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后悔

腥风扑面来。

母蛛腥冷的爱渡了来,不知为何,她看见副棺材。

棺中爬出只冰冷而胖大的尸。

尸体敛着湿重眼睑,眼珠浑而少光,爱溅出来,戳开它,尖利指尖划开脖颈,流出青蓝色的血。

乳汁。

羊水。

爱。

……

她咽下去。

既不可口、也无营养,只呛人,她默然咽了去,几无反应,近乎漠然。

师兄反应大得多。

跌在地上,惨白一张脸,仿佛挨了一巴掌,忘了剑怎么拔。

陈西又偏头望了望,伸手蒙了他双眼。

“祂记得我……”

她仿佛是解释,亦或只是安抚。

乔澜起侧脸,她手掌投下的影子在他脸上浮动,压了他蹙起的眉、抿起的唇:“你——身体可有不适?”

她闻声轻笑。

坐去地上。

像是穷困潦倒,一身清贫,遂通身的清白,只余二两愤世嫉俗的骨头。

也许给一个铜板她就当了,也许再多她也不当。

长死在命上了。

她翻转手腕,递去他眼下,像俘虏低垂的颈,像大人认命的脸。

“师兄身体可有不适?”

乔澜起拎起她,要她打直脊背,小孩听训般靠去墙边,她便真如小孩般散漫,倚着墙,听乔澜起断续传信。

不及说什么。

师兄大步走来,她要说什么,话未出口,在心里跌碎了,一片一片的。

乔澜起冷脸取出药来。

她盯着药汤,平静地整碗饮下去。

乔澜起看她。

她仰脸望了回去。

“真不睡?”乔澜起道。

她笑着摇头。

乔澜起只得问:“还有么?”

陈西又点头。

乔澜起深呼口气:“你切莫动手。”

陈西又:“师兄,这由不得我。”

乔澜起不语,低了头,笑声逐滴落:“我试试看,我不好无能得看着你发病。”

乔澜起后来发觉。

就是那样。就那样无能。

纵使他一剑荡平驻点,无面人就是死不得,死不得而受重伤,便嚎啕,嚎啕间母蛛显圣,便是陈西又的回合。

一剑一人进去。

刈麦子似的,人走过,剑芒轻灵似风、飘然若雪,尸身麦子般倒下,淙淙的血有如灌溉的水。

母蛛捏着他。

像捏一张肉票。

他会被置换出去,换一个抱她的机会。

师妹只要蹲下来。

随意说什么,不要,别碰师兄,过来,或一言不发,只伸手,母蛛就会从他脑中爬出来,纵身一跃,扑向她。

掐着她压去地上。

他是中转站。

母蛛在他身上预演,仿佛在他脸上搜刮故人的痕迹。

母蛛,师妹为何这么唤祂?

讲述祂时冷冷的,语调冷冷的,眸子也冷冷的,独独手是温热的,蜷在石文言手心,微微发出病热的红。

她细细讲母蛛外貌。

柔软的手、满身温柔的眼睛、细软的绒毛、流毒的表皮、长长足肢、漫天漫地的蛛网。

她说如若遇上。

最难的是找见祂,清醒地找见祂,而后是口齿不清的谈判,脑子里咕噜噜炖着粥,嘴里叽里咕噜数着料。

话是生的,嚼着有腥味。

她有时错叫祂“母亲”。

口吻歉疚而厌倦——“祂不是母亲,但终究是受影响。”

石文言圈住她的手。

她很轻地说无面人很难杀,母蛛定然降临,死伤必然惨重,有她却不然,母蛛不害膝下“子女”。

不是头回做,她是轻车熟路。

石文言只摇头。

消瘦脸上一双眼,眼中并不单薄,是灰冷的石头,一撇一捺刻了小篆:“又又,你养伤就好。”

师妹就藏起她的念头,像藏起个小小的心愿,等着心愿化作废纸或梦想。

乔澜起如今知道,她说的轻车熟路是个什么意思。

长剑入喉,入心、入脑。

无面人倒下去。

尖叫着“母亲”,哭闹是被戳开的。

而“母亲”叹息地揽住她,月色铺陈、日光如注,师妹抖去剑身血珠,将剑摁进阵眼中去。

尸体留在原地。

孤零零地留在世上,游不回羊水。

她轻盈地踮起脚,猫似的绕过大小血泊,上到近前。

“母亲,”她软热地笑,笑容带薄软的腥,“来。”

乔澜起觉身魂一轻。

痴妄的爱执从身上剥离,母亲迫不及待地扼住她的孩子。

乔澜起空出手来,无端抬手,捏了捏陈西又骨头。

硬的。

“师兄?”

“还有多少?”他问。

“不多。”

“骗我做工?”他佯笑,兴许装着装着就是真笑。

“哎,”她似乎是笑了,下颌搭上他肩头,无甚重量,“我出不起工钱的。”

卖乖惯犯。

拿她无法。

杀空第四处流头帮驻点,乔澜起耐心告罄,无面人杀不完似的,人头滚滚,尸丛盛绽如花。

陈西又杀得累了。

脚步轻得像飘。

乔澜起索性抱起她,足尖点过树冠,疾掠山头,远天破晓,一点斑驳日影落下来,半身流金。

适时林间有风,簌簌有声。

陈西又伸出手捞风:“在行侠仗义欸。”

“避风,”乔澜起提醒,又仿佛艰涩地说道,“我从前,给你读了太多行侠仗义的话本子是么?”

“师兄也将路见不平当多管闲事么?”

“……”

“既不这么觉得,”她笑,清凌凌寻他眼睛,目光清定,“就不拿你不认的规矩框我好不好?没有人差使我、害我,我愿意之至。”

乔澜起低眼。

流水般的药,好不齐的伤。

哑声道:“折的却是你的寿。”

“师兄。”她望他,欲言又止。

——即使对半折,也损不了几天。

她眼里写着这个。

乔澜起敲她脑袋,瓷人,敲也要收着,简直是碰了碰,闭了眼,却是没有气:“丧气话不许讲更不许想,师妹指路就是。”

陈西又苦恼:“藏起来了,不大好找。”

乔澜起将师妹搁上山石,蹲身,好整以暇道:“是不好找,还是不想带着我找?”

陈西又:“何出——?”

乔澜起轻声:“你本可以把我和石文言一同放倒,自去做这件事的,有母蛛庇佑,你总有法子。为何捎上我?”

陈西又:“……”

她轻声叹息。

虫鸟晨忙,拉拉扯扯地罗唣。

她微笑。

“因为师兄在后悔嘛。”

不是理由的理由。

于她是够了。又是够了。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地许出去,将自己陷进坑里。受益又受害,算来算去,末了后悔,后悔完自己替她后悔,为何要当佛陀呢?功德簿有什么好,算盘打起来多响亮。

人人都有,独她的破破烂烂。多可怜。

“我想给你后悔药。”

乔澜起哑口无言,半晌后笑:“你又是说服自己了?”

发现码字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舒服……裹着毯子倒床上,安睡如婴儿,惊醒,啊呀不好,捉了手机来看,一下烧去二十分钟

然后——

新年快乐!

(太俗气了也)

不行了爸妈房间好像在吵让谁来查房,紧张地胃痛,今天先写到这(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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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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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