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偏不认命

弄臣?

以谐谑媚上获宠、受君王宠信的臣子。

遭口诛笔伐,讽刺诗檄文如弹雨落下,只管王座下头狗爬,毕竟若得圣宠,再如何遭恨,弄臣总是风生水起。

一时无声。

屋内只寂寂的。

乔澜起咋舌:“师妹糊涂啊。”辨不明是何语气。

陈西又不响,已是沉沉睡去。

乔澜起笑笑,“定是这石文言浓眉小眼,将你骗了,”他睨石文言方向,见此獠修眉病眼,细细一条,简直弱柳扶风,“这厮哪有弄臣的谄媚样?”

石文言淡笑。

“她想。”

虽不是,她却想。

乔澜起瞥他,不阴不阳:“也就想想了。”

石文言:“有你交班,她也不至于记恨我一个,蛮好。”

乔澜起笑骂:“什么话。”

两人未传音,只将声压得缓而轻,说完这句,又是静,半晌无言,默然间仿佛结了蛛网。

石文言拨开那蛛网:“师父一年半载的,出不了关。”

乔澜起道:“出关也看不住她。”

“又又纯孝,乃至于愚孝,”石文言偏了头去,床那头她睡得沉,陷在片万寿无疆的衾被里,“多几分顾忌总是好的。”

乔澜起:“……得,您老老谋深算。”

石文言轻飘飘看来:“你不觉得?”

乔澜起:“原先不是想着慢慢调理,徐徐图之师妹寿数上的岔子么?如今看来,她等得及?”

“总有办法。”石文言平静。

“你是有主意,还是替她认了命?”乔澜起轻嘲。

石文言听了,没压住笑,眉梢轻挑,眼角微扬,他生得温良,笑时却凉薄:“我在你那是个什么样子?”

乔澜起凝他:“你有前科。”

石文言笑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如何记这么久?”

乔澜起薄有怒意,压了嗓子:“天晓得你改过没。”

“改不改过,也都过去了。”他咳了声,如是道。

“看来是没改。”乔澜起只笑。

知错就改之所以为好事,概因世人大多既不愿知错、也不肯改正。谈笑间便同错处你侬我侬,恩爱白首。

多得是人既不知错,也不知改。

他这厢一力怒视。

石文言:“我不想又又死,此事当真。”

乔澜起:“……”

石文言端详他面色,微笑着,眼里有讽刺之意:“我立誓?”

半晌。

乔澜起道:“不必,便不劳你费这番心了。”

石文言不见喜色,扶了实木桌坐下,伸出只掉肉掉得隐隐脱相的手,扣了扣桌面:“你便是有再多打算,拿她没办法,却也白搭。”

乔澜起暗暗咬牙:“我绑也要绑——”

“大话。”石文言道,面上病容难掩。

声音仿佛是落地有声。

“……”

“腿长她自己身上,你管她一时,管得了她一世么?”他问。

“……”乔澜起静了又静。

说真的,认真说,冲动比冷静容易太多了。

他终究是做不了攀登的苦差,他霍然抬眸,眉峰挑起,管它好命歹命,不认任何一种命:“要我说——”

笑了,是锋芒毕露。

“一世却不长。”

“……”石文言倒茶,低笑,“胡话都出来了。”

乔澜起向床上投去一注目光。

定定的。

“是我等不及。”许久,他敛眸笑了下,天公做局,他输得厉害,吃满十三幺的亏。

石文言闻声想。

他对他还是有顾虑,只是顾虑来顾虑去,最后还是信了。

总会信的。

他叹道:“等不及也无法,你总不能真拷着她,收着点,奸臣,等我请了那济世舟妙手回来,你别拥兵自重,逼宫反了她。”

乔澜起道:“你这是偷听了多少?”

石文言:“又又病情控制得不错,林晃晃那头也在留意,许有新消息来,时间还多,别急。”

“长在哪?”

“……”

“……”

“何苦。”他道。

*

大师兄外出,三师兄接手,依着规矩,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仿佛隔上千百年,封建帝制竟是死灰复燃,爬出腐土,将腐朽冕旒套上她脑袋。

无缘无故,竟是捞了个皇帝当。

可帝制废了千百年了。

陈西又心烦意乱,只换着法子策反师兄,苦思冥想,想掀自己的桌,革自己的命。

却被乔澜起镇压。

殷殷喝药,巴巴问。

“明日问师兄会改主意么?”

“说不好。”

结果都是谎话。一个等不及明日也要问,一个铁了心压着师妹养伤。

“养不好啦。”

某日某刻她道。

也非沮丧,低了眼,瞳仁汪在眼眶里,眼睫弯弯,药汤热气蒸着她,那睫毛像挂了霜。

“再这么着,要成颐养天年了。”她说。

“糊涂话,”乔澜起四两拨千斤,“童言无忌,莫怪莫怪。”

她偏了头,笑得浅:“迷信哇,师兄。”

“你却什么话都说。”乔澜起道。

陈西又将药闷了。

有万丈豪情折在门口的凄然况味,又想,可你从前不在乎的。

我将你变得有点陌生了。

却也没什么,怪不得谁,也不值得拎出来分说,关心则乱罢了。

她也只是难过。

呼出口气,里头烫,外头冷,觉自己是道冤死的菜,死得全无意义。或许本来也无意义,生死徒劳。

她徒劳地问。

“流头帮信众抓得如何?”

“外头怎么样了?”

“宗门如何了?”

“我或有用处,同流头帮先后交手两回,又从蛛母手下生还,”她似乎想郑重,于是字字咬得清晰,“我去寻他们,是事半功倍。”

乔澜起总是拒。

陈西又碰一头软硬钉子,下回仍是问。

乔澜起没辙:“陛下,颐养天年不好么。”

陈西又:“师兄,从善如流不好么?”

乔澜起苦笑:“反正,你就是学不会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师兄别无所求,只盼你以身体为重,万望自珍。”

“有师兄看着,定是万无一失。”

“你上回就在我和石文言眼皮底下没的。”乔澜起涩声。

我不信了。

她一时无言。

“犯不着的,”他劝,“外头少你一个不见得慢到哪去,常青峰没了你,却是保底服丧百年。”

“何苦,不必——”

房内虽有人声。

却是一道比一道低,病人床前莫高声,悄然结起蛛网。

乔澜起仿佛吃了一嘴蜘蛛丝。

但仍在说。

往下咽,许是心甘情愿。

“又又,不是何苦,是没办法,”乔澜起摸她发心,手指陷进发丝,不觉摸了个遍,“说完蛋也好,重情也好,说没出息也罢,事情就是这样。”

他望她,笑得惨然。

“就没道理,没法讲理,没处说理,如此而已。”

是小心翼翼。

“你认好不好?”

“……”

被发现熬夜了……嘴硬承认,破防小叫……死了啦死了啦死了啦……

不行了总担心被查房,明天白天多码点补字数,紧张打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0章 你偏不认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