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忆并没有因为下午出现的女人受到惊吓，相反的，他只是对自己感到诧异，他对自己的过往，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从医院里醒过来以前发生的事情对他就好像一张白纸，怎么想上面都不能多出个字来。
“阿真......”
俞忆重复着女人口里叫喊的名字，她和自己之间定有紧密的联系，否则不可能她连自己耳垂上的痣都记得这么清楚。
“组织......”
俞忆扣着字眼，想慢慢回忆起以前的故事，但最后还是徒劳。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城市的另一端，QT总部。
机械的系统声从上空响起：“警告，警告，神经元连接不稳定，神经元连接不稳定。”
纪凌清理完手边最后的梦魇，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讲道：“所有小队不管任务是否结束立刻撤离。”
无线耳机里即刻传来几声“是”，随后纪凌带着他自己的S队从梦里退出。
纪凌让所有小组原地解散，回宿舍休息。换上干净的衣物后，所有指挥官和系统维护人员召开紧急会议。
许毓：“这已经是九月以来第二次连接不稳定了，有没有查出问题原因？”
维护人员：“还没有，我们已经做了很多组测验，依旧找不到不稳定的源头。”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指挥官在争吵和埋怨。纪凌抱着手臂靠在边上，出神地转着指尖陀螺。
“纪凌你有没有在听？”许毓对他吼道。
这句话让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毕竟在整个QT总部没有人敢这么对纪凌说话，除了许毓。
许毓和纪凌是最早一批进来的修梦师，同期的成员里，不是干不下去，就是有其他原因不在总部，来来去去，第一批的人里面就剩下他们。对于坐在会议室里的，不管是指挥官也好，维护人员也罢，都是比他们晚进QT的，对许毓和纪凌大多都是尊敬，尤其是纪凌。
纪凌年纪轻轻便是QT的高级指挥官，训练官，拿过的奖项更是不少，就连比他年长的指挥官都没坐上高级指挥官的名号。他训练出来的S组基本人人都是精英，个个都是未来的带队指挥官。
“在听。”
“得了吧，你玩你那陀螺的时候，什么时候听过别人讲话。”许毓把纪凌拉到桌前，让他坐下好好听，并且把他的陀螺没收了。
纪凌叹口气，翻开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他望向戴着金色姓名牌的刘牧寒，“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找不到故障出现在哪里？”
“差不多是这样。”被纪凌盯着的男生推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从电脑上调出数据，放到纪凌面前，“我们测试了很多种通过外界干扰，或者是电路干扰的方式，但没有一种会产生刚刚神经元发生的情况。”
“刚刚是神经元自动产生的反应？对我们发出的警告？”
“我想是的，刚刚没有任何一个指挥部或者维护部的人动过传讲器。”
“你已经把能想到产生警告的所有方式都测试过了？”许毓加入他们两的对话。
“其实还有一种。”刘牧寒把电脑转向自己，“但我们无法确认，因为我们不能模拟这个情况。”
纪凌：“说来听听。”
“神经元本体发生了故障。”刘牧寒语速不快不慢地开口，“我们最开始的猜想是外界的波动影响了神经元，毕竟辐射也是个不可避免的因素，但是实验结果表明并不是这样的。我看过研发部前辈的笔记，组成神经元的部分很多，从感官到情感。但那份笔记并不全面，导致我们不能知道到底是由什么组成，所以我们暂时无法模拟，但请再给我们些时间，我一定会推算出来。”
刘牧寒语气诚恳坚定，纪凌点头，宣布完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开了。
俞忆正坐在沙发上打蜘蛛侠，打得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察觉纪凌开门关门，在门口换鞋的动静。
“看来你挺喜欢打游戏的。”纪凌也在沙发上坐下。
俞忆熟练地操作手柄，干脆利落地击杀完这个任务的最后一个敌人，长叹一口气：“还行，打发时间嘛。”
“今天去哪消费了？”
俞忆心头一震。
纪凌指向无辜地躺在地上的五个大袋子，“出手阔绰啊俞公子，别人买衣服买五件，你买五袋。”
“这不是推销员太热情，再说因为我穿什么都好看，挑来挑去实在是难以抉择，干脆都买了。”
纪凌上下打量俞忆，才发现他穿着自己的卫衣和裤子。
啧，还不错。
俞忆感受到纪凌的眼光，开口道：“能把绝世帅哥纪凌先生的衣服穿这么好看的，也只有我了吧。”
纪凌：“......”
