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蕊和铃兰赶到时,亚瑟的房间里,四个队员全部倒在地上,无一不是脖子上一条刺目的血痕,是被利器划开的样子。
“醒醒,醒醒......”厉蕊蹲下身,使劲拍着其中一个人的脸。那男人面如金纸,浑身冰冷僵硬,无疑是死透了。
她扫视一圈,终端机果然不见了。
“该死!”厉蕊怒骂一声,“到底是谁?!”
铃兰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强忍着恶心把手伸向倒在地上的人的耳朵,果不其然从中拽出了亚瑟留下的微型耳麦。
“喂,喂......”厉蕊冲着耳麦喊,“你的人死了!有人吗?有人吗?”
耳麦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无人回应。
“啧,废物。”厉蕊啐了一口,把耳麦一股脑塞进铃兰怀里,“小铃兰你待在这里,我去找人,一定把他揪出来!”
“可是,”铃兰急道,“你一个人吗?”
“......那我再叫几个帮手。”厉蕊也不逞强,冲出门猛捶对面的屋门,“喂,有人......”
忽然,厉蕊的动作停下了。
她怔愣片刻,倒退两步,又冲回亚瑟的房间,一把把想要探出头看个究竟的铃兰推回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铃兰,你千万别出来!”厉蕊对着屋内喊,“你躲好,保护好自己,我会回来找你的!”
“怎么了?蕊蕊?!”
手搓的门板没有锁,厉蕊咬牙,四处张望,迅速搬回来两块体型不小的石头堵住门:“千万别出来!”
铃兰听话地安静下来,小声道:“好的。”
安顿好了朋友,厉蕊面色凝重地踹开对面的门——屋里没有人,地上长满了某种植物的叶子,看起来像是爬山虎,暗绿色的叶片上紫色叶脉鼓动,纤长如蛇的茎须还在不停持续生长蔓延,从墙缝处向四周浸染,将整个房间都变成原始森林的一部分。
厉蕊一瞬间感到仿佛天地横转的不真实感,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情况,那奇特的植物忽然暴起,叶片边缘聚拢内缩,像蛇张开血盆大口一般冲她咬了过来!
“锃——”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叶片从中碎裂成两半,杳无声息地坠落到地上,瞬间化作芥粉。
厉蕊伸出右手,盯着指尖上套着的峨嵋刺,嘟囔道:“还挺好用......像护指似的。”
她转身,其他人这时候也都已经出来。原本宁静的基地乱成一锅粥,不只是这间屋子出现的变异植物,森林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各种变异生物——他们第一天遇见的浑身披着坚硬刚毛的变异松鼠,獠牙外露的狍子,如烧焦一般干枯猩红却灵活摇摆的藤蔓......全部成包围之势牢牢锁定了他们,虎视眈眈。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旁边有人没忍住骂道:“在他们完成任务回来前,我们得守住这块。”
“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活下来。”同伴苦中作乐地自嘲道,“这些鬼东西看起来可比人难对付多了。”
“又不是没打过,”说话这人心态还算不错,他染着一头红发,转身问厉蕊,“你进我屋子了?”
厉蕊看了一眼红毛:“你还活着啊。”
红毛气笑了:“屋子里没尸体。”
厉蕊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被那爬山虎吃了。”
“那它消化系统还挺好。”红毛被她说得没脾气,“那美国人的队友全死了?”
“美国人”估计是指亚瑟。
“有刺客,”说起正事,厉蕊也不嘻嘻哈哈的了,“伤口是人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刺客吗......”红毛沉思,“不可能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没有......会不会是......”
“你俩别聊了!”
一持刀之人被变异藤蔓抽得倒飞而出,砸进墙里被土埋了半身,咳嗽两声,“快来帮忙!”
“来了!”红毛高声应道,手腕一抖,厉蕊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从他腕上脱出,挟着劲风划出一道圆弧。
寒光一闪而过,下一刻,接近那人的藤蔓被直接拦腰折断。那银色圆弧灵巧地一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轨迹,重新回到红毛手中。
“行了,这里交给我,你去其他地方吧。”
红毛收势,手腕一抖,双截棍顺势回旋,被他稳稳叠握在掌心。
“好。”见红毛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厉蕊也不多言,“我去抓那个家伙......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搞事,看我怎么把他大卸八块!”
被她语气里的煞气刺到,红毛没忍住眼皮一跳。
“对了,”临走前,厉蕊忽然想起什么,“你看见齐肖鸣了吗?就是那个跟着我们的背箭篓的男生。”
......
