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陪着家长聊了十几分钟,许烬看出他们两个人累了。就让他们去房间里休息,但是贺群没有去房间,而是又去了书房。
邵谭也悄无声息的跟上去。
书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客厅里家长们热络的交谈声。
贺群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财务发来的截图上,那一串代表着巨额资金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个模糊的公司名称缩写——“ST”。
“ST……”贺群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倚在书架旁、一脸淡定整理袖口的邵谭。
“邵谭,ST集团,是你家的产业吧?”
邵谭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贺群会查到这一层。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抬眼看向贺群,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反问,语气轻描淡写,“贺群,商业世界里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别自己吓自己。”
“你……”贺群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
他几步跨到邵谭面前,将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别装了!除了你,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投钱?除了你,谁会用这种手段逼我就范?”
邵谭看着近在咫尺的愤怒面孔,鼻尖萦绕着贺群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他眼底的情绪闪了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逼你就范?”邵谭轻笑一声,伸手想要去拿贺群的手机,指尖却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若有若无地擦过了贺群的手背。
贺群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贺群,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邵谭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笔钱,是ST集团对‘星河’项目的后续投资。至于为什么打到你的账上……”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大概是因为,那个项目,本来就是你的。”
“你胡说!”贺群下意识地反驳,“那个项目明明被你抢走了!”
“抢?”邵谭看着他,目光灼灼,“如果我不‘抢’,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吵架吗?贺群,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背后牵扯着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那个项目真的落在你手里,你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
贺群愣住了。
他看着邵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似乎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压抑已久的情绪。那种情绪,不像恨,倒像是一种……无奈?
“你什么意思?”贺群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邵谭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书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贺群,既然拿了钱,就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贺太太’。”
“你……”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贺群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
沈温推开门,探进头来:“两个孩子,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没什么,妈。”贺群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我们在聊……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当然是吃大餐!”沈温走进来,拉着贺群的手,“你邵叔叔订了‘云顶’的包厢,咱们全家一起去庆祝!阿谭,走,换衣服。”
邵谭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跟在沈温身后走了出去。
贺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张截图。
ST集团……星河项目……监狱……
这些词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他必须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时候的邵谭,还不是现在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业帝王。那时候的他,是个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的学霸。而贺群,则是那个整天惹是生非、在校园里横着走的“校霸”。
他们之间的梁子,又是从什么时候结下的呢?
贺群记得,好像是高二那年的一次物理竞赛。
那是全市的重点中学联赛,每个学校只有三个名额。贺群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理科天赋极好,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而邵谭,作为年级第一,自然也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第三个名额,在贺群和另一个叫林浩宇的同学之间产生。
贺群和林浩宇是好朋友,两人约定好,谁的模拟考分数高,谁就去。
结果,贺群赢了。
然而,就在正式报名的前一天,林浩宇突然找到贺群,哭丧着脸说:“贺群,对不起,我不能去了。我爸妈不让我参加,说太危险了。”
贺群当时年轻气盛,觉得林浩宇是在找借口,甚至怀疑是邵谭在背后搞鬼,故意挑拨离间。
“肯定是你!你嫉妒我!”贺群在走廊里堵住邵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邵谭比他高一点,清瘦的身体在贺群的拳头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贺群,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嫉妒你?”他嗤笑一声,“贺群,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种破比赛,我不稀罕。”
“你还不承认!”贺群气得眼眶发红,“林浩宇明明说好要跟我一起去的,肯定是你威胁他了!邵谭,你这个阴险小人!”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放开他,贺群。”
“就是,邵谭可是年级第一,怎么会抢你的名额?”
“我看是贺群自己输不起吧?”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贺群的心上。他觉得自己的脸面挂不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邵谭,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势不两立!”
说完,他狠狠地推了邵谭一把,转身冲出了人群。
后来,他果然代表学校参加了比赛,并且拿了奖。那时候的他,觉得扬眉吐气,觉得邵谭也不过如此。
直到多年后,他在同学聚会上偶然听到林浩宇提起这件事。
“其实那时候,是我爸的公司出了问题,急需用钱。邵谭知道后,私下里帮我垫付了那笔钱,条件就是……让我放弃那个名额,把机会让给你。”
贺群当时喝得醉醺醺的,听到这话,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是邵谭帮你?”
