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搏命二人转

修士:“怎样的一点兵不厌诈?”

陈西又侧过脸来,盈盈裹了笑,好像梢上滚落的果,红樱樱的,修士感到不自在,低了眼,努力看回去。

陈西又只好告诉他:“晓之以情。”

如若千面多点人性,她很愿意动之以理。

可惜动不得。

她只好斟酌千面的喜好,抓着千面飘忽的乐趣,试着用美色、用让人恍惚的熟悉感去拉拢,去捕获。

因为对面不是人的缘故,她连耻辱的味道也没尝到。

只有轻飘飘的昏沉。

恼人的昏沉坠着她,漫开的血泊陪着她。

她抓住千面的手,喊它小宝郎君母亲我儿,喊它祖母阿兄爹爹娘子。

千面对她很有吃腻了的放纵。

纵容她捞住它的手,捏着它的皮,从指尖摩挲到手背。

纵容她的另一手在它皮囊中翻找。

镇物找起来不算简单。

千面不配合,城主不帮忙,只有陈西又一个人忙忙碌碌地想着办法。

死了又死。

活过又活。

好容易找见镇物,发觉城主将镇物用一张人脸兜起,缝在了千面身上。

那时的千面已经不大瘦。

虽古怪但与骨架身形相吻合的外皮不复从前,太多的脸密匝缝在一起,让它脖颈的皮囊松松垂到胸脯。

陈西又想将镇物取出来,需将那张脸剥下来。

而剥脸,自然是痛的。

二夫人虽是修为精深的邪祟,也是知道躲的。

陈西又只好捏住它的手。

一面被毒得神智不清,一面哄着骗着强制着去掏镇物。

她吻上二夫人指尖。

紧挨的脸眨动着,每一张好像都觉得古怪。

但没拍飞她。

眼睛们跟着她的动作逐个闭上,眼皮在唇下,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滚动。

她的动作太无厘头。

千面就没有拧掉她的头。

她就这么拿到镇物,捏在手里看了看,毁了它。

千面坐在它日渐繁冗的皮里,无谓地坐着,仿佛等待猎物的蜘蛛,陈西又不知它多出的哪块皮是她的脸缝成的,大事告成,便神思朦胧地寻找。

没能找到。

只觉得千面像个绊在锦绣堆里的骷髅,被挽留,被闷死。

千面将手盖上她的后脑。

她怕得有些压不住哆嗦,胸膛里的兔子心脏穿刺般的疼,几乎要呕出来。

为直视它,或为死得光荣些。

她找了它的一双眼睛:“你真漂亮。”

没有负罪感。

不觉得违心。

她早就什么话都说过了。

修士:“咱们要是跪下喊干娘,这邪祟能放过我们吗?”

陈西又伙同修士跑得脚下生风,张嘴就是呛风,没什么力气,只干脆地喊了句:“干娘!”

邪祟八只触肢利索地跑,连踩个石子摔一跤的机会都不给。

“干爹!!!饶了我们!!!!!”修士号得惊天动地,恨自己没手拨不开风,只能两条腿硬跑。

“府中邪祟不是不对我们下手么!!!!”

“这不是府里的邪祟。”

“道友你全然不慌吗?”

“敌我悬殊到这个地步,没有慌的余地。”

“要死了!”修士大叫,“我最恨八条腿的虫了!”

陈西又压住修士脑袋,险险躲过一团蓬松的洁白蛛丝,蛛丝哧地烧了路旁的树。

树痛叫一声:‘见鬼!’

陈西又余光瞥见八腿邪祟将腿一蹬,猛地刹住步子:“往回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修士甩开两腿,忙乱不忘惨叫。

陈西又扯着他大步逃命,挪了手压住他的嘴,气喘不止,“省些力气,”一张脸在奔逃里烘得微红,唇上朱红胭脂被咬出齿痕,“真不喜欢,道友可以闭上眼。”

“爹!娘!”修士的唇碰了碰,眼中泪光闪烁。

“醒醒,”陈西又颇无奈,贴上他额头,“千面的毒瘴是还有影响,但它死了,再吵要出局了。”

邪祟见不得这温情场景,一腿劈向他们。

陈西又和修士猛地弹开,各一个后撤步隐入道旁,两人目光相一碰,分头跑开。

陈西又疾掠而出,连窜几座墙,踩过数座屋顶,灵力在体内东奔西撞,望后一眼,见邪祟果然就缀在自己身后。

府里那许多尸体。

邪祟硬是目不斜视,看看这挑食的风度,吃人只吃现杀的。

眼看灵力见底,甩是甩不开了。

陈西又脚尖一点,掀起几块檐飞向它。

邪祟跳起,它的能耐比陈西又和修士两个病号加起来强,他俩但凡有一个状态好些,都有与之一搏的潜力。

——毕竟是没有,也就不想了。

陈西又眯眼打量邪祟跃起的身影。

阴影拢住她。

发丝散如流云,衣衫猎猎如旗。

乐剑盈有寸许微光,如霜似雪。

送上邪祟前胸,便散成了花。

短兵相接,颓态毕现。

陈西又借力退走,罡风从身侧滑过,苦笑着撤到屋脊兽后,一个打滚溜下屋顶,咽了口血。

内外伤叠加,喉头一甜又一甜,直到嗓子和舌头糊满甜腻的血腥。

直到心也攀满蛛网似的红。

邪祟照着她面门直直跃下,退路封死。

陈西又攥好乐剑,心和身体都无处可躲,只抬眸看它。

青试结束后,就找鬼灵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

风声。

一把刀被甩了来。

陈西又刺出乐剑,一招即退,青蓝色的冷芒从邪祟身上闪过。

邪祟歪着头:“不……不想。”

