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名分

这是一个带着目的的吻,因动机不纯而显得十分拙劣。

安梦生找不准角度,低下头时又用力过猛,裴崎吃痛,闷哼一声,他伸手摩挲唇角,单手撑在床头,声音有些哑:“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吗?我在亲你。”

听完她理直气壮的解释,裴崎偏过头,视线落在窗边的某个角落,半晌,才悠悠开口:“安师傅在修东西这方面一向细致。没想到对我却没耐心。”

客房里准备了三层窗帘,刚才拉的急,留了一个缝,外面是阳台,能看见栏杆上用心装饰的彩灯,屋内光线昏暗,如果盯着某一个东西看,那过一会儿,它就会变得扭曲了。

安梦生必须承认,洋酒虽然难喝,但毕竟度数在那儿,让她凭空生出许多胆量。平时不敢做的事,现在也想试试了。

她脑子混沌,现在只剩下一个想法。

裴崎到底为什么要对他们的公司这么好?

如果能用一个吻证明他的动机,那其实也很划算。反正……自己最开始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还骗过陈老馆长!

既然师出有名,她伸手,不由分说扳回他的头。

他问:“你又要来一遍?”

“我要取证。”

话音刚落,安梦生又低下头,不过这次没直接撞上去。

“……”

像怕再被撞痛,他下意识想扭头躲开。本来做到这个份上,这个醉鬼就应该放手了,但酒壮人胆,安梦生平时力气就大,没想到喝完酒后力气更甚,偏不让他躲。

似乎是发现无法挣开,他索性伸手将她捞得更近,手指攥紧她后背的睡衣布料。

安梦生能感觉到,他的脸变得热乎乎的。

趁着换气的间隙,两人稍微拉开点距离,裴崎低笑,看着她的眼神幽暗:安师傅现在也要学我的工作?你现在取证,是想证明什么?

安梦生的手一顿,被他这么问,酒瞬间醒了大半。

──酒壮人胆,也让人忽略了关键的问题。

后知后觉,其实自己根本不是裴崎的对手,他完全可以用复合来当挡箭牌,接近澄尘公司。

他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安梦生后撤:“你别说话。”

黑暗中,裴崎的眼睛闪闪发亮,甚至有一点孩童般的期待,那光亮让安梦生下意识想退缩,她起身刚想走,就被裴崎拉住手腕,被紧紧拥在他的怀里。

“你认真的?”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过来,安梦生有一瞬间失神,她思绪回笼,伸手拍他的肩膀:“我在这里站着不舒服,我也要上来。”

裴崎后退几步,给她让出位置。见她上来了,便直接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安梦生说:“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姿势。”

裴崎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在你之后就没别人了。

“家里没人给你介绍?”

“介绍过,不过相亲哪有工作有意思?”他低声说:“而且我也和家里讲好了,既然能从家里独立出来,那以后个人大事自己做主。”

“你还真是工作狂。”

裴崎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低头试探过去,停了一下,发现她没有躲,便不再有迟疑。

带着酒气,还有一丝甜。

突然有点分不清了,现在到底是两个人上学时偷偷出去过夜,还是还在陈皖麟家里演戏?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是什么时候?”安梦生推开他,问。

裴崎探身拿起床头上的手表,声音哑得不像话:“十一点,怎么了?”

“我是说……”安梦生抬手捂住眼:“我们现在还是在陈皖麟家里吧?”

他轻笑一声:“没事,不会有人来的,别紧张。”

安梦生突然伸手,想解他的睡衣扣子,被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他攥紧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又怎么了?”她问。

“梦生,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算你正式的,还是……你的过去式?”

“现在别问这个问题,煞风景。”安梦生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被他攥得紧紧的,只好换了另一只手,想继续。

他低下头:“不行。”

洋酒上头快,去的也快,刚才喝的那几杯酒早就醒了,安梦生心脏跳得很厉害,一直想往外狂蹦猛蹿,噎得人难受。但她暂时不想清醒,便假装还醉着,迷迷糊糊的问他:“为什么?你害羞了?”

“梦生,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

裴崎渐渐没了下文,就这么沉默的看她,安梦生借着窗外的装饰灯光,眯起眼打量他的脸。近在咫尺,好像再见的这几个月就没好好看过。

她读出他眼中的恐惧。

这绝不是一个在算计的人应该有的眼神,如果他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做战利品,那现在应该高兴,或者装可怜,绝不是“害怕一切会完蛋”样子。

她猛的睁大眼,像被烫到一样猛的把手往回缩,裴崎不再挽留,手中也配合着松了力道。

安梦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可笑过之后,反而有种解脱感。

他俩当邻居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以裴崎的手段和背景,如果他真的想收几个过山村的师傅,还至于大费周章等到现在?