“是啊。”林浩宇叹了口气,“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吧?邵谭家里其实早就破产了,他为了维持‘富家公子’的形象,每天都在打工赚钱。他能拿出那笔钱帮我,真的很不容易。”
贺群愣住了。
他想起高中时,邵谭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总是默默地帮老师批改作业……
那时候,他以为邵谭是在装清高,是在博关注。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喂,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一个声音将贺群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云顶”酒店的包厢门口,而邵谭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穿上。”邵谭将外套递给他,“里面开了冷气。”
贺群下意识地接过外套,触手是一片温热的触感。显然,这件外套是邵谭刚从衣帽间拿出来的,还带着体温。
“谢谢。”贺群低声说。
邵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了常态:“走吧,再不进去,伯母该出来找人了。”
包厢里,气氛热烈。
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家长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呀,这两个孩子,终于修成正果了!”李女士举起酒杯,满脸红光,“来,咱们干一杯!”
“干杯!”
贺群和邵谭坐在对面,隔着圆桌对视一眼。在那闪烁的水晶吊灯下,贺群似乎看到了那个在高中走廊里,被自己推倒在地、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求饶的少年邵谭。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晚饭后,家长们意犹未尽地回了家,留下贺群和邵谭自己开车回去。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
贺群看着窗外,忽然开口:“邵谭,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物理竞赛吗?”
正在开车的邵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不记得了。”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听说……”贺群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侧脸,“林浩之所以放弃名额,是因为你帮了他。”
邵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贺群,你从哪里听来的八卦?为了找借口跟我吵架,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邵谭!”
“够了。”邵谭的声音冷了下来,“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贺群,你现在是我的‘合法伴侣’,就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安分守己,对你我都好。”
贺群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安分守己?邵谭,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那笔钱到底是不是你给的?当年的项目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扔了过去。
“刹车!”
邵谭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风暴,死死地盯着贺群。
“贺群,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解释?”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帮了你,你不但不领情,还在这里跟我算旧账?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贺群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难道不是吗?你邵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别忘了,我们是死对头!”
“死对头……”邵谭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是啊,死对头。贺群,既然你这么想当死对头,那我们就当到底。”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
“什么?”贺群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下车!”邵谭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滚下去!”
贺群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委屈。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狠狠地摔上车门。
“邵谭!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邵谭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拳头猛地砸在方向盘上。
“混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贺群,还是在骂自己。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贺群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心里堵得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邵谭吵架,明明他只是想问清楚真相。
手机突然响了。
是财务打来的。
“贺总!那个神秘投资人的身份彻底查清了!不是ST集团,也不是邵总……”
贺群的脚步猛地停住。
“你说什么?”
“是一个叫‘群星’的基金会。这个基金会的注册人……是个化名,叫‘守望者’。”
“守望者……”贺群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他曾经在一个论坛上认识过一个网友,ID就叫“守望者”。那时候他刚创业失败,心情低落,在论坛上发帖吐槽。那个“守望者”一直默默地鼓励他,给他提建议。
后来,他东山再起,那个ID就再也没有上线过。
难道……
贺群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尘封已久的论坛账号。
登录,进入私信列表。
第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年前。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的梦想,我会帮你守护。——守望者。”
发信人的ID,后面缀着一个小小的“ST”标志。
贺群的手颤抖起来。
ST……邵谭……
他猛地转身,想往回跑,想去找邵谭问个清楚。
然而,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上,哪里还有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
只有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地上,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贺群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误会了。
原来,那个在他背后默默守护他的人,一直都是那个他最恨的“死对头”。
原来,所谓的“抢项目”,所谓的“神秘资金”,所谓的“联姻”,都是一个人笨拙的、想要靠近他的方式。
“邵谭……”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这一夜,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而那个总是冷着脸、说话带刺的男人,却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贺群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好像,真的把那个人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