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财

任既白眼看陈西又把那弟子连哄带骗地引下来,语气简直是温柔小意,不觉倚墙看了半天热闹,再回那二层小屋,越清已将屋主人气得滚到地上,捂着心口叫脑袋疼。

可见是气得不轻,俨然说起了胡话。

越清亦没好到哪去,一张白净面庞由红转黑,给她笑问两句,竟是黑如锅底,飞来个锐利眼刀。

任既白举起手:“收收您这少爷脾气,自己跑来和人论理,辩不过也不是我的错处,冤有头债有主,少拿我撒气。”

熊妖坐在原处,和座山似的,觉得事不关己,便连眼神也懒得沾一下。

陈西又倒是热心非常,将粘牙驻点弟子小心放在门槛,灵活钻进屋里,关心屋主人干嚎半天也无人关心的波棱盖。

陈西又作势碰他膝盖:“我略通点医术,我来看看。”

屋主人可算候来个软柿子,把腿一立,活像立起个确凿罪证,拍地叫道:“可要给我评理!你们租我这屋子整一天,我心善,一分钱没要,如今要走,竟是一点意思也不给。”

任既白往那桌上一坐,倒是稀奇这铁公鸡能嚷出什么说法。

陈西又用灵识扫一圈屋主,看出这屋主身板健硕无病无疾,正灵活调用天生的大嗓门为自己谋取理所不当然的利益,敛目静想用什么术法好。

越清抱臂嗤笑一声。

陈西又体贴道:“您邀鱼道人来这落脚,先前没说好么?”

屋主人从脸上拧出个势利而讨好的笑,皱纹也争着开花:“您这说的,为仙人办事,怎好提钱这等腌臜俗物,可,小人也是要生活的。”

这屋内没有镜子,那屋主自然也看不见,他的脸在渐渐变蓝。

陈西又用灵觉细听屋主脉象,未觉异处,便悄悄压去一个术法:“自然,您说得有理。”

“可不是,”屋主搓起手指,市侩得胆大包天,“您看,要给我点什么意思?”

越清忽而出声:“等——”

屋主已晕晕乎乎趴在自己用以讹钱的金贵膝盖上,睡软了。

“道友还有什么事和他交代吗?”陈西又问。

她莫名在笑。

越清眉心皱起:“一点教训没给他吃到。”

“脸也蓝了,钱也飞了,”陈西又确认术法效果无误,从地上一骨碌站起,“尤其是钱飞了这事,他会记一辈子,也拍腿懊悔一辈子的。”

任既白抬手勾住陈西又肩往外带,轻声:“他还没消气呢,地上这位,嗯,人尊,不过一天功夫,将我们可是支使得团团转。”

越清呼口气,走向地上的屋主。

陈西又心知任既白是要给越清腾空撒气,但没忍住回头。

越清感到她回头,把目光从屋主身上移开,盯着她。

任既白捏住她肩膀。

隐晦的信号——意思是“不要再管”和“保持安静”中任意一个。

陈西又轻轻地,“脸蓝两个月便很长了,够他长教训,”她看他脸色,像是很会看,又像是全不会看,竟然道歉,“抱歉,我多话了。”

越清没表情地注视她。

任既白笑笑,笑声带毛边似的,发白,忙将陈西又夹带出屋子,合上门,大松一口气,偏头笑道:“你怎么想的?为个见钱眼开的财迷触他霉头?”

陈西又没见到驻点弟子,循着留在他身上的术法痕迹溜达着找,看样子像在找一只胆小的鸟,听见这问题,她别开眼睛,有点含糊地搪塞道:“不大好。”

任既白觉得挺有意思的,扔出灵识找到那小弟子,再放点小法术吓住他,抬手戳了戳陈西又的脸。

太轻也太快,感觉不到冒犯。

陈西又望她一眼。

任既白笑,抬手指向那马棚:“看见那没有?”

“……看见了。”

她真的好性得让人愉快,透着股寻死路上会被路人求助拌住的天真劲。

任既白想着,弯起眼睛:“前天还没有,那人腾了间屋子放你和鱼道人后,忽然就跑来和我们三个叹气,说他缺个马棚。”

“你们建了?”

