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干嘛？她居然把热水倒在画上！”
“完了，这画肯定报废了。”
一群初中生围在装裱台前，看着那壶热水倾泻而下，顿时炸成一团。
带队老师赶紧出声安抚：“别慌，这位是林老师，林氏修复工作室的专业修复师。今天特地来给大家演示传统技艺‘洗画’的操作流程。”
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却仍是将信将疑。
他们当然知道今天的活动主题——书画修复，但谁也没见过。画真的能洗吗？
就在众人都以为那幅画要毁了时，唯有林冠如神色如常。
她身穿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修长的手指握着羊毛排笔刷，将画芯的水迹均匀刷开，动作娴熟、利落。随后，她将一条挤干水的湿毛巾卷成筒状，从画芯中部缓缓向两侧推滚，将浊水挤压出去。
她一边操作，一边温声解释：“别怕，它没你们想象中那么脆弱。我们在洗画前都会进行水溶性检测。一般古画不会跑墨，但如果颜料层不稳定，就必须先固色。这幅画我昨晚已经做过测试，颜料稳定，可以直接水洗。”
孩子们听不懂她所说的“检测”和“固色”，但他们的注意力早已被那一点点被洗净尘垢的画芯吸引了。
那些原本隐没在尘垢下的笔墨线条，如今正一寸寸浮现出来。远山虚实相间，舟影横斜，江水轻荡，仿佛有一缕清风吹入纸上。
“真的洗干净了……”
“原来画也可以洗啊！”
一时间，围观的孩子们纷纷感叹，目光几乎舍不得从画上移开。
就在学生们议论纷纷之际，李琳快步走进来，神情凝重，径直走向一名工作人员，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工作人员脸色立刻变了，但很快便恢复镇定。他立刻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同学们，我们接下来的环节是‘动手体验’。请大家六人一组，到后面几张装裱台前集合，会有老师带领大家亲手操作一幅练习画。记得戴好手套哦。”
话音刚落，学生们兴奋地欢呼着散开，七嘴八舌地朝其他装裱台涌去。
林冠如微微皱眉，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她手上的画还没完全清洗完，去霉斑、去油污、脱酸等步骤都还没来得及示范讲解，怎么就突然跳过流程了？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琳已经急步走到她身边。
她脸色煞白，气息微乱，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颤抖：“冠如姐，林叔打电话过来说，林老在家突然晕倒，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你赶紧过去吧！”
林冠如心头猛地一紧，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拿着毛巾就往外跑。快要冲出装裱间时，她猛然顿住脚步，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
她快步折返，走到装裱台前，将湿毛巾放回托盘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解开白大褂的衣扣，张了张嘴，想交代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只能焦灼地盯着那幅仍未完全洗净的山水画。
李琳立刻接过她的白大褂，并接上话：“我知道你担心这幅画，我来接手，后续的步骤我都熟悉。你放心交给我吧。车已经在门口等你了。”
林冠如点点头，泪意浮上眼眶，哑声说：“谢谢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脚步急促，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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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如赶到急诊科时，管家林叔正焦急地在抢救室门外来回踱步。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臂，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林叔，爷爷怎么了？”
一向处变不惊的老人，此刻却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老爷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是休克，情况很危急，现在正在等血袋，等到了就立刻输血。”
林冠如只觉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小姐，小心！”林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慌忙把她搀扶到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老爷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但林冠如已经听不清林叔在说什么了。
她红着眼，一手撑着冰冷的长椅，勉强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胸腔里翻腾的心跳。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心里乱得像一团乱麻。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是爷爷奶奶将她拉扯长大。他们教她走路、读书、做人，给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后来奶奶也离开了，爷爷就成了她唯一的亲人。
可如今，她唯一的亲人就躺在那扇门后，生死未卜。
如果爷爷真的走了……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可怕，她甚至不敢细想，只能拼命将这个念头压下，强迫自己冷静，却始终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哐”地一声打开，一位医生快步走出来，扬声询问：“林建华的家属在吗？”
洗画的手法参考了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书画修复那一集14：10-14：20左右那个片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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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