有了新的生活。怕听到你说——顾西洲,你别再找我了。”

程夕的眼眶又开始发烫。

“与其听到那些,”他说,“我宁可骗自己,你还在那里。等我回来。”

餐厅里的灯光很暖,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落在那盘凉掉的糖醋排骨上。

程夕想起那些年。想起刚分手的第一个月,她每天翻手机一百遍,盼著那串号码出现在屏幕上。想起第三个月,她终于删了他的微信,却删不掉脑子里的记忆。想起第一年过年,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电视里放著春晚,她忽然就哭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她吗?

“我等你过。”她说。

顾西洲猛地抬起头。

程夕看著他,眼泪终于落下来:“三个月。我等你回来给我一个解释。后来我告诉自己,再等一个月。再后来,我告诉自己,不等了。”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蹲下。

他们的视线终于在同一水平线上。

“程夕。”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她看著他。七年了,这张脸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眼里的光还在,只是沉得更深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因为我懦弱。”他说,“因为我自以为是。因为我觉得替你做的决定是保护你。”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很沉。

程夕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擦著。指腹温热,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夕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埋进他的肩窝。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顾西洲。”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嗯。”

“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我失眠,半夜睡不著就看手机,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后来手机掉水里,聊天记录没了,我就躺在床上发呆,想你到底去了哪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我换了三份工作,搬了四次家,每次搬家都扔东西。但那件你送我的卫衣,我一直留著。”

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签那个合约?”

他顿住。

程夕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很认真。

“不是因为公司需要钱。不是因为陈董让我考虑。是因为——”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他低头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程夕。”他叫她。

“嗯。”

“现在,”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晾著的衣物轻轻晃动。墙上的时针指向十点,分针又往前跳了一格。

程夕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我愿意试试。”她说。

那双眼里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尾弯起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他说,“你试。我等你。”

程夕看著他的笑容,忽然发现——

这七年,她好像也从来没忘记过这个笑容。

夜深了。

程夕躺在自己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客厅里还有轻微的动静,是他收拾餐桌、洗碗、关灯的声音。这些声音她以前从未注意过,今天却觉得格外清晰。

手机震了。

顾西洲的消息:“牛奶在床头柜上。热的。”

程夕侧过头,果然看到一杯牛奶。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又震了:“明天想吃什么?”

程夕回复:“你不是会做吗?自己想。”

那边秒回:“好。我想想。”

程夕看著那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一点点,比平时轻一点点。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

程夕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和方案。唯一的变化是,每天回到家,总有一盏灯亮著。

顾西洲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他依然做饭,依然热牛奶,依然在她加班的时候发消息问“几点回”。但他不再问她“原谅我了吗”,也不再试图靠近她。两个人之间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像合约里写的那样——不同房,不越界。

可程夕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比如他开始记得她的生理期。

周一早上,她起床发现肚子隐隐作痛,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了。洗漱完走进餐厅,桌上摆著一碗红糖小米粥,旁边还有一杯热红枣茶。

他坐在对面看手机,头也不抬:“趁热喝。”

她愣住:“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你痛经,请了半天假。”

程夕想起来,那天她确实不舒服,中午给他发消息说不回来吃晚饭。她以为他只是随手回个“好”,没想到他记住了日期。

她没说话,低头喝粥。红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著食道蔓延到胃里。

比如他知道她爱吃什么。

冰箱里永远备著她喜欢的酸奶品牌,零食柜里永远有她爱吃的那款坚果,水果盘里永远是她最常买的那几种。她从没跟他说过,但他就是知道。

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回家发现餐桌上扣著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她念叨过好几次想吃的那家老字号的烧卖——那家店只开到下午两点,不知道他怎么买到的。

比如他甚至和她同事打成了一片。

上周五公司聚餐,她加班没去。第二天小林给她发消息:“程姐!你猜昨晚谁来了?”

“谁?”

“顾总!”