况且,想买下一个小公司,对他来说可能只是眨眼睛的功夫。

更不用说现在都这样了,他的脑子里还只想着要名分。

“……所以,你还是想等成功后再考虑我们的事?”裴崎试探着问。

想到自己刚才的小人之心,安梦生没说话,裴崎见她不说话,意识到了她还在犹豫,眼中的亮光渐渐熄灭下去。

“那算了。”

他翻身从另一边下床,走向沙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今晚你好好休息,我在沙发上过夜。”

安梦生下床,抢先一步拿起沙发上的枕头,扔回床上。

“别走了,就在这儿睡。”

“这不合适……我们还不是……”

“让你过来就过来,放心,我现在要困死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黑暗中,一声叹息。

安梦生不理他,翻过身闭上眼睛,身体微微蜷缩着,脚步落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过了会儿,淋浴间隐约传来水声。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背后的位置凹陷下去。一股温和的白麝香味道瞬间将她包裹。裴崎靠在她身后,像要哄睡似的,伸手慢慢地拍她的手臂。

安梦生后背顿时僵硬,她睁开眼睛。

“我不做别的。”他藏在她背后,闷声说:“这总可以吧?”

房间里只剩下拍打声。

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像在哄她睡觉。

过一会,拍打的声音停了。一只手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胳膊的主人泄了力道,那分量有些沉。

//

第二天清早,安梦生睁开眼,天已经半亮了,从窗帘外透进一点光。

房间里很安静,床的另一半空着,但还留着一个人睡过的凹陷。她脑子宕机片刻,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伸手把被子都卷到自己身上,把整个人都盖住,又把自己绞成一个大麻花,在床上滚来滚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舍得下床,打开窗帘,裴崎站在阳台上,里面还是睡衣,外面围着来时穿的羽绒服,随着呼吸散出白雾。

安梦生没想到他还在,吓了一跳,曲起手指敲门。

他回头。

安梦生问:“你几点醒的?”

“六点。”

成功人士的生物钟也太可怕了。

她单手扶着门框,憋出一句:“……这么早处理工作的事?”

“那倒也没有,只是睡不着。”

裴崎过来打开阳台的合页门,冬季郊区特有的清冽气息一涌而进,寒冷干燥的空气灌进鼻腔里,顿时清醒不少。

安梦生侧身,让他进来。

“昨晚的事,是我太着急了。”裴崎经过时,身上带着在外面沾染的寒气:“不要有压力,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饿了。”安梦生说,没理会他一大清早的矫情。

他们下楼的时候,客厅窗帘全部拉上,但客厅里看着还算整洁。其他人应该还没起床,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应该是玩到了半夜,现在正在补觉。

客厅有点使用的痕迹,不过能看得出来他们昨晚结束后打扫过。

厨房里,管家临走前已经向他们介绍过能使用的区域,裴崎打开冰箱,拿出吐司和培根。安梦生靠在厨房门边看他,盯着他手上熟练的动作。

“你还会做饭?这半年我都不知道,你还隐藏挺深。”

“只会用微波炉热东西。”他回头看她一眼:“跟你肯定是比不了。”

“那我来吧。”

“不用,在那等着,一会就好。”

微波炉灯光亮起,里面传出机器运作的呻吟,风机传出油脂和大麦的香气,勾起人早晨的食欲。

“哔哔──”

裴崎打开微波炉门,安梦生立即递过来盘子:“我现在可算长见识了,玩到半夜不睡,太阳晒屁股了也不醒,原来这就叫‘夜夜笙歌’。”

裴崎递过来盘子,笑着抬手,就要作势摸她的头:“这才哪到哪,他们玩得更疯的时候,以后你就知道了。”

安梦生没躲,温热掌心落在头顶,有一种期待已久的安心感。

还是没人下楼。

两个人没去餐桌前,而是就近靠在窗边吃早饭。昨晚的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现在已经停了,院里覆盖了一层白色,阳光落在上面,映出金色细碎的光。

楼上终于传来动静,陈皖麟顶着鸡窝头出现在厨房门口,看见他俩在吃饭,不可置信:“你们怎么起这么早?上班的人都起这么早吗?”

裴崎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九点,上学的人也该起了。”

“竟然才九点……我还是起的太早了。”陈皖麟凑过来:“你们在吃什么?好香,给我也吃一口呗。”

他看见安梦生手上盘子里还剩半块面包,眼巴巴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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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旧如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