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觉得自己完了。
真的完了。
不是那种“哎呀有点心动”的完，是那种“完蛋了我好像真的栽了”的完。
证据如下：
第一，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去学校。
不是期待上学本身——她对物理化学生物根本没有任何兴趣——而是期待见到某个人。
第二，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细节。
比如何一的笔用得快不快，比如何一的保温桶里今天有什么菜，比如何一的鞋带有没有系好。
第三，她开始莫名其妙地笑。
坐在车上笑，走在路上笑，有时候写着作业写着作业就笑了。
江屿说她像一只发情的猫。
她把江屿关在窗外整整两个小时。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开始吃醋了。
那种酸溜溜的、莫名其妙的、完全没道理的吃醋。
比如今天中午。
李渔照例没去食堂，照例趴在桌上装睡，照例用余光偷看何一吃饭。
何一吃完饭，照例把保温桶收好。
然后她没有照例拿出书来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李渔看见了。
那种笑和平常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疏离的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有点开心的、让人看了也想跟着笑的笑。
李渔愣了一下。
然后她注意到何一在看手机。
谁的消息？谁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李渔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那天走廊上那个高马尾吗？她们还在联系吗？她们什么关系？为什么何一会对她笑成那样？
李渔越想越酸，酸得牙根都痒了。
她“噌”地坐起来，假装在找东西，实则在往何一那边瞟。
何一已经收起手机了，表情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开始看书。
好像刚才那个笑根本没发生过。
李渔盯着她的侧脸，盯了半天。
何一没反应，继续看书。
李渔更酸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人家笑一下怎么了？人家有朋友怎么了？人家跟别人聊天怎么了？关她什么事？她和何一才认识几天？
……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道理她都懂，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控制不住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溜溜的、让人心里痒痒的情绪。
李渔把脸埋进胳膊里。
讨厌。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3】
【当前好感度：50】
李渔：“……”
她都这样了还涨好感度？何一到底在涨什么？？
晚上回到家，李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屿趴在她枕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宿主，你还好吗？”
“不好。”
“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李渔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她开口，声音有点闷，“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江屿的翅膀僵住了，系统面板上闪过一串乱码。
“呃……”江屿艰难地开口，“宿主，你是攻略者，她是攻略对象，你对她的感情应该是——”
“我知道。”李渔打断它，“应该是假的，应该是演出来的，应该是为了完成任务。”
她顿了顿。
“但如果是真的呢？”
江屿沉默了。
李渔看着天花板，继续说：“我那天看到她对着手机笑，心里特别不舒服。那种感觉……不是攻略者对被攻略对象的感觉。就是那种……那种……”
她说不下去了。
江屿小心翼翼地接话：“吃醋？”
“对。”李渔叹了口气，“就是吃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是不是疯了？”
江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一个系统精灵，它的工作是指引宿主完成任务，不是帮宿主分析感情问题。
但它看着李渔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宿主……”它小声说，“要不你问问何一？”
“问什么？问‘你今天跟谁聊天了’？”李渔闷闷地说，“我又不是她女朋友。”
江屿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渔又开口了。
“而且……”她的声音更闷了，“就算我喜欢她，她也不一定喜欢我啊。”
“可是好感度一直在涨——”
“好感度是系统的数据，又不是她的心。”李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她对我笑一下，我就高兴半天。她对别人笑一下，我就酸半天。这叫什么？这叫发神经，这叫自作多情。”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它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渔说的好像……有道理？
李渔躺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
“算了，不想了。”她揉了揉脸，“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翅膀轻轻抖了抖。
它想起今天系统检测到的那条消息——
【目标好感度 3，当前好感度50】
不是系统随机涨的，是攻略对象自己涨的，是在李渔吃醋的时候涨的。
江屿看着那个数字，若有所思。
但它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还是要宿主自己发现才好。
第二天早上，李渔特意起了个大早。
六点四十就出门了。
到学校的时候，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
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何一已经在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李渔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早。”她说。
何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
声音很轻，很好听。
李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掏书。
何一继续写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昨天的申请表填了吗？”
李渔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张物理竞赛的报名表。
“还、还没。”她有点心虚，“我回去看了看，好多不会填……”
何一看了她一眼。
“哪里不会？”
李渔眨眨眼，这是在……主动帮她？
“呃……”她赶紧掏出那张表，“这里，指导老师填谁？还有过往获奖经历，我没有获奖经历怎么办？”
何一接过表，看了一眼。
“指导老师填老周。”她说，“获奖经历空着。”
“空着？可以空着吗？”
“可以。”何一看了她一眼，“你是年级第二，不需要获奖经历。”
李渔：“……”
又来了，年级第二。
到底是谁干出来的年级第二？她不是那个人啊。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点头：“哦，好。”
何一把表还给她，接着她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李渔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今天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会来吗？何一会又对着手机笑吗？
