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房主盛情款待,作为情侣关系的两个成年人,本该欣然接受的,毕竟彼此喜欢,去哪共度夜晚都一样。
不过看现在两人的真实状态,一起过夜就有点……
安梦生拿着叉子的手停了,她怔怔的看陈皖麟,回头,恰好又和裴崎目光对上。裴崎顿时呛住,开始咳嗽。
安梦生这才猛然惊醒,下意识起身,给他顺背。
陈皖麟目光关切,嘴却咧起来,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裴哥这是不好意思了?”
裴崎咳的肩膀发抖,他抬起手:“咳咳,我没事。”
“那……嫂子方便吧?”
安梦生抬头,看着桌前坐着的这几个青年。他们表情轻松,看着不像是群体恶作剧,有人甚至开始打电话,告诉家里自己今天不回去了。
裴崎连忙摇头:“不行,我们什么东西都没带,而且梦生认床。”
“东西没带?这算什么问题?我这有!”陈皖麟大声说:“管家特意送来的,而且所有人床单都换的全新的,要是因为这个理由不住,那岂不是要驳我面子?”
陈皖麟顺势看向其他人:“哥哥弟弟们就别客气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要尽兴啊。”
“我觉得这事还得……咳。”
众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
安梦生看他们的神态,立马察觉出端倪。裴崎毕竟身份摆在这,向来说一不二,偏偏到了她这里扭捏起来,而她呢,自始至终也没表过态,很难不让人怀疑。
她不禁在心里埋怨起陈皖麟──一场聚会而已,至于要玩到第二天早晨,还非得在他家睡一晚?
但毕竟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直接走,只会加重他们的怀疑,他们看着年纪都不大,但每个人背后都是裴崎家的关系网。
总不能在这种场合让他被人说撒谎骗人。
安梦生借着给裴崎顺气的姿势,背过头去,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裴崎的人品她是知道的,之前她发烧成那样,他也就敢坐在那里发牢骚,昨天她亲他一口,他还不是老老实实送自己回家去了?今天……应该也没事。
大不了提前说好,她去睡沙发。
安梦生对裴崎说:“我没事,这不是还有你吗?”
她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就像下了某种决心。裴崎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安梦生心脏跳的厉害,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就一晚上,这次我睡沙发,怎么着都能凑合过去,你的名声重要,我记着呢。”
“我没关系的。”他压低声音。
“听话。”安梦生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站起来暴露态度:“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好,既然嫂子发话,那我们又能玩通宵了!”
陈皖麟见安梦生直接拍板,便笑着对管家吩咐:“一会儿我们吃完饭,你直接回去,不用再来了。”
管家看着四十多岁,顺着眼,眼尾有细细的皱纹,一看就是性格温顺的,平时在陈皖麟这里操了不少心。他在陈皖麟身边叮嘱:“皖麟少爷,夫人让我提醒您要按时睡觉,您要注意休息,别玩太晚。还有,明天路面可能路面结冰不好走,依照夫人的意思,您的车我就让司机开回去了。夫人或先生晚上可能会来电,您记得接电话……”
听他絮絮叨叨的说这些,陈皖麟的脸上顿时不耐烦,他挥手:“知道了,车钥匙你自己去拿。”
管家颔首,后退几步消失在餐厅的暗门里,等他们吃完才又出现了,这次是带大家去安排好的客房。
跟在管家身后,安梦生闻到走廊里有种陈旧木头的味道,地板还是老式细长条的,踩在上面隐约能听到“咯吱”声。
他们走到一扇门前,管家拿出钥匙开门:“裴总,因为您这次是两人入住,皖麟少爷给您特意安排了房间。”
安梦生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这卧室的床也太大了。
她的视线又转到旁边的沙发上。沙发很小,只能供两个人坐。她睡在上面还行,裴崎这个身量……算了,他要是睡沙发,明天非得落枕不可。
裴崎不动声色,语气淡淡的:“有心了。”
管家还要去送别人,朝两人点头致意,通知陈皖麟下午还有别的活动安排,便转身离开。关上门,安梦生看了眼裴崎,他眼睛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到沙发前:“今晚我睡这儿,你睡床。”
裴崎连忙上前拦住他:“那怎么行?刚才你在餐桌上说的那些不算数,你发烧刚好,今天你去床上睡。”
安梦生甩开他的手。
“我发烧都好了快两个月啦!好了,你别跟我犟,就这么安排着,完美。”
陈皖麟学到了陈老馆长的精髓,既然是情侣,那就把该到位的都做到位了,床上只准备了一床被子,两个枕头。
安梦生直接过去,拿过一个枕头扔到沙发上,又拉开橱柜门,埋头翻找。
裴崎看她自己去旁边衣柜里找被褥,无奈摇头:“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的?你以前都听我安排,现在我连在哪睡觉都不能决定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睡床。”
安梦生找到一个毯子,满意的展示给他看:“这不就解决了?”