“嗯,那人抬手刚要拍腿,越清越少爷担心鱼道人听见这龌龊动静心情不爽,按着少爷脾气跑去建了马棚。”

陈西又出神地看着眼前马棚,确实新且牢固,里面还有一匹漂亮的马,又嚼草料又啃马绳,脚上马蹄铁锃亮,看上去心情奇差:“这匹马——”

“可不是,”任既白笑一下,“那人有了马棚,便嚷起来缺马,说他家祖上有一良驹,被贼人割断绳子跑进山林,生下一群再好不过的马驹,他去瞧过,就该是他家的,只可怜他本事平平,此马又野性难驯,他实在没能耐找回来,话到这里,见我们没反应,又要扯嗓子干嚎。”

“……”

“是咯,还是越清少爷担心这人聒噪,亲去山里降伏的马。”

陈西又一时没言语,往屋后仓库马草堆里望,轻声道:“越前辈真是辛苦。”

此事并未到此打住,任既白继而道:“你看这仓库,再看这新修的墙和屋顶,眼力要是不错,再往西北向山脚下看看,那有五亩地,连翻带施肥。”

“都是越前辈做的?”

“是,”任既白着实想笑,压了声笑一阵,很有前仰后合的意思,“不怪他吃了炮仗似的,跟着鱼道人来寻你的人其实不少,一天不到,都被这屋主人膈应走了,就剩我、越清、熊妖三个。”

“真是……财迷心窍。”陈西又叹道。

“真怕了他了,”任既白也叹气,“再留两个时辰,他怕要说镇前新修的工程是他哪位紧要亲戚的要紧事,哭爹喊娘要我们出力,他好收钱。”

“越前辈应有办法处理?就如今日这般?”

“他没办法处理,越清师从西岙——最忌讳对另修人动手的宗派,唯一一个将善待另修人写进门规的宗门。”

“那么——”陈西又往回看。

“除非欺人太甚,才能给人吃点不伤筋动骨的苦头,”任既白笑一笑,“他应从修马棚起,就算账惦记着这会儿该如何报复,本来就束手束脚,你倒好,劝人家下手轻点。”

陈西又无奈:“早知越前辈是西岙弟子,我便不多那句话了。”

任既白将一撮马草踢到边上,望住陈西又小心寻人的侧脸:“若你单知道屋主人可恶呢?也劝?”

“劝的,”陈西又弯腰往草垛间隙看,看见一双凄惶发抖的眼睛,“屋主罪不至死,杀他也没有好处,还是会劝的。”

任既白看她,看到个明哲保身的反义词——惹祸上身。

陈西又毫无自觉,平静呼唤驻点弟子:“出来么?”

驻点弟子左手捏白右手,心跳咚咚。

任既白正要推他一下。

这弟子却仿佛朝天借了二两胆子,推开马草直扑陈西又,动作快准狠,揪住陈西又衣摆。

陈西又摘去弟子发间两根干草,又稍抹平他蓬乱头发,道:“附近可有传送阵法,将他直接传回宗门?”

任既白:“有是有,只,他是内门弟子么?”

陈西又望弟子骇破胆的眼睛:“不是,他大抵没来得及参与内门遴选。”

“那便只能传到宗门口,随后便看他造化了。”

“……”

“看他样子,要是没人看着,他便是到了宗门口也会跑丢。”

“我送他一程?”

“还回来吗师妹?”任既白靠在马草上,笑问道。

“回来哦。”陈西又垂眼烧灵力,大把术法投下去,响也听不着。

任既白望这驻点弟子,觉这堆灵力下去,能把他捧成天底下脑子最清醒的傻子,口头只道:“那就送,鱼道人托熊妖送你,是因为他素来守时,你若在宗内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也尽可料理了再来,有他在,耽搁不了什么。”

从陈西又出入传送阵间隔来看,送那驻点弟子的一来一回里,她几乎没停。

任既白做好等个大半天,迎来个眼圈红红的师妹的准备,不曾想陈西又一忽儿便回来,很是一愣。

陈西又却脚步轻快,与任既白打过招呼,又去找熊妖,说现在便出发。

熊妖点头,总算舍得抬屁.股站直。

脚下一踩,亮起个临时的传送阵,越清从门里出来,默不作声,踩进传送阵范围。

任既白有意看陈西又反应,努力拿余光瞟。

不想陈西又直接望回来,眼珠润亮,神清气直。

没有眼泪,没有愤懑,噙了点似笑非笑的笑意,悄悄探灵识看屋主人动静。

场上三个金丹修为,看这筑基不过几日修士的灵识动向属于一目了然,装瞎都难。

于是一个冷笑,一个憨笑,一个打圆场地干笑。

不管什么笑,都尽数隐没在传送阵的光华里。

……

任既白:“师妹没事吧?”

越清:“有功夫大发善心,我看她好得很。”

熊妖用手捏着陈西又打量:“传送太快,在犯恶心。”

“轻着点,”任既白提醒,“她要被你掐昏了,轻点,不,不用了,现在是真昏过去了。”

熊妖举高了手,很为难:“弱成这样?”

任既白伸手接少女昏厥后冰凉的柔软身体:“索性她昏过去了听不着,真会气人,她年纪没你零头大呢,弱点怎么了。”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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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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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