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两模两样

有人在温暖他。

用体温、用动作。

她拥抱他,往他唇边哺喂什么。

如果掺上笑声,再加上“好高兴”“真好啊”的胡话,所有一切,就如往事重来。

城主睁开干瘪的眼,裸.露出两个血窟窿,眼皮上熏染斑驳的红。

他在重新长肉,但进度可悲。

至今没轮到眼睛。

城主将头转来转去,像只嗅探不休的粉皮老鼠,想挣扎向生的方向,死的方向也行。

他做了太久的梦,有点分不清了。

他能隐隐感知到城主府的状态,那些会复活的、杀不光的修士,正一波一波地往这来,训练有素地翻墙头,进不了城主府,便在边缘撩两下沉不住气的邪祟,不大有伤亡,偶尔有那么几头邪祟得手,修士打两下后不敌,死得很快,修士同伙拖走同伴尸体的动作也很快。

而他的这位夫人,她送走了自己好容易要来的侍从,自己留了下来,只身徘徊在城主府,偶尔过来看他一眼,心情好一些,她就喂他。

然后是重复,重复,一直重复。

他搞不明白她。

她有什么打算?和那些跳蚤里应外合,一起解决他?寻找他的弱点给他背后来上一刀?

城主没想明白,但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背叛愤怒。

还有暗暗滋生的喜悦。

她背叛他,他就扭断她的脖子。

她胆敢复活,他就一遍一遍杀死她,用尽他能想到的所有恶毒主意,直到她恐惧死亡。

直到她不再离开。

他在等。

在那之前,他会一直等。

*

陈西又知道城主府在发生什么。

那些邪祟仿佛雨后躁动的青蛙,频繁地在府内游窜。

她不只一次撞见它们,嘴里鼓鼓囊囊塞着什么,慢吞吞地爬向某个无人的角落。

偶然张开嘴,半副破烂的尸体。

陈西又会驻足看一会儿,确认那是尸体、那尸体活不过来后走开。

有一次,那尸体活了过来。

倒霉修士吃惊地张开嘴,惊呼无声,很快被邪祟的口器扎得呻.吟。

陈西又走上去,掀开那邪祟的翅膀,揪住它的尾针往外拽,没拽住,换了个方案,几乎骑上邪祟的背,双臂环过它脖颈柔软的绒毛,掌心攥住它的口器,往外拔。

她听见面生修士嘶嘶的抽气声。

也听见邪祟不满的咕噜声。

城主的威严到底是带来了什么,邪祟退了一步。

它抖动棕灰的翅膀,威严而不满地注视她,简直是瞪视,然后缓慢地爬开。

陈西又站在原地,满身都是邪祟有毒的鳞粉,她打了个喷嚏。

修士抖了抖,笑一声,那笑声在颤。

陈西又摸索着坐下,她头重脚轻,感觉内脏又在出血,今晚就会发烧,没修为傍身的修士就是这样。

“夫人——”修士张嘴,又懊恼地咽回这个称呼,“抱歉,陈道友,呃……”他迟疑着,忽就高兴起来,“道友果然在!”

陈西又笑一笑,但不确定他看不看得到,或者,她撑不撑得住:“外面怎么样?”

“很顺利,易心宿道友带出的线索重要,城中修士现都在搜索镇压物,找全镇压物后,大约就能破境了。”

“府里也有镇压物?”

“倒是没有。”修士爽朗一笑,而后痛嘶。

一只手压住他的伤口,往他身上缠布条。

修士忙忙叫停:“不用不用,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她没说信不信,只是捏住他的手:“抓破皮会更疼的。”

修士身上瘙痒,被那头邪祟沾过的地方,都发了狂般翻滚着噬人的痛痒。

他往上看,看见她垂着眼,像在数他的呼吸,露出的皮肤泛着异样的红。

他光看都觉得痛,便越加努力地倒消息,想倒完早点死,或许见到她那眼他就该求她:“城里到处都是修士,站屋顶上扔块砖能砸中三个,我不擅探查,在后头和人打赌。”

“打赌?”

“对,赌的是树上的野果,摘了一篓子,堆得尖尖的。”他立时答,太有活力,牵动伤处,一时龇牙咧嘴。

“赌约是什么?”她问,同时按住一个穴位,没有灵力,她能用的技巧不多。

“就……”修士话音一顿,忽然觉得那个轻率的答案有些荒唐,虽然他正是为此而来,“呃……我能说吗?你看上去不大好。”

“……其实还好。”她有些迟疑。

“不好,”修士急促地略大声道,“城主府甚至没给你鞋穿!”

