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纪宁一个激灵醒过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她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点亮屏幕——聊天框里，那个被放大的“傻瓜”张牙舞爪地跳出来。
“啊！”她一把将脸埋进枕头，脚趾尴尬地蜷缩。
“怎么了宝宝？”舅妈闻声推门进来，看到她那副样子，话头微妙地一转，“……还是说，你知道了你爸妈……”
纪宁猛地抬头：“我爸妈怎么了？”
舅妈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宁宁啊，你爸爸一早来了电话，说……给你订了机票，让你回去过年。”
回去？纪宁脑子嗡了一下。为什么？回去当那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吗？
看着外甥女瞬间空白的表情，舅妈叹了口气，悄悄带上了门。
早餐桌上安静得只听得见碗筷声。纪宁默默收拾好行李，舅妈送她到机场，眼神里满是不舍：“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纪宁点点头，一路沉默。飞机窗外云层翻滚，景色与来时无异，可看风景的人，心情早已天差地别。
站在熟悉的家门外，里面传来的阵阵欢笑却让她脚步迟疑。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推开了门——
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正举杯相庆。妹妹纪念最先看到她，眼睛一亮，笑着跑过来把她拉进卧室。
“姐，我给你放东西。”纪念一边收拾，一边用眼神悄悄打量她。
“咳……”纪宁有些不自在地先开口，“你今年初一了吧，长高不少。”
“姐，”纪念转过头，直直看着她，“这么久没见，你想我没？”
纪宁顿了一下，移开视线：“……还行吧。”
说完，她逃也似的回到客厅，坐在餐桌最边的位置，低头专注地扒饭。
父亲纪斌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一回来就闷着，一句话没有，把我们当外人吗？”
“外人？”纪宁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不就是吗。”
饭桌上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饭后，纪宁回房抓起身份证和背包，在父母复杂的目光和妹妹欲言又止的注视中，径直走了出去。
街上寒风凛冽，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一家网吧的霓虹灯牌。走进去，包夜，坐下。直到冰冷的电脑屏幕光映在脸上，她才恍然想起——今天一天，都没看手机。
微信静音栏里，躺着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早上好啊
在干嘛？吃早饭没？
人呢？还好吗？
……
不知怎么，盯着这些跳动的字符，心里那块堵着的大石头，好像松了一丝缝隙。
纪宁：抱歉，今天有点事，现在才看手机。我没事，别担心。
消息几乎秒回。
没事就好。在哪儿呢？
纪宁：回家了，下午刚到。
嗯。昨晚睡得好么？（微笑）
昨晚？纪宁一愣，随即想起自己那句话，耳根瞬间有点发热。
纪宁：呃……挺、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行。就是……
纪宁： ？就是什么？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
就是有点可惜，没梦到你啊。[真诚]
纪宁脸上一热，心跳漏了半拍。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她指尖飞快：
纪宁：哈哈哈，没梦到很正常啦！
嗯，你说得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好像被按了快进键，那些烦闷和委屈，不知不觉被挤到了角落。
纪宁：哈哈哈你怎么这么逗啊。
是吗？那……你喜欢我这样的吗？[期待]
纪宁手指顿在键盘上。
喜欢……这样的？哪样？什么意思？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手心微微冒汗，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纪宁：呃……说实话，是挺喜欢的。[尬笑]
发出去后，屏幕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纪宁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网吧里格外清晰，简直坐立难安。她干脆最小化聊天框，点开游戏，试图转移注意力。
五分钟后，手机轻轻一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就知道！
纪宁：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哥的魅力还是不够大啊，都没让你直接说“喜欢”。[害羞]
