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质问

子弹反弹到岩壁上,留下不深不浅的两处凹陷。

向负雪一动未动,而孟辰烛握着枪,枪口硝烟未散,那深渊般致人于死地的黑洞对着向负雪的眼睛,他却毫无反应。

孟辰烛眼神晦暗不明,他没有分给射歪的子弹一分目光:“什么时候的事?”

向负雪没有回答。吊钩阴冷的光在孟辰烛脖颈旁吞吐,稍一偏移就会将其直接斩断。

事实上,若不是孟辰烛反应及时,斜飞出去的就不该是子弹,而是他的脑袋了。

“你可真是狠得下心。”孟辰烛意味不明地说。

向负雪道:“彼此彼此。”

说话间,两人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针锋相对的沉郁氛围,压抑在窄小的崖洞里,伴着四周怪物的嚎叫和金属铿锵交鸣声,又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直到孟辰烛腰侧的手机震动两下,他诧异地挑了挑眉。

向负雪察觉到某些事情终于结束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孟辰烛的表情,后者压根懒得掩饰,意外写在脸上。

“那花孔雀还算有点本事。”

孟辰烛收起枪,站起身,冲向负雪伸出手:“要我送你回去吗,亲爱的?”

“不再争取一下?”

向负雪没有借他的力,自己撑着大腿一使劲直起身子,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不影响他挺直腰背。

孟辰烛笑了一下:“你们的人已经完成任务,我就算杀了你们两个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给自己找点活路。”

他抻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第一层就走到这一步吗,真是有意思。”

“你不去帮忙?”洞穴外不断传来惨叫,向负雪问,“你的同伴听起来很忙啊。”

“一些变异的小东西而已。”孟辰烛不甚在意。他捡起自己断成两半的黑色风衣,舔舔牙齿,故意举起来夸张地给向负雪展示,“亲爱的,你得赔我件衣服。”

向负雪讥讽道:“神子,连件衣服都买不起?”

听到这个称呼,孟辰烛脸色一变。他近乎急切地凑上来,怀疑地问:“你想起什么了?”

向负雪看傻子似的看他:“您这么张扬,不知道自己在论坛上有多出名?”

闻言,孟辰烛兴致缺缺地退了回去:“我不看那些东西,没意思。”

对于这句话,向负雪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不过,你还是叫我‘疯狗’吧。”孟辰烛眯起眼笑,“我喜欢你这么叫我,亲爱的。你咬牙切齿的样子很好看。”

“?”

向负雪恨不得再给他一拳。

耳麦里亚瑟已经在催促,听声音大抵是在狼狈逃窜,伴着狂风呼啸,尾音颤抖着飘向远方:“成了——快走——再不跑就要被砍成臊子了——”

两个片刻前还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仇敌,此刻诡异地相视无言。最终,还是孟辰烛率先打破对峙,心平气和地挥挥手:“亲爱的,我们第二层再见。”

谁要和你再见。

向负雪躲开石像的攻击,反手洒出一把暗器。透骨针乒乒乓乓地砸在石像上,仿佛下了一场聊胜于无的毛毛雨。

与2号阵营相似,1号阵营也受到了变异“生物”的攻击——如果一群会动的石头人能算得上“生物”的话。

可真是因地制宜,巴别塔还挺会就地取材。

受伤行动不便,吊钩的攻击范围又比蝴蝶刀大了不少,向负雪挥甩吊钩直捣石像空洞的眼窝,一击将那戴着钢盔的头颅击飞出去!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没了脑袋的石像挥舞着巨型斧头大踏步冲来,高抬手臂,狠狠的一斧头砸在地上,顿时石屑乱飞,地面都发出“喀吱”的一声。

向负雪飞身后退,好在石像力量有余,灵活不足,他几下弄清了这玩意的行动模式,逐渐向悬崖边上移动,在那石像又一次向他冲来时,一闪身避开,露出了身后广阔的天地。

石像如愿以偿回归大自然,向负雪不再久留,迅速返回营地。

……

一到营地,就见一个红毛拎着串双截棍,保镖似的来回踱步巡视。

“你人呢?”向负雪问。

耳麦里传来亚瑟没好气的回答:“被缠上了。”

“要我帮你吗?”

“用不着。哼,我是心情好才陪他玩玩,别惹毛了我,有他好果子吃。”亚瑟气急败坏地说,“真以为我一路躲是不敢打啊,小心我......”

向负雪面无表情地掐断了麦。

那红毛看见向负雪,惊喜地叫道:“欸,你回来了!我看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可以啊。”

向负雪微微颔首,那红毛又想起什么,焦急地指了指屋子的方向:“哎,你们队里那穿白裙子的姑娘好像有些不对劲,你快去看看。”

铃兰?