她也不看裴崎,来到沙发前。背对着他两手一挥,直接把毯子抖开,铺到沙发上。她习惯性的把它卷成一个筒,转头看到床上的被是铺开的,便也学着把毯子铺开,看着毯子上的褶皱,伸手整理了好几遍。
安梦生满脑子就想着现在要好好表现,不能给裴崎丢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站在身后,眼神深得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你其实不用这样。”
“没事啊,我觉得还好。”安梦生把枕头扔在沙发一头。拍了两下,试图让它变回刚才的整齐状态:“我还没住过老洋房呢,正好今天体验一把当古董的感觉。”
被她的奇怪想法逗笑,裴崎唇角勾起笑意,他走过去,“刷”地拉上窗帘。
室内光线变暗,安梦生肩膀猛地一抖,她回头看见裴崎走向床头,打开夜灯,又伸手按了两下床,将手伸进被子里,似乎是要确认触感,一幅马上要睡觉的样子。
他最后把目光又落回到安梦生身上。
安梦生咽了咽口水,尽量稳住声线平稳:“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昨晚没睡好,又和皖麟玩了一上午游戏,下午的活动不用着急,你先睡着,等开始了我叫你。”
原来只是让自己午睡。
莫名的,安梦生有些失落,接着在心底翻涌出一阵厌恶。裴崎一直在遵守规矩,反倒是自己,每次看见他,总是能生出一些邪门的想法。
安梦生使劲摇头。试图将脑子里的废料放出去。
“……谢了。”
室内光线昏暗,安梦生眼皮打架的厉害,他掀起毯子缩在沙发里,很快就睡着了。过了会儿,房间里才响起轻微的关门声。
说是简单打个盹,安梦生在醒来的时候,房间昏暗,她吓了一跳,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这才想起来外面的光亮已经被窗帘挡住。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四点了。
安梦生收好毯子,开门下楼。
“裴哥,听说你家最近也想开个私人博物馆?”
安梦生走到客厅门口的大型绿植旁,听到有人这么说,停下脚步。
裴崎声音淡淡的,似乎在说一个平常事:“看见陈老夫人的博物馆做的风生水起,我妈也有了做裴家博物馆的打算,最近正让我给她物色修复师。”
“那嫂子的工作岂不是正好?”有个人笑了一声:“别让她在外面飘着了,趁这个机会,赶紧把她收编到你家公司里得了,省得阿姨老惦记。”
陈皖麟说:“嫂子可是有正经公司的,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哎,那就豪气一点,把嫂子家的公司一起买下来,裴叔叔又不差那点钱。”
“你说是吧,裴哥?”
裴崎没接话,过了一会,客厅里响起水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梦生很独立,她有自己的安排,我如果直接买下公司,只会让她反感。”
安梦生手指无意识的捏住毛衣下摆,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在心里开始扎根。
刚来屏市的时候,纪岑就说过裴崎没好心。可不管纪岑对裴崎的态度那么恶劣,一次次去帮忙。
他在屏市是有身份的,凭什么不计前嫌?
客厅里的那些人还在笑,谈到买下澄尘公司,就像买菜那么简单,所以裴崎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她现在在这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的女朋友?
他出于好心帮忙的前女友?
还是……未来收购公司的一部分,而她,只是被诏安的第一个修补师傅?
安梦生手中的毛衣下摆又拧紧半圈,她闭了闭眼。
不,不能这么早下定论。她现在只是被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带偏了,她要找纪岑问清楚,裴崎到底对公司做了什么。
安梦生下意识转身,刚想离开,就被一个刚进客厅的人拦住去路:“嫂子,你怎么在这?”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安梦生张了张嘴,刚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裴崎直接走到她面前,脸色有些不自然:“你睡好了?什么时候醒的?”
她揉揉眼睛,语气有点软:“我刚下来……你们下午玩什么了?”
裴崎的表情明显松懈下来,看她的眼神充满宠溺:“和上午玩的差不多,我不感兴趣,还正想上楼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