“明明是我衣服好看。”纪凌无语地拿起手机，“你买点衣服也行，省的经常穿我的衣服。”
“你有洁癖？”
“嗯。”
“得令！”俞忆作出敬礼的手势，“不过你真的没有考虑让我进你们公司实习吗？”
“目前没有，怎么了？”
“想赚点钱，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包养我吧。”
“包养......”纪凌陷入沉默。
“而且我也不能老呆在家里打游戏，总得出去动动。”俞忆又说，“说不定真能让我找回一点记忆呢，找到记忆以后我就能回自己家，既不用花你的钱，也可以不占着你的家。”
“真有那么想去？”纪凌说着，手朝茶几上的零食堆伸去。
“真的！”
看着俞忆迫切又真挚的神情，纪凌破天荒地说：“明天带你去看看。”
纪凌的手习惯性地拿起小鱼面包，撕开放进嘴里。
“你吃了！”俞忆在旁边大笑起来。
纪凌才反应过来俞忆第一次来他家和他讲的话，半个面包在嘴里不知是该咽不该咽。
次日
俞忆穿着件粉色的卫衣从客房里出来，碰巧遇上从主卧出来穿了一身黑的纪凌，两人相顾无言。
“这是你审美？”纪凌刚睡醒，头发还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
“总比你每天黑白灰好吧，我多色彩斑斓。”
两人大眼瞪小眼持续了五秒，当纪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俞忆已经抢先一步进了卫生间。
“......”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七点，纪凌叫了早餐的外卖，让俞忆带着路上吃。
“我们有必要去的这么早吗？”俞忆不是很困，他在家整整睡了两三天，但纪凌看着有点累，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早点去人少，先给你训练一下。”
“咱们偷偷练？”
虽然和俞忆才认识不到短短十天，俞忆的脑回路经常让纪凌感到震惊。
“你不是通过选拔进来的，我得先看看你的水平再决定你能不能留。”纪凌拿起咖啡抿了抿，“通常来说，第一轮选拔没通过是不能进总部的。”
“你没有参加过初选，我就直接带你去总部，被新生见到会心里不平衡的。而且以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
“那我这算傍上大佬了吗？”
“还不算，如果你在我这里不过关的话，我还是会让你离开的。”
“我肯定会让你另眼相看。”俞忆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大口咬了三明治。
纪凌意料之外的是，今天早上来总部的人格外的多，刚推开门，就看到三个人站在打卡桌前刷卡。这是三个新生，对他们而言，纪凌浑身充满着不好接近的强大气场，他们只好远远朝他鞠躬，然后迅速打完卡进楼，丝毫没注意到站在纪凌身后的俞忆。
纪凌进楼不需要打卡，他带着俞忆从打卡处左侧的特殊通道进入。还没往里面走多久，迎面就遇上许毓。纪凌稍微往前站了些，把俞忆挡在身后。
许毓正在玩手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这么早就带队训练啊？”
“嗯。”
许毓就这样和他们擦肩而过了。
直到走到纪凌的办公室，纪凌的心才定了下来，他长叹。
“我就知道有鬼！”许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在他们身后，她先看看纪凌，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俞忆。径直走到俞忆面前，“你是谁？什么时候我们凌大教官在身边还藏了个人啊？”
“生面孔，穿得花里胡哨，应该没来过初试。”许毓捏着俞忆的下巴仔细端详，“长得还挺帅。”
她松开捏着俞忆的手，抱起手臂，冲纪凌抬了抬下巴，“解释一下吧。我可没听说过初试都没参加的人能进总部。”
“他是俞忆。”
纪凌面上丝毫不慌乱。
“俞忆？”
“对，你好，你认识我吗？”俞忆友好地伸出手。
许毓礼貌性地回握住他的手，“听小江讲过。”
“俞忆现在记忆还没恢复，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想他可能会和我们有关。我想先来给他做个测试，如果测试出来结果不错，就把他留队。”纪凌顿了顿，搪塞了个理由，“如果这期间他记忆恢复了，也能正好问问他之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测试结果不好呢？”
纪凌沉吟不语，他偏头看着俞忆，俞忆也看着他，整个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最终纪凌对许毓说：“我信他。”
许毓把手搭在纪凌肩上，对站在不远处的俞忆开口：“既然凌大教官这么说了，希望你能不负他的期望。”随后，许毓凑到纪凌耳旁，“轻易地相信别人，这不像你的作风啊，纪凌。”
“祝你们好运。”
小剧场：
QT总部会议室
“叮——”
纪凌正在听指挥官们和维护人员的讨论，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
【据下午3点28分，您的XX信用卡已消费10,874元，请您注意查看。】
“俞忆......”
纪凌的指尖陀螺转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