向负雪心里一紧,赶忙跑过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厉蕊的声音:“谁?”

“我,向负雪。”

“学长!”厉蕊激动地喊,“你快进来!”

向负雪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铃兰:“铃兰怎么了?”

“没事,”厉蕊瞬间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睡着了而已。”

确认铃兰没有问题,向负雪这才放心。他没有占用两个女生的床铺,从亚瑟的房间里搬了张椅子,并不意外看到满地的尸体。

他蹲下身,看了看其中唯一的生面孔——心口插剑,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瞳孔里一片惊骇。

“学长,你早就知道齐肖鸣是卧底吗?”

厉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负雪转身,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

“我只是做了多一重防范。”向负雪道,“在接取那个任务后,我收到了一个新的支线任务——卧底。为了确认同样接取任务的亚瑟不是卧底,我主动提出跟他去对付食人花,收集最后一块芯片。”

“尽管我们两个都不是卧底,我也相信亚瑟的人有能力看守终端机,但是意外总难以避免。”说到这,向负雪和厉蕊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下后注视着床上铃兰苍白的面孔。“所以我让铃兰暗中调换了终端。”

“那真的终端机在哪?”厉蕊问。

“就在铃兰身上。”向负雪平静地说。

厉蕊惊讶:“什么?”

“终端不能离开一定的范围,这个规则同时对敌对的双方生效。在我和亚瑟去1号阵营完成任务时,1号阵营也必然会派人来找我们的终端。单纯放置在某处很容易被发现,但若是放在一个会小范围移动,又看起来没有攻击力的单位身上呢?”

“铃兰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们休息的地方和亚瑟很近,铃兰大概率不会主动参与争斗,更不会引人生疑。”向负雪解释,“我不确定还有没有卧底,又或是敌人会不会挨个搜查,但是这么做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至少......能撑到我们赶回来。”

“不过,你们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向负雪的目光从铃兰移到厉蕊身上,“齐肖鸣是你解决的?”

厉蕊咬了咬下唇:“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学长,那假的终端机是从哪里来的?”

向负雪伸出手:“你把齐肖鸣的手机带回来了吧?”

厉蕊点点头,有些疑惑:“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带着两个手机。”

向负雪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有一个是我的。”

“什么?!”厉蕊瞪大眼睛。

“你不觉得终端和手机很像吗?”向负雪反问,“我只是给它做了些包装,让它们变得更像了而已。”

“可是这手机很重要啊!”厉蕊失声叫道,“万一他把你的手机丢了或者弄坏了,不是相当于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信息渠道吗?这这这......这玩意说是半条命都不为过吧?!”

对于处在巴别塔的人来说,由塔发放的手机是他们沟通、获取方位信息、接收任务、领取物资等行动的必备之物。就算在巴别塔内与外界失去一切联系,也不能把他们真当成“野人”来对待。况且在现世社会手机丢了还能买新的,还能向周围人寻求帮助,而在巴别塔,丢了手机不仅没有人帮你,更多人还会趁机落井下石,坑你一笔都算小的,恨不得直接设计将你除之为后快。

向负雪拿自己的手机作为诱饵,这种行为在其他人眼中无异于自杀。

“我试过,这手机只有自己能打开,其他人连锁屏都进不去。在不确定用途及归属的情况下,拿到它的人大概率不会直接丢掉或暴力破坏。“向负雪语气淡然,”这是可行且值得的尝试,事实证明成效很好,不是吗?”

厉蕊瞪了他半天,憋一口气,气鼓鼓地扭开头不看他了。

“你那边呢?受伤了吗?”向负雪于是换了个话题。

“......没有。”厉蕊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决定不跟他看起来没事人一样的学长计较,“齐肖鸣不怎么会近身战斗,那刀使得还不如我一百岁的奶奶削苹果呢。我给了他一个痛快。”

纵使齐肖鸣的叛变在向负雪意料之外,厉蕊的实力同样远超他预期。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不着边际,甚至称得上吊儿郎当的学妹,在学院里是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却有着远超外表的坚韧和强大。

面对同伴的意外,她没有过多震惊或陷入无谓的彷徨犹疑,很快接受现实并做出对策,凭的是多年独立生活的可靠内核和强大内心。

“这几天照顾好铃兰,其他事等她醒来再说。”向负雪站起身,“亚瑟回来了,晚些我再和你们交换情报。”

厉蕊应了,向负雪一出门,就见亚瑟依靠在墙上,一头耀眼的金发因多日奔波乱得像鸟窝。听到声音,他眯起眼,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偷偷换了终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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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就是妻子
连载中梨雪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