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窝里内斗

那只颇有灵性的猫蹲踞在她床头,伸个爪子出来,一双黢黑猫儿眼睁得滚圆,像是盯她。

二一三捏住这猫的爪子,坐起身。

“怎么了?”

问话时,她看到坐在房间地上的黑面具,侧过头看向他,于是问话像是对着一人一猫发出的。

结果一猫一人凑不出一个字回她,她想了想,掀被子下床,穿过两重屋子,看望躺椅上的齐飞。

齐飞无恙。

黑面具和猫都跟了上来。

她坐在躺椅沿上,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有些恍神。

咪咪一个纵跃,窜进她的怀里,依稀可见往日同群狗大打出手,引得赵夫人心折的矫健身手。

甲乙丙看着那猫,九分乃至十分怀疑这猫是说书声的代行。

可惜时机未到,他和它都不能向她传半句话。

赵晚的防备一重又一重,不知道他和说书声几时能破开局面。

二一三浑不知他心中所想,抱着猫垂头,混乱地想过一通,说道:“我莫非是这一带的土地?修行不济,离了山城就活不了?”

甲乙丙想摇头否认,但头给牢牢定住,做不出提示。

二一三瞧着也并不觉得这想法可信,证据有三,一是语气,她说得快很轻,刺溜一下带过去,语调不大端正,婉转地勾出个玩笑意味;二是神态,她说完便笑了;三是,三是数不出来,角色的杀胚脑子不许他再数出个三。

甲乙丙不甘认命,试着数出三,脑子一片混沌,俄而闪过个开天辟地一样的念头:我要杀人!

他无奈,转移注意力,视线无序地爬过屋内陈设,在心内默念:椅子是棕色,头发是黑色,面庞是柔白,地砖是金色。

晨间的澄金光线铺了满室,地砖都漾着晶亮的光,她笑,身后披散的长发摇曳,如水中云雾漾动,早间光芒仿佛在她身上折断,她整个莹润生光。

二一三道:“我想去茶摊老板处看看,嗯,或许有新发现,道友可自便。”

甲乙丙尚未做出反应,咪咪一爪子拍上二一三手背。

二一三低头瞧它:“怎么了?”

咪咪眼神眯起,觑她,像是大有意见。

二一三弯起眼睛:“怎么办呀,小猫的意见是不作数的。”

甲乙丙本也说不出话,见此更歇了劝说的心思。

他觉出二一三有委婉地建议他别跟,便留在赵府,偷听数个墙角,确定此赵府和他穿行过的数个赵府没差。

要说差别,许是那喂猫的侍女差别最大,因咪咪挪了地方,她不去猫舍喂猫,转而将猫饭送来二一三的院子。

咪咪仿佛知道这是它逃离猫舍的代价,每每老实用餐。

用完干呕,东倒西歪跳上假山,像是晕这嗟来之食。

甲乙丙认为好笑,尤其是想到这猫多半和说书的有些关系,更认为好笑。

一想起这说书声从前从来是在情节之外,将他们这些误入之人硬套进角色,看戏看个不停,如今却受困猫躯,也受猫的习性影响,委曲求全至此,便有了少许将回一军的安慰。

甲乙丙想到此,以为自己的失心疯症状都得了缓解。

他守到天边擦黑,过了二一三临去前估计的返回时间,开始坐立不安。

他疑心她伤势发作,晕死在那个茶摊。

他在院内团团转,回过神,镰刀已经握在手里。

那丑花猫躺在高处消食,一整天下来不动一下,见他亮了兵器,支起上半身看他。

那眼神像看戏,又像怂恿。

甲乙丙一扔兵器,熟门熟路扼自己喉咙,未控好力道,尝到嗓子里的血味,杀意滚来滚去,竟然愈演愈烈。

他厌烦地咬住舌,不觉跪在地上,喘得狼狈。

“道友?”

二一三在这时返回小院,她跃上墙头,看清院内情状,微怔。

她的迷茫使她的出声,也像场不该有的误入。

甲乙丙回不了她,他被血味撞得昏沉,清醒又混乱,混乱的是他,清醒的是角色。

待到他回神,他已立在二一三身前墙根下,那把镰刀、那把该死的镰刀又握在了手里。

二一三眸光清亮,从他的镰刀到他的脸。

甲乙丙想让她躲开,却只发出个古怪的含混音节,仿佛表意的音节在身体深处打了起来,混作一团。

他自己都不认为他声音中有友善。

二一三凝视他,仿佛完全不知世间险恶,竟是笑着的。

他在面具下也笑。

而后又崩溃,拿意志硬掰手指,要扔开手中兵刃。

却是一镰刀擦过她颅顶。

二一三闪过他攻势,身法轻灵,她下意识抬手作出个持握姿势,似是要唤出什么,手中却未生出兵刃,无暇去计较这习惯是为何了,战斗中的每个错漏都足够致命,她后退一步,作势跳下围墙。