程夕一愣。

“他说刚好在附近办事,过来看看你在不在。我们说你加班没来,他就坐下来跟我们喝了杯酒。”小林发了一串感叹号,“你知道吗?他跟我们聊了两个小时!从时尚行业聊到职场规划,从品牌策略聊到人生选择,最后还买了单!”

程夕看著那条消息,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林又发了一条:“苏曼姐也在。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怎么说?”

“她说——‘这样的男人,错过会后悔’。”

程夕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他正在沙发上看邮件,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她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头:“回来了?”

“嗯。”

“今天累不累?”

“还好。”她看著他,“你去我们公司聚餐了?”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小林跟我说了。”

他没说话,继续看邮件。

程夕看著他的侧脸,忽然问:“顾西洲,你到底在干嘛?”

他抬起头。

“你记得我生理期,买我爱吃的东西,跟我同事打成一片,”她说,“这些合约里都没有。”

他看著她,眼神很平静:“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他打断她,“不是因为合约,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程夕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阖上电脑,转过身正对著她:“程夕,我说过我等你。但等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她看著他,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我对你好,是我自愿的。”他说,“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回应。就当是……”

他顿了顿。

“就当是我在争取。”程夕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隔壁房间安静极了,不知道他睡了没有。她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句话——“就当是我在争取”。

她拿出手机,翻到苏曼的微信。

下午那条消息还在:“这样的男人,错过会后悔。”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苏曼居然没睡,秒回:“女人看男人的眼光,我比你准。”

程夕:“说人话。”

苏曼:“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演戏。”

程夕没回。

苏曼又发了一条:“还有,他买单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卡,不是公司的。”

程夕看著那行字,愣住了。

苏曼:“我们公司跟LUXE合作,报销流程我清楚。那顿饭花了两千多,要是走公司账,得填一堆表。他直接刷卡了。”

苏曼:“程夕,你说他图什么?”

程夕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图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跳很快。

接下来的日子,程夕开始不自觉地观察他。

观察他早上做饭时哼的歌——是他们当年一起听过的那首。

观察他晚上等她回来时看的书——是那本她提过想读的。

观察他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克制,短暂,却总是带著温度。

有一天她下班早,推开门看到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几个词。

“对,就是那家店……她喜欢吃……嗯,提前预定……”

她没出声,悄悄关上门。

那天晚饭,桌上多了一道她没见过的菜。她夹了一筷子,是他从没做过的口味。

“好吃吗?”他问。

“好吃。哪学的?”

他顿了顿:“一家餐厅的招牌菜。我去问了厨师。”

程夕看著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深夜十一点半,程夕躺在床上,第三次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半小时前发的消息:“牛奶在保温柜里,记得喝。”

她回:“喝了。”

他秒回:“早点睡。”

她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她发了一条:“睡了吗?”

这次隔了一会儿,他才回:“还没。怎么了?”

程夕盯著那行字,心跳忽然加速。

她打字:“顾西洲。”

“嗯?”

“合约第三个月,我想提前行使一个权利。”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程夕接起,听到他的声音,有点紧:“什么权利?”

她没说话。

“程夕?”

“你开门。”她说。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程夕推开房门,走过短短的走廊,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著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才在床上看手机。房间里亮著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看著她,眼里有惊讶,有紧张,还有期待。

“程夕,你……”

“顾西洲。”她打断他。

他停下来。

程夕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他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你问我愿不愿意原谅你,”她说,“我没法立刻回答。因为那些年太难了,难到我现在想起来还会难过。”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是,”她说,“我也发现一件事。”

他看著她。

程夕深吸一口气:“我发现我没法当你不存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我发现我还是会在意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她说,“我发现你记得我生理期、买我爱吃的东西、跟我同事打成一片的时候,我心里不是烦,是……”

她顿了顿。

“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程夕看著他,忽然笑了。

“是开心。”

他愣住了。

“顾西洲,”她说,“合约第三条,互相照顾。我想提前行使这个权利。”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从今天起,”她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不是因为合约,是因为我想。”

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样,”她问,“行吗?”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到几乎只是虚环著她。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沙哑。

“行。”

程夕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

很快,很重。

和她的一样。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走廊照过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这个城市还有很多人没有入睡。

但这一刻,世界很小。

小到只装得下两个人,和两个终于靠近的心。

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到程夕的脚有点麻,久到她听到他的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稳,久到她觉得这个夜晚可以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

“顾西洲。”

他低头看她,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温柔。

“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他顿了一下。

走廊里的光线昏黄,落在两个人之间。她看著他,没有责备,没有眼泪,只是很平静地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太自以为是。”

“怎么个自以为是法?”