李渔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要乱想。
何一突然又开口了。
“今天放学有空吗？”
李渔愣住了。
何一问她有没有空？何一主动约她？
“有、有空。”她的声音都有点飘，“怎么了？”
何一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带你去个地方。”
李渔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地方？”
何一没回答，只是看了李渔一眼。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依旧藏着李渔看不懂的情绪。
“去了就知道了。”她说。
李渔愣在那里，脑子里全是问号。
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带她去？她们不是死对头吗？她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但她没问。
因为她怕问了，何一就不去了。
最终她说：“好。”
何一收回目光，继续写东西。
但李渔看见——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很轻，很快。
但李渔看见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笑？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表，但她的嘴角也弯了。
控制不住的那种。
我也爱笑。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5】
【当前好感度：55】
李渔已经懒得吐槽了。
涨吧涨吧，反正何一开心就好。
接下来一整天的课，李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放学后带你去个地方”。
是约会吗？
是约会吧？
不是约会吗？
她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想上厕所。
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三次厕所了。
江屿从书包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宿主，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李渔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的好奇表现在不停上厕所上？”
李渔没理它。
放学铃响的那一刻，李渔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边慢慢收拾书包，边用余光偷撇何一。
何一也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很淡定。
好像只是普通的一天，好像没有约她放学后去什么地方。
李渔收拾好书包，坐在座位上等。
等何一收拾好，等何一站起来，等何一带她走。
何一终于收拾好了。
她站起来，看了李渔一眼：“走吧。”
李渔跟着她走出教室。
穿过走廊。
走下楼梯。
走过操场。
走向校门口。
李渔越走越紧张。
这是要去哪？
校外？
校外什么地方？咖啡馆？奶茶店？
还是……
何一在校门口停下来，李渔也跟着停下来。
然后她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扎着高马尾。
……是那个女生。
李渔愣住了。
何一带她来见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生看见她们，笑了笑。
接着她走过来，走到李渔面前。
“又见面了。”她说，声音很轻。
李渔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好像见过她？她叫什么来着？
孟……孟什么？
太阳穴突然疼了一下。
那个女生看着她的表情，眼神暗了暗。
但她还是笑着。
“我叫孟恙。”她说，“我们见过的。”
李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何一在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等什么。
孟恙也在看着她，眼神也很复杂，也像是在等什么。
李渔被这两个人看得心里发毛。
“那个……”她艰难地开口，“你们……认识？”
孟恙笑了，很轻，很苦。
“认识。”她说，“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何一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李渔。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李渔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心疼。
又像是……别的什么。
李渔愣在那里，她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两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渔的心跳得很快，太阳穴也疼得更厉害了。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月光下，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有人在说：“你要幸福。”
有人在说：“我爱你。”
李渔按住太阳穴，大口喘气。
“你没事吧？”孟恙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她。
李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孟恙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她收回去，笑了笑。
“没事。”她说，“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往后退了一步：“何一，你陪她吧。”
然后她转身，走了。
和上次一样，快得像在逃。
李渔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想追上去问她：你到底是谁？
但她没有追，因为她发现何一在看她。
……眼眶好像有点红？
李渔愣住了。
何一哭了？何一怎么会哭？何一为什么要哭？
“何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
何一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李渔，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路灯亮起来，久到暮色变成夜色。
然后她开口了：“小……李渔。”
“嗯？”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李渔愣住了。
她看着何一，何一也看着她。
夜色里，她们面对面站着。
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伴随而来的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的歌声。
很轻，听不清。
但李渔突然想起一句话，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
“忘了你，忘了我，忘了我们曾经爱过。”
她看着何一，何一看着她。
何一的眼眶红红的。
李渔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很疼，疼得她想蹲下来，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何一，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不记得了。”
“但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我，我是谁。”
“告诉我，你是谁。”
“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何一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