他慷慨激昂得像要发起革命。

陈西又低头,发觉自己确实赤足踩上地上。

送走易心宿后她过得很浑噩,在府中的试探让她死过几次,她不是每次都能记得把鞋捡回来。

她沉吟着解释:“我不缺鞋穿。”

修士拿不赞成的目光望她。

她补充道:“至少,我是自愿留在城主府找线索的,不论道友为何来此,我都不会介怀。”

“……”修士沉默着,呼吸收紧了。

一种微妙的凝滞,陈西又像是察觉到江水转寒的水鸟,缓缓眨动眼睛,轻轻微笑起来:“要我这样说吗,”她低着头,发丝和眼睫都温柔地垂落,些许百无聊赖,但十足柔软,“府里只我一个人,能见到你,和你说说话,我挺开心的。”

躺在地上的修士望她,那眼神又是新奇,又是感叹:“哇。”

陈西又笑:“所以赌约是——?”

修士道:“苏元道友说放心不下,又说等您出来天都塌了,不如直接来找,反正决战肯定要来城主府,有人说是好主意,凑热闹的人多了,就开了赌局。”

陈西又托着脸:“你们就来了?”

“城里实在太挤了,有些人没参加赌局,只是来碰碰运气。”他说,像是要挽回点面子。

陈西又有点、有点想微笑。

像是看见冬日清晨的太阳,或者窗外枝头的麻雀梳理羽毛。

城主府的存在都很病态,她本身也谈不上健康。

忽然看见这样一个兴致勃勃的正常修士让她感到安心。

但是他在痛。

他在忍受疼痛,每时每刻。

他要说的话应也说得差不多,仁慈一点,将他杀死比较好。

她动了下手指。

“等下,”修士突兀喊停,声音迅疾,像贴着她耳朵放飞一只鸟,“道友很赶时间吗?”

“不赶?”她的尾音扬起,并不确定。

“那道友等等,”他飞快地瞄一眼那把珠光宝气的黄金匕首,恐怕杀人都透着股财动天下,“我有话说。”

他痛得拧眉。

她两手按住他的伤处,低声:“道友说。”

他问:“……你想出城主府吗?”

“暂时不用,”陈西又思索着,“我留在城主府更有用处。”

她又在抽匕首了,修士欲哭无泪,如若她噌一下捅他一下就好了,他不用这么犹豫。

“我不赶时间。”他拖延。

“你伤得太重,脉搏呼吸在衰减,灵力不足以挽回伤势,且,”她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有些担忧,“不痛吗?”

“或者道友有什么要带出的话吗?”修士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他痛得有些失神,心脏发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如果遇上苏元的话,让他不要试了,不用来找。”

“如果我没遇上,”他呆呆地,“我就不用说了?”

“也许你愿意替我找他?”她偏头。

修士有些混乱。

一些原本清晰的念头变得混乱。

他只道:“哇。”

陈西又这回是真有点苦恼了:“外头关于我的传言很夸张?”

修士猛点头,额头湿亮:“所以我不赶时间的,道友可以多和我说些话,什么都行。”他咽了一口上涌到舌端的血,带种不管不顾的兴头。

“也许你需要赶时间。”陈西又无奈。

城外似乎掀起了她不知道的狂欢,眼前修士很没有互为竞争对手的严阵以待,只有车载斗量的好奇心。

“……?”

“我需要你赶时间,”她的头发倾斜向他,连带目光,连带笑容,“道友还能给自己个痛快吗?”

修士试了下,痛得精神涣散,那邪祟的毒除了戕害□□还有瓦解意志的成分,他没在适合的时候自杀,便错失了逃离的窗口。

尝试调动灵力后痛感陡然加强。

他咬住唇,抖得厉害。

“你可以叫。”她说。

语气像在说可以呼吸。

他屏了呼吸,下意识地,没道理地。

“记得呼吸,”陈西又轻笑,抽出匕首,握在手里,“城里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修士摇头。

他看着匕首,觉得高攀。

自己一铜板的命恐怕不值这六百金的匕首捅。

躲又——

鬼使神差地,他道:“除了给苏元带信,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她一怔,没说话。

他没等到,担心自己惨叫出声,侧头,露出最好戳的致命处,道:“劳烦。”

她将匕首抵上,似乎想起什么,半阖了眼,面庞柔和美好,声音清润动听:“你们当赌注的果子,它甜吗?”

“你想要——?!”

他话没说完,她动作太快。

转瞬即逝。

于是只来得及想一件事——她和传闻里一点也不一样。

一点也……不一样……完全两模两样。

没头没脑地。

不确定340章能不能修改到过审,放个上章梗概——城主梦回莲花池底生吃蠢东西。

关键词是高热,饥饿,卑劣到底。

章节名是人吃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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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两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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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