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柳姨的声音还在焦急地说着什么,予烽却觉得那些话语像一团电音,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接奶茶的姿势,冰凉的杯壁贴着手心,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云谪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轻轻抽走他手里那杯快要滑落的奶茶,另一只手已经覆上予烽冰凉的指尖,用力握了握。
因为他误触了免提,云谪大概已经明白具体情况了。
“哪家医院?”云谪的声音很稳。
予烽这才回过神来,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后看向云谪:“市一医院。柳姨说……跟着救护车去了。”
他利索的把东西暂存在服务区,拉过予烽的手
“走。”
云谪没有问打电话的是谁,也没有问电话所说的女人又是谁,他只是拉着予烽往外走,步子很快,却在经过电梯口时停顿了半秒,掏出手机给方夏发了条语音:“有事,先走,你们玩。”然后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出租车上,予烽靠在车窗边,侧脸被掠过的路灯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云谪看着他的侧脸,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予烽”
他从来不多问。予烽不说,他便不问。
但现在,他开口了。
“那个女人,”云谪的声音很轻,“是你母亲?”
予烽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云谪没有再问。他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上他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夏衣传递过去。
“……你怎么知道?”过了很久,予烽的声音有些哑。
“猜的。”云谪看着前方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予烽推开车门,云谪跟在他身后。急诊室的灯亮着刺眼的白光,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夏夜的闷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看清楚大门前的身影,予烽愣了一下
“你也在这?”
繁止偏过头,“嗯。”
“那个女的在缴费。让我,来带你们。”
她顿了顿,她淡淡看了一眼站在予烽身旁的男生,然后转头就走。整个动作完成只用了两三秒。
柳姨坐在长椅上,看见予烽立刻站起来:“小烽!你可算来了”
我听到动静过去的时候,她正从你们家出来,还瞪了我一眼……”柳姨愤愤地说,“造孽啊,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一回来就……”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予烽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云谪忽然开口:“辛苦您了。这么晚还麻烦您跟着来医院,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守着。”
柳姨愣了一下,看看予烽,又看看云谪,点点头:“行……行,那有事你们给我打电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监护仪偶尔的滴答声。予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长椅上,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云谪在他旁边坐下,把那杯从上车就一直拿着的奶茶递过去:“温热的。”
予烽抬头看他,他接过奶茶,握在手里,忽然说:“他这次来,又想做什么。”
云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繁止拆开口香糖的外包装,舌尖含住糖
薄荷味的
“她准备找你。”
予烽不解地皱眉“找我?”
她终于放下了手机,双手抱在胸前,语气还是淡淡的无所谓“让你,住在我家。”
“我不会去的,劳烦你跑一趟。”予烽起身,直视繁止带着隐形眼镜的眼睛
“和她说,医疗费我后期会转给她。三年前我们就已经断绝了所有关系。”
所以,抱歉。
“我可不负责传话”繁止笑了
“你想清楚了吗?她的为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次只是晕倒,那下次呢?”
她认真的抬眸,压低声音“我如果是你,会很利索的住在她那里,心安理得的花光她的所有钱,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让她好过。”
她抛给予烽一个小卡,是爷爷的身份证,
“温馨建议你,把防盗门的锁换换,”转身就走了。
“那个女生,是谁?”
予烽的声音很轻“她的养女”
“爷爷有一笔意外险,夹杂着我爸的七十万。但我未成年,监护人有权代为保管。”予烽的声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她三年前扔下我跑了,现在回来,说我是她儿子,钱应该她管。”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侧脸有些透明。
“她去找爷爷闹,说要把我接走,说爷爷年纪大了照顾不好我,说她才是法定监护人……”予烽顿了顿,“爷爷心脏不好,被她气得……”
他没有说完,但云谪听懂了。
云谪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覆上予烽握着奶茶的手背。那只手很凉,比他刚才递过去的奶茶还要凉。
予烽转过头看他。
云谪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你还有我,对吗”
予烽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知道那七十多万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云谪摇摇头。
“是我那个酒鬼老爸的抚恤金。”予烽的声音很轻,“我爸当年在工地上因为喝酒从吊塔上摔下去了,包工头跑了,建筑公司赔的钱。爷爷一分没动,给我存的。”
云谪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说她是我妈,说这是为我好,说爷爷老了管不了钱……”予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云谪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她凭什么。”
急诊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谁是予国栋的家属?”
予烽猛地站起来:“是我。”
“病人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老人家心脏不太好,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看了看他,“你是他孙子?成年了吗?”
“快了。”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走了。
予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些腿软。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去办住院手续。”云谪说,“我陪你。”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予烽办完手续,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插着管子的老人,
云谪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予烽转过身,看着他:“你回去吧,很晚了。”
“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云谪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
予烽愣了愣:“什么?”
“像一只,只会哈气的猫。”云谪说,“把自己缩成一团,炸着毛,只能哈气。”
予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无奈的摇摇头“你这是什么形容?”
“但小猫也有弱点。”云谪往前走了半步,离他很近,“最起码,塞一个冻干,或者猫条”
他抬起手,捏捏予烽的脸“就会安心很多哦。”
予烽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云谪。”他叫他的名字。
“嗯?”
“云谪。”他又叫了一声。
“嗯?”
他笑了,眼尾弯的好看
“我是小猫,那你是什么,冻干吗?”
云谪抬手,指关节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我当然是逗猫棒了?不是吗?”
“你回去路上小心。”
云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又安静下来。予烽站在病房门口,
爷爷的药,集训的资料,餐馆的工资,康复中心……
还有那个女人。……
他低下头,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把那些文字一个一个删掉,然后打上一段新的
“逗猫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按下了保存。
病房里,监护仪规律地滴答着。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当云谪出现在门口,繁止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繁止,817班英语课代表,学习委员。对吗?”
繁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淡淡的回了一句“有过,一面之缘”
看他要走的那一刻,她脱口一说
“你喜欢予烽,对不对?”
他停住了,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超级喜欢云谪的那一句“塞个冻干或者猫条,就会很安心啊”
云谪就是这么肆无忌惮的撩予烽!
感觉前期这么甜,往后剧情就变得有点刀了,爱而不得真的很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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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