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重复着体能训练和文化课补习,还有等着月末检测出结果的样子,像是回到高中。要不是每天中午帮纪凌打饭这件事情,俞忆真觉得自己在高中校园里念书。
“您的外卖到了,请签收。”俞忆带着两份盒饭十二点准点出现在纪凌办公室门口,“今天中午的配菜有炒青菜,牛排骨,鱼香肉丝。”
纪凌正在打电话,冲着俞忆点头。俞忆把盒饭放到纪凌办公桌上,坐在他对面,没等纪凌挂电话,拆了一次性筷子低头吃起来。纪凌也没有避开俞忆,当着他的面继续把电话讲完。
听语气应该是又有新任务了。
“什么新任务呀,凌教官。”俞忆嚼着块肉望向纪凌,嘴角旁还沾着汁水。
纪凌最近已经连着出了几个任务,每天晚上都不在家,这点俞忆很清楚,不过自己在S队还没到能跟着出去做实战的水平,只得老实地训练。每天看着和自己训练的人换来换去,就剩自己没出去过,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俞忆不服气地想,自己怎么说也是在初赛中的水平也很惊艳吧。但真和纪凌面对面,又没那个胆子直说,所以才旁敲侧击问问他们都修了什么梦。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做噩梦连着一个星期了,今天晚上让我们出任务。”纪凌没动筷子,他先找了张纸巾把俞忆嘴边的酱汁擦干净。
柔软的纸巾附上嘴角的那刻,俞忆发觉纪凌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明明是一身的清冷气,但偏偏内心深处是柔软的,可真要共事起来,见他穿上军装,那股让人敬畏,望而却步的气质又弥漫开来。
穿着军装的纪凌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擦嘴,我到底是该尊敬你还是打趣你这幅模样。
产生这个纠结后,俞忆想试试,此情此景应该是纪凌对他的温柔占据上风。
“这次我能跟着去吗?”俞忆问纪凌。
按照纪凌平时的行事风格,刚进队一个半月的队员提出这样的请求,他肯定会拒绝,因为纪凌待人平等,不喜欢特殊化,如果大家都是训练三个月出任务,那就跟着大家的习惯走,可情理之中的拒绝没说出口。
纪凌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以往从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他们都没这个胆儿。与其说是不喜欢特殊情况,不如说是不会应对。
纪凌哑然,面对俞忆他总是手足无措。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俞忆闷闷垂下脑袋。
察觉出俞忆语气里的失落,纪凌嘴巴微张,开开合合,最后落下句:“我考虑考虑。”
这顿饭俞忆吃得不快,纪凌也没怎么动筷。俞忆是在怪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样让人尴尬的问题,他应该事先问问江浔有无这样的先例。离开纪凌办公室时,俞忆已经整理好情绪,做好会被拒绝的思想工作了。
“那凌教官我就先走了,休息一下不耽误下午的文化补习,你也休息吧。”
还在酣甜的美梦中畅游的江浔被纪凌传唤到了办公室,内心尽管不痛快,还是洗了把脸,屁颠屁颠地跑向办公室。
“最近俞忆训练怎么样。”
被问得一头雾水的江浔半天才反应过来:“您找我就为了这事?”江浔先是困惑为什么纪凌不自己问,他俩每天住在一块儿问起来更方便些,但仔细想想,这几天他们任务多,晚上不回家搭不上话也正常,“挺好的。模拟训练结果您已经知道了,体能方面没话说,文化课也能过,就是理科差点儿。”
“你觉得他应该出这次任务吗?”
江浔做梦也没想到纪凌会征求自己的意见,愣了阵,“我觉得可以,各项指标都合格,初赛也很不错,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倒不如说,您在担心什么?”
纪凌没来得及答,许毓轻叩办公室的门,“聊什么呢。”
“我和老大在讨论要不要让俞忆出任务。”
许毓在旁侧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纪凌的神情,“这可不像你啊,纪凌。”这话引得纪凌偏头,“惯例来说,训练生大部分都是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出任务的,不过俞忆的水平确实不错,他想出任务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们队里也有训练一个多月出任务的,没有明确规定一定要三个月。奇怪的点是,照你的性格,应该想也不想就拒绝,现在怎么思考起这件事情来了。”
“我.....我觉得俞忆有能力出任务,但是他现在没有记忆,如果他贸然进入别人的梦里,别人梦境中的情绪充斥他本该快乐的记忆里,他可能会吃不消。”纪凌顿了顿,“因为我们修复得梦境都不是美好的。”
许毓对纪凌所担心的事感到诧异,感慨纪凌变了真是不止一两点。
“纪凌教官还会这么担心队员?”
“我难道对我的队员不好?”
问题抛出,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浔。
“说实话,老大,您以前真不这样。”江浔硬着头皮说,“不是说您不关心我们,而是在出任务前您并不会关注我们的过去,也不会为我们担心。”
“这是因为你们是经过三个月训练,最顶尖的队员,我不担心是因为我信任你们。”
“得了吧,难道你想说俞忆的水平差?”许毓端起面前的茶杯,“当时他没通过海选进来,可是你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你很相信他。”
“可是他只训练了一个半月。”
江浔又开口辩解:“一个半月学得东西也不少,俞忆哥水平本身不差,应该更放心才是。”
“行了,我来和他说吧,小江你先回去休息。”
如此,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纪凌和许毓。
“婆婆妈妈做不了决定不是你的作风,纪凌,一点都不像。”许毓绕到纪凌的身后,给纪凌塞了根烟,纪凌犹豫再三顺势接过点上,“能让你抽根烟的事情真是来头不小,小俞真是个宝呢。”
纪凌没明白许毓话里的意思,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确实不对劲。从他察觉到俞忆语气里的失落他的心跟着悬起来开始,整件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香烟带来的快感直至神经末梢,纪凌揉了揉眉心,拿起指尖陀螺玩。
见纪凌没懂,许毓把话说得更明白:“你情感缺失的毛病好了?”