黑面具杀气腾腾,果然来追。

她却兀地转了方向,一脚勾住墙沿腾换身形,一脚踹向黑面具腰间。

黑面具闪避不及,即将坠向墙下,临了反身挥过镰刀,实在是很迅捷的一招,二一三猛一蹲身,险险躲过。

她感觉不妙,索性跃上假山,借假山作跳板,掠上另一堵围墙,听见身后迅疾风声,不忘抄起咪咪。

随即就是逃命。

因怕牵连旁人,她有意将黑面具引向无名小院,引到半路,黑面具停了下来。

听着是颓然倒地,二一三回身,眼神警惕小心。

黑面具一镰刀穿透自己身体,潺潺流着血,伏在地上。

镰刀尖透过他的背露出。

顷刻之间,他一身冷汗。

二一三唤他:“道友?”

他没能听清。

她又唤:“道友?”

他没应。

她的声音越近:“道友。”

他应不得。

只想摇头,要她远些,再远些。

二一三这会儿又颇有胆色,径直来到他身旁,黑面具听到她和猫商量:“你离远一些?”

他满嘴血味,很想告诉她,她也该离远些的。

二一三却没退,她观察他伤势,灵识在他身上克制地扫过一圈,没有深入,担心他反抗。

甲乙丙想,若是担心他暴起再伤人,她应当掉头就走。

只是他为拦下自己动作下手太重,不危及性命下给自己伤了个透,一口紧绷的气散了,镰刀散去形体,他也是眼前一黑。

但没能昏厥。

这具在地底受刑多年的身体强壮远甚他想象,短暂恍惚后分外清醒。

他的头搁在二一三颈窝,认为这个姿势实在不算得体。

他也不大清楚,为何她还来扶他,她竟还敢扶他?

不论他如何惊奇,二一三确凿是扶住他了。

他能感到他伤口溢出的血沾湿她的衣服。

二一三垂眸看了眼,小心施下几个止血的术法,谢天谢地,这个过去在医治赵晚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术法能正常生效。

暂时控住出血,二一三想了下,清干净现场血迹,将黑面具带回了小院。

黑面具一路默不作声,说书声未在这瞬息功夫中突破壁垒,他仍只能做哑巴,还是个点头摇头都做不了的无用哑巴。

有面具遮盖,他连做个愧疚表情都是奢想。

而二一三对他这个无用哑巴,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友善。

她前嫌不计,自然而然将他领回房中,安置在床上,同收救一只害病的猫狗般随意。

甲乙丙虽是受益者,也不由腹诽起她的宽宏大量。

毕竟他实非弱势猫狗,非要譬喻,更像条确凿咬过她的毒蛇。

这宽宏大量来得莫名其妙,没头没尾到一定程度,已经让人怀疑起她是何居心了。

不知是何居心的二一三观摩他的创口,抬手要褪去他的衣物。

真是老虎头上拔毛,胆儿肥的得吓人。

甲乙丙一时没压住情绪,哪管伤势严重,只知奋起反抗,被按在床头清醒,目眦欲裂里看清二一三八风不动的脸,血涌出来,浸透被褥。

二一三看一眼他裂开的伤,没什么怨怼情绪,施下几个术法清理被褥、止住出血,可称任劳任怨。

甲乙丙似是被自己的狼心狗肺和她的菩萨心肠震住,竟忘了反抗。

眼见她在他伤处施过几个回春诀,画下几个按理说能进一步愈合创口的法阵。

无效。

即使术法走向一气呵成,并无错处,在这方秘境,术法就是无效。

甲乙丙以为她要放弃,却见她托着头想了会儿,望住他安慰地一笑:“我有法子,道友勿忧。”

甲乙丙在心内沉沉地叹息:我不忧,您要么还是放着我不管罢,治好了也是白眼狼,何必呢。

她只是转身离去。

甲乙丙听她离去的脚步声,迎来了那只猫。

那猫跳上他胸口,神色不驯地打量他,眼神睥睨。

甲乙丙自认为自己不曾得罪他。

却被这猫一巴掌拍在伤处,冒出大滩血来。

他凝起灵力想为自己止血,一动灵力,却在凶戾情绪下跌下床追打那猫一路。

以至二一三不多时回来后,需先将他扶上床,才能转身取回她带回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绷带、草药和针线。

甲乙丙眼看她捻起针穿线,对针尖施过清洁术,而后转向他,变着法子对他施安眠或镇痛的术法。

他猜到她要缝他。

二一三屡试不成,罢手:“如有冒犯,就当是你先冒犯我的果报了。”

她倾身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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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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