“以为替你做的决定是保护你。”他说,“以为不告诉你,你就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以为时间久了,你就会忘了我。”

程夕听著,没有打断。

“我错了。”他说,“这七年我经常想,如果当年我问你一句,愿不愿意等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会。”

他看著她。

“我会等你。”程夕说,“但你没问。”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所以现在,”程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换我替你做一个决定。”

他愣住。

程夕看著他,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合约关系了。”

他的表情变了。

“程夕——”

“是考察期。”她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考察期,”程夕重复,“你表现好,我们继续。你表现不好,我有权随时终止。”

他看著她,眼里从错愕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尾弯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好。”他说。

程夕反而愣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还在笑,“就是觉得——”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等,”他说,“现在你会主动了。”

程夕没说话。

他说得对。七年前的她,只会站在原地等。等他回来,等他解释,等他给一个答案。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现在她不等了。

她要自己掌握主动权。

“所以,”她看著他,“考察期条款你接受吗?”

“接受。”

“我说终止就终止?”

“可以。”

“我说不好就不好?”

“嗯。”

程夕被他干脆的态度弄得有点不适应:“你就不讨价还价一下?”

他摇头:“不讨。”

“为什么?”

他看著她,语气认真:“因为这七年我学会一件事。”

“什么?”

“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争取。”他说,“当年我没争取,错过了你。现在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凭什么讨价还价?”

程夕愣住了。

他走上前一步,离她很近,但没有碰她。

“程夕,考察期多久都可以。你说了算。”他说,“但我要让你知道——”

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走廊里很安静。

程夕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落回胸腔。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考察期第一条——”

他等著。

“禁止肢体接触。”

他愣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她补充。

他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今天呢?”

程夕没回答,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他没有追上来,只是看著她,眼里带著笑。

“晚安。”她说。

“晚安。”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靠在门上,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快。

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他回房间了。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程夕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震了。

顾西洲:“考察期第二条是什么?”

程夕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明天再说。”

他秒回:“好。早点睡。”

她没回,但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又看了一遍他们的对话。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她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笃定的,认真的,像是一个承诺。

程夕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还挂著没消失的笑。

第二天早上,程夕起床走出房间,发现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顾西洲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早。”

“早。”她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著她爱吃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旁边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继续看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程夕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是她之前说过好看的那件。

吃完早餐,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帮她递过外套和包。

“晚上几点回?”

“不一定,可能加班。”

“我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他点点头,没坚持。

程夕换好鞋,站起来,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看著她,距离刚好,没有越界。

“顾西洲。”

“嗯?”

“今天第一天,”她说,“表现还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夕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晚上想吃什么?”

她头也不回:“你看著办。”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在门合上的瞬间,看到他还站在门口,看著她的方向。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程夕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当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厨房里,系著围裙,正在盛汤。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程夕换了鞋,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他端著汤过来,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

“尝尝。”他说。

程夕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是他做过很多次的味道。

“好吃吗?”

“嗯。”

他笑了,低头吃饭。

程夕看著他,忽然说:“顾西洲。”

他抬起头。

“今天第二条,”她说,“不许问‘好吃吗’。”

他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问,”她说,“我说了好吃你还问。”

他看著她,眼里慢慢浮起笑意:“好,不问。”

程夕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问‘合不合胃口’行吗?”

程夕差点呛到。

她抬起头,看著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顾西洲,”她说,“你故意的?”

他没否认,嘴角弯起来。

程夕低头吃饭,不理他。

但这顿饭,她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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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