看着屏幕，纪宁先是怔住，随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个人……好像，还真有点可爱。
手机一震。
上号吧，好久没跟你一起玩游戏了。
纪宁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确实好久没一起玩了。
纪宁：来，上线邀你。
收到，我的徒儿。
登录游戏，画面亮起。她的角色还站在上次下线的地方——蒙德城外那棵大树下，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来，旁边是他留下的烟花筒。
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
屏幕上弹出入队申请：【烟花】请求加入。
纪宁秒点同意。
【烟花】：哈哈哈，猜猜我是谁？
纪宁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人太逗了，那就陪他演演。
纪宁（游戏内）：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哦。
【烟花】：笨蛋，是我啊你的大佬～［害羞］
烟花围着她的角色转了一圈，蹦蹦跳跳。
【烟花】：我们现在去干嘛？带你跑图还是找宝箱？
纪宁歪头想了想，指尖敲出字：
纪宁：哼哼，我当然知道是你啦！边跑边找吧大佬～［撒花］
【烟花】：那你跟紧了，可别掉队哦。
从蒙德大树出发，一路穿过晨曦酒庄、璃月港口，最后跑到了须弥的雨林。路过的机关一个接一个，烟花耐心地教她怎么解：
【烟花】：对对对！踩那个——哈哈哈好棒！不愧是我徒儿！
纪宁笑得眼睛弯起来，顺手拍了个马屁：
纪宁：那当然啦，名师出高徒嘛。
两人终于停在须弥的天臂池。纪宁的角色熟练地爬上一棵树坐下，烟花也跟过来，并肩坐在树枝上。
【烟花】：跑了这么久，辛苦你啦，休息会儿。
纪宁打字时嘴角还挂着笑：
纪宁：是我让你陪我跑的，怎么成我辛苦了？你也辛苦啦，大佬。
【烟花】：哈哈哈，陪你玩不辛苦，乐在其中。
纪宁笑出声来，网吧里顿时有人回头看她。她赶紧坐直身子，把笑容往下压了压，可眼里的光还是藏不住。
【烟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纪宁愣了一下。他又知道了？
纪宁：好多了，谢谢你。
【烟花】：没事没事，你开心我就开心嘛～嘻嘻，那有什么奖励吗？［期待］
纪宁盯着屏幕，忽然起了坏心思，嘴角一翘：
纪宁：当然有啦——奖励你多帮我打一次副本！［哎嘿］
【烟花】：哈哈哈好好好，我喜欢你的奖励！
喜欢？纪宁眉毛一挑。这人什么毛病，这明明是惩罚啊。
时间在笑声里跑得飞快。转眼到了晚上十点，纪宁的材料终于刷齐了。
纪宁：谢谢啦大佬，收工！
【烟花】：嘿嘿不用谢。以后有什么伤心事或者别的，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憋在心里。
纪宁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热热的。
纪宁：嗯哼。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烟花】：恐怕不行诶，睡意全无。我陪你聊天吧，怎么样？
纪宁：好啊。
她退出游戏，靠在网吧的沙发椅上。桌上的泡面早就凉了——摔门出来时连饭都没吃，这会儿也顾不上。
两人从三观聊到世界观，又从世界观聊到价值观。字里行间，她第一次觉得有人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烟花】：我看你朋友圈发的，你之前是学美术的吧？现在怎么不画了？
纪宁盯着这行字，无奈地笑了一下：
纪宁：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学了五六年，结果查出来对炭铅过敏，就没再学了。
【烟花】：哈哈哈！替你感到惋惜！我之前也是学艺术的，毕业了以为我会成为一个画家——
纪宁：结果呢？
【烟花】：结果成了一名男护士。
纪宁拍着桌子笑出了声：
纪宁：哈哈哈！也替你感到惋惜！
不知不觉，时间滑到了凌晨一点。纪宁揉了揉眼睛：
纪宁：你早点睡吧，不早了，明天再说。
【烟花】：行，你也要早点睡哦，注意安全。明天见。
纪宁挑挑眉。这家伙怎么又知道她在外面？装监控了？
纪宁：好，明天见。
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烟花】：你猜，玻璃跳楼前会说什么？
纪宁一愣：
纪宁： ？不知道。
【烟花】：我要碎啦～帮我关一下月亮哦。
“噗——”
纪宁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网吧里又有人回头看她，但她这次没管。
她抬起头，盯着那行字，眼睛亮亮的。
——这不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嘛。
她坏笑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决定在这网吧里，通宵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