“怎么可能。”纪凌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怎么不可能,你现在的所有行为都能作证。”许毓打趣他,“总之啊,要是好了,小俞功不可没。”
“好起来不一定事件好事儿。”纪凌不咸不淡地说,把香烟在烟灰缸里熄灭。
晚饭通常都是俞忆纪凌在回家吃,俞忆不住在总部,训练结束正好能和纪凌一块回家。路上俞忆会和纪凌说今天训练发生的趣事,作为交换,纪凌会给俞忆讲他以前修过的梦。但也有时俞忆训练得累,坐在副驾上睡着了,那回家的路程便是沉默的,只有路旁小孩尖而响亮的声音时不时透过车窗飘进来。
“你会抽烟?”俞忆上车闻到股烟味。
“会。”纪凌发动车子,“中午的时候抽了根,你是狗鼻子吗?”
俞忆被他逗笑:“羡慕我嗅觉灵敏就直说。”
俞忆的笑成功带动了纪凌的情绪,今天皱着眉头可算是解开了,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跟着平缓起来,“今天中午你说的事情......”
“对不起,凌教官,今天中午是我考虑不周,这个问题问得属实是不合适,唐突您了。”俞忆抢先纪凌回答。
纪凌本就没生气,听到俞忆主动道歉,他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道歉的时候想起来用尊称了?第一次听你这么称呼。”
“您要是开心我每天都这么称呼您。”
“算了,我可受不起,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吧。”纪凌行驶着车子,“我是想问你,真的有这么想出任务吗?”
“想!”俞忆眼巴巴地看着纪凌,活像只讨食的小猫。
“想就去吧。”纪凌发觉自己没法拒绝俞忆。
“谢谢凌教官!”
这下俞忆彻底乐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仅是开心的事,还抱怨今天器械加重了,做得累。纪凌边听边笑,说起来不管是对自己的事情还是对别人的事情,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内心澎湃高涨的欢喜之情。
反正和俞忆在一块的时候,总是有这么多第一次,纪凌见怪不怪。
简单地吃过晚饭,纪凌让俞忆先去睡会,修梦耗时长,可能会一晚上睡不着觉。俞忆点头,催促纪凌也去睡觉,他不常见纪凌在家睡觉,因为纪凌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吃完晚饭还会陪他打游戏,打到九十点,俞忆睡觉了,他才去睡。
他常常怀疑纪凌到底睡不睡觉。
九点半两人的手机嗡嗡作响,穿好衣服往总部去。俞忆本来想纪凌应该会拒绝自己的要求,训练结束把队服放在总部,于是穿着天蓝卫衣就出来了。
“你队服呢?”
“落在总部了......”俞忆心虚道。
纪凌回房拿出一套他的队服给俞忆:“先穿我的,到了总部来不及换。”
俞忆说声好,回房飞速得换上纪凌的队服,稍微大了些,不过并不影响行动。
“下次队服记得随身带。”纪凌没生气,靠在电梯墙壁上眯了会,俞忆实相地没打扰他。
路上遇上两个红灯,急不得,纪凌食指敲了敲方向盘,身子前倾趴在方向盘上,转头问俞忆:“紧张吗?”
“有点。”俞忆深呼吸,从口袋里拿出条薄荷凉糖。自己拆开吃了颗,给了纪凌一颗,“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吃颗凉糖缓缓。”
纪凌刚想拿,头顶的红灯转为绿灯,只好继续开车。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自己,黑眼圈有点重,眼睛里也有红血丝,最近任务多,加上总部神经元连接不稳定的事情,忙得连轴转,想来也这两周加起来睡了不到六十小时。
怪不得今天这么困,结束以后要找根烟抽,纪凌心想。
还沉浸在思考里的纪凌没发现俞忆的小动作。俞忆把没给纪凌的糖拆了外面的包装纸,送到纪凌嘴边。
“啊。”俞忆左手手肘撑在汽车扶手箱上,学着牙医让纪凌张嘴。
“啊?”纪凌没反应过来,手把在方向盘上,视线没法离开道路。下一秒,嘴里就被丢进个冰凉的正方形糖,又苦又甜。凉意直冲鼻腔和混乱的脑子,被瞌睡虫侵占的大脑随着嘴里的糖,只剩下甜味和凉意。
“是不是不那么困了。”俞忆坐回副驾驶。
“嗯。”
“这糖还挺好使,省得你抽烟了。”
凉糖和牙齿碰撞发出得声响和俞忆的嗓音一起揉碎了留在纪凌的耳朵里。纪凌常听别人说感官是相通的,今天他算是知道感官相通是什么感觉,那句话分明是落在耳朵里,嘴里的凉糖却跟着愈发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