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标本

夕阳斜照进新居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轨迹。纪宁跪坐在一堆尚未拆封的纸箱间,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的粗糙封皮。

她轻轻翻开,一脉淡至几乎无存的香气逸出——是那枚栀子花,夹在泛黄纸页间,花瓣已成半透明的薄纱,却依然保持着初绽时的皎洁形状,仿佛时光在此处温柔地停顿。

南京初夏的夜风忽然穿越数年光阴拂面而来,她记得那条窄巷,老城墙根下,听肆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捧出这枝栀子,街灯将他汗湿的额发染成暖黄色。“南京真好,”他这样说,眼睛亮得惊人,“能种栀子花。”刚跑完步,疲惫却兴奋,挤在蒸腾着麻辣小龙虾气味的晚风里,分享一瓶冰镇啤酒。栀子花的浓香与啤酒泡沫的清凉交织,他笨拙地将花别在她耳后,指尖烫得让她心惊。

后来无数个日夜如秦淮河水般流淌而过。他们挤过凌晨三点的地铁末班车,在珠江路的写字楼里通宵画图,数过梅花山飘落的每一片花瓣,也曾在梧桐飞絮飘漫的时节为房租蹙眉。那枚栀子花早已被压成标本,与其他雄心壮志一起封存于笔记本深处。

“找到宝贝了?”听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挪动家具后的微微喘息。他走近,目光落在纪宁掌心那抹脆弱的白色上,愣怔片刻,继而笑起来,眼角已有了细纹:“还以为早丢了呢。”

纪宁抬头,看见他身后窗外的城市华灯初起,新家的白纱窗帘被风轻轻鼓起。当年别在她发间的那朵花,如今终于盛开在属于他们的土壤之上——

尖锐的闹钟如一根冰锥刺破梦境,却在下一瞬被更汹涌的声浪吞没——母亲的声音穿透木门,带着炊烟般的焦灼:“快起!要迟到了!”拍门声像夏雨砸在铁皮棚上,咚咚地撞着耳膜。

蝉伏在梧桐树深绿的脉络间,将盛夏的光阴纺成绵延不绝的金线。

母亲又喊了一声,脚步声匆匆碾过走廊。帘影摇曳间,瞥见晾衣绳上白衬衫被风鼓动,如半只欲飞的鸽子。隔壁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哗响,自行车铃铛

追踩着被母亲催赶的、迟到的一个又一个钟点。纪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那辆公交车的,书包在背后疯狂地摇晃,像要挣脱束缚飞出去。车门在身后“嗤”地一声关上,带起的风扑在她汗湿的背上。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纪录破得真够狼狈。

投了币,喘着粗气跌进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世界终于安静下来。耳机仓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湿的手心攥开,纪宁塞上耳机,恰好音乐在此时响起。前奏那轻快的吉他声像一股清凉的溪流,瞬间冲散了刚才奔跑的燥热与慌乱。

“春雨后,太阳缓缓的露出笑容……”他的声音懒懒地唱着。纪宁靠在微微震动的车窗上,向外望去。

公交车正驶过林荫路。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梧桐树叶切碎,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雨。

车速不快不慢,恰好让风景连成一片流动的油画。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咖啡馆外摆着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点头……

空调的冷气渐渐吹干了她的汗,心跳也恢复了平稳。刚才的拼命奔跑、差点迟到的恐慌,都被这一刻的微风与歌声熨帖平整。纪宁深深地吸了口气,任由这短暂的宁静与惬意将车厢填满。

好像只要这首歌还在放,这个夏天和窗外的风景,就会为她停留得再久一点。

内容可能会有点枯燥,不喜欢的可以不看哦(勿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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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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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觉标本
连载中纪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