陈西又盯紧邪祟,舌尖要在齿间开出花来,扫向刀飞来的方向。

修士面色煞白,眼睛大而无措。

他的唇瓣嗫嚅,仿佛说了什么,但是听不清,太小声了。

他只好叫起来。

一声堪称凄惨的战吼过后,修士高声壮胆:“邪物受死!”

陈西又捏起乐剑,配合修士打了几个回合。

给邪祟造成的伤害说是皮外伤也够呛。

两人都狼狈得可以。

修士已然在哭着骂了,从城主骂到赵城,从师门骂到剑宗。

邪祟咬住陈西又往里咽时。

修士已经有点哑了,他被陈西又推开,爬了两下,声音嘶哑:“格老子的,其他人呢?这么大个府就我们两个?”

陈西又用乐剑大力敲邪祟的牙,铿然有声。

邪祟没松嘴,它的内里湿滑粘腻。

她试着踩住它的小舌头,如果它有的话。

她听见邪祟的声音。

含糊的、沉闷的。

“不回去……永远做不完,钱永远不够,永远白忙,我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我忍不下去了我活不得了我不成了……”

只有被它含在嘴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积年累月地含在喉咙里,压在舌头下,咬死在齿关里。

咬牙切齿地忍,忍到恨意蚀骨。

忍到所有曾经的坚持面目全非。

“我不要负责了,一定要养吗?我这么辛苦,不能体谅我吗?”控诉源源不断,灵感永远满溢,“我每天累死累活累死累活我……”

陈西又听出它执念。

伸手摸它粗硬的刚毛:“辛苦了,上下会感念您的付出。”

“……”邪祟的复眼转向她,不由自主地转向她,它的喉咙痉挛,将她吐了出来。

“恶心,”它说,“恶心透了。”

陈西又笑了。

修士连滚带爬地窜过来,刀背挑起陈西又衣袖,夺命而逃。

陈西又勉强跟上他,轻声告诉他:“我跑不动了。”

修士声音在哆嗦:“那、那、那怎么办?”

“找个地方把我丢下。”

修士骂都骂不出了,血从他额头汩汩淌下,流过他狼藉的脸:“没你在,府里的邪祟会吃了我的。”

陈西又一时无言。

或许在她的血里滚一圈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是试炼,眼前修士是宗门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为了场比试做到这一步,他不见得愿意呢。

陈西又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想了想:“可以趁我死后取血。”

修士眼睛睁得溜圆。

“或者试试止痛药。”她补道。

“止痛药。”修士说。

可以止痛药后再取血。

陈西又想着,取出止痛药。

青试对弟子携带物品的限制颇多,只效果基础的符纸丹药能保证一定带入,陈西又有这许多装备,仰赖于城主府财大气粗。

修士有些惊弓之鸟,惶然地带着她狂奔在城主府的雕栏玉柱间。

脚下木地板蹬蹬地想。

先前喂他的丹药治标不治本,他紧张得有些神经质。

“吃下去就好了?”修士问她,“然后怎样都不会疼了?”

陈西又将药丸塞进他嘴里,没给自己留。

“唔唔——”修士含糊地说了什么,被风吹叶片的声音惊得跳起,扯着她飞过又一道长廊,又过一道门。

“嗯,往后两天,你连触觉都不大会有。”她承诺。

修士泪汪汪的:“您真好,道友是常青峰行五弟子?若你那师兄真如传言中荒唐,我一定——”

他似乎想拍胸脯保证。

陈西又望他,目光轻软,湿凉地碰了下指尖,又滑落了:“谢谢你,但不用。”

修士感到幻痛。

他直起腰,挥了下插进肉里的刀,错觉自己的手仍在搐颤翻滚地痛着:“你来啊!”

他对着长廊高喊,挑衅来得简单直接。

“有种拿我的命走啊。”

陈西又压住他的嘴,拉过他胳膊:“这个也不用。”

修士还想说什么,陈西又往后瞥一眼,拖着他跑起来。

天地在奔跑间摇晃,晕出融化般的残影。

修士气喘吁吁:“我断后……”

陈西又:“没这规矩。”

修士匆匆交代:“出试炼后,你请我吃饭,或者我请,我修为其实还行,原先不这样,出去以后,能把这的事忘了吗?”

哭爹喊娘的,实在丢脸。

“嗯,我会忘的。”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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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搏命二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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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