腕梢轻翻,三棱刺棱面泛着冷冽的哑光,在厉蕊指间打了个转。做着美甲的纤纤玉指稍微下压,掌心扣紧三棱刺柄,手腕上送,棱刃没入皮肉割裂肌肉,瞬间在巨熊的脖颈上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吼——”
巨熊发出一声咆哮,震得周围草木摇晃纷飞。厉蕊分毫不惧,足尖轻点,侧身掠开攻击,反手上挑!
三棱刺锋刃落点刁钻阴狠,厉蕊旋转手腕,血沫顿时顺着放血槽汩汩流下。再向前一顶,三棱刺直接贯穿大半躯体!
不等巨熊倒地,厉蕊后撤两步,顺手挽个花收回三棱刺,轻灵的身姿挺拔傲然。
然而她的心情却不像她的动作那么潇洒。
“到底在哪......”
凭着一股子怒气冲出来,一路上除了各种变异怪物,连半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见。厉蕊郁闷地踢了一脚巨熊的尸体,目光毫无焦点地在林间打转,不时望向远方被树林遮挡的悬崖。
“也不知道学长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让武将思考也太难为人了。厉蕊这一走神,身后攀在树枝上伺机而动的毒蛇顿时找准时机,猛地从树上窜出,猩红血口张开,滴着涎水的獠牙对准她雪白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斜侧射出,一箭射穿了毒蛇!
厉蕊骤然回头,对上齐肖鸣的眼睛。
“是你啊,”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冲齐肖鸣招招手,“你在那干啥?知不知道老娘找你找得多费劲?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让你们担心了,”齐肖鸣面色如常地说。他走过来,一边把手上的弓箭收起来,“我本来想出去散散步,没想到这些变异生物突然爆发......我被一路逼到这,好不容易解决了周围的危险。”
“哎你说,这像不像在玩‘保卫萝卜’啊?”齐肖鸣开玩笑道,“这看起来像是塔故意设置的危险,避免其他成员没有参与感,特意营造一种“保卫家园”的既视感。”
“你别说...你真别说......”厉蕊“嘶”一声,“唉,可惜我塔防游戏玩得一般,要动脑子的东西我总玩不好。”
齐肖鸣耸耸肩,两手一摊抬眉撅嘴,做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你们武将是这样的。”
“你这是什么话啊,说得好像你就......”
齐肖鸣赶紧打断话题:“哎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出事了,”厉蕊这才想到此行的目的,着急道,“看守终端机的人死了,敌人来了,你赶紧陪我去找他们!”
她说着又要向前跑,谁知身后缓缓传来一句平淡的:
“我知道啊。”
“什么?”厉蕊疑惑地停下,扭头,“你知道什......”
一道寒芒堵住了她的嘴。
“我知道啊,”齐肖鸣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方才还傻乐的表情收起来,往常洋溢着阳光乐观的眸子里一片冰冷。他手里的小刀抵着厉蕊的脖子,再向前一点就要割开脆弱的皮肤,“终端机在哪?”
“你说什么......”
“我问你真的终端机在哪?!”齐肖鸣喝了一声,小刀又向前走了一毫,留下一丝渗血的红线。
“房间里的终端机是假的!真的在哪里?!”
“怎么可能?!”厉蕊震惊地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话出半截,她骤然收声。齐肖鸣却明白了:“你也不知道......哼,果然是亚瑟或者向负雪搞的鬼吗......那只好请你陪我一起去找他们了。”
厉蕊就算再呆,此时也该明白情况了:“是你杀了他们!”
“是我,”齐肖鸣冷冷地说,“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我也不瞒你了。我接了额外的卧底任务,需要协助1号阵营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我会放你走,现在,陪我去找真的终端机。”
厉蕊不可置信地抬高声音:“卧底?!你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齐肖鸣沉默了一瞬:“......别废话了,走。”
“你把话说清楚!”厉蕊却不干,“什么叫你是卧底,我们一路走来你都是装的?!还有,你不是说箭快用完了没武器吗?学长还把自己的暗器给了你,你他...你还是人吗?!”
这次齐肖鸣沉默的时间更久。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我倒是想做个人,但是做个人,就能活下来吗?”
厉蕊一哽。
“小刀是我自己的,我一开始就有,只是没拿出来。杀人没用向负雪的暗器,用了你们准能看出来。你要实在不乐意,到时候终端机交给我,暗器你拿回去。”
齐肖鸣抬起眸子,强压下瞳孔中的颤抖:“现在,带我去找向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