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听着什么了？”侍女跟着二一三向她身后看去，没看见什么，声音关切。
“没什么，”二一三摇头，她注意到侍女拿着的食盒，“原是要给人送餐的么？误了差事就不好了，你自忙去，我去问其他人。”
侍女拎着食盒晃了晃，笑了，“是要送餐，却不是给人主子，是专门伺候猫主子的，二小姐想打听公子的事？”侍女露出打趣又了然的神色，“我同公子的小厮也是说过几句话，问我也是一样的，说不准我也知道。”
二一三便示意侍女边走边谈。
一盏灯照着曲折的小路，时有侍女同她们擦肩。
身旁侍女甚为体贴，很是体谅主人的欲言又止，这么默默一路，也不急着问，只笑道：“真真是最难伺候的猫主子，偏偏夫人喜欢，说生得乖巧可爱的猫儿见多了，还没见过这样生得古怪、性子还乖僻的，临行前要我们好生养着，给养出个威武的猫样子。”
“它很挑食？”二一三猜道。
“可不是，”侍女原是找个话头聊开，说得多了，不免掺上真心，“这猫和公子一般挑食，瘦得一小把骨头了，兔肉、鸡肉、乌龟肉不吃，羊肝、鸭胗、鹅心也不吃，小厨房没法子每样肉食都做成糜送来，好容易见它吃鲫鱼，结果今儿吃了，明儿就不吃了，真是猫祖宗。”
“那这回送去的是？”二一三望着侍女提着的食盒。
“方厨子说是混了驴肉、马肉、骡子肉制成的猫儿馋，”侍女摇头，“以这祖宗的脾气，真不一定赏光。”
脑中忽而闪过一线灵光，二一三忙忙抓住这线灵感，竟忆起一个对症的开胃术法：“我知道一项术法，许能帮上忙。”
“呀，”侍女似是惊疑，“这可真是——”
二一三抬眼看去，只看到侍女掩嘴笑着，露出的眼睛弯弯。
二一三：“真是什么？”
侍女抿着笑答她：“真是像公子，公子跳脚出门寻仙问道时，放的狠话也是‘且等着吧，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我学成回来，必教母亲胃口大开，食欲大好’，那时大家伙聚在厅里，正热热闹闹吃着玩着，听了这话，没一个不笑他的，夫人都笑了。”
二一三偏头：“一片孝心如此，为何笑他？”
侍女看着她，眼神像看一朵小小的花盛开，二一三几乎能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想法——呀，这里也像公子。
侍女：“因为不应该呀，都当上修士，未来许能万寿同疆移山填海了，怎么还想着一个小小的开胃法术呢，哪怕是赌气，也应许个大点的心愿才对。”
二一三不甚认同，下意识回道：“不是小事，术法无高低，心头烦忧无需分辨大小，俱是大事，能排忧解难的术法就是好术法。”
侍女一愣：“给人开胃和移山填海的法术竟是一样的？”
二一三：“所用术法和调用灵力多寡不同，但论起功用，不都是为人排忧解难？”
侍女拧眉不解，又很快展颜：“算了，这是公子小姐这样身负修为的人要想的事，我还是愁猫主子今日肯不肯赏光罢。”
两人来到猫舍，说是猫舍，也是特辟了一间敞亮温暖的厢房。
只是不见光，侍女解释这猫曾打掉灯台，险些给自己烧了，此后这间猫舍便再不留灯。
侍女推门而入，放下食盒，“咪咪”“咪咪”地唤着。
几声叫完不见猫，侍女慌神：“咪咪？二小姐可看见它了？别是不小心跑出去了，这天气，万一……”
二一三站在柜前，一手指向柜顶：“咪咪在柜子上。”
“什么？”侍女退远些，看清蜷在柜顶一只两眼冒光的猫形，有些着恼，“不是从来懒怠爬高吗？为何今日爬这么高？饿了一天，到底哪来的气力。”
侍女看来是被这猫折磨许多日了，又被此猫方才的失踪吓到，很有些气急败坏。
二一三倚着柜门笑：“在和猫说话？”
侍女收了声，一时脸热，低着头打开食盒，摆出几碟肉来：“也不是，就是，它也太难伺候了，二小姐稍等。”
布好菜，摆上几片绿叶作衬，侍女仰面看猫儿：“吃么？”
猫儿高高地卧着，只尾巴摇了摇。
侍女叹气：“您不吃也没法，今日就这些了，饿你个两天，想来你就知道有口吃食多不容易了。”
二一三闻说此言，低头一笑，笑时察觉有一股风自上方掠下，直扑向她的手。
她下意识抬手接了，定睛一瞧，这唤“咪咪”的猫主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此猫眼冒绿光，黄黑白毛色混得诡谲，像只被人摁泥里洗过一顿的倒霉猫，面相竟然是贼眉鼠眼。
二一三对上这双圆溜溜的猫儿眼，心下感叹，赵夫人的喜好，果然是难以捉摸。
侍女惊奇：“猫主子竟肯亲你，这可是个谁也不赏脸的混世魔王，刺猬一样不让碰，这也是仙家术法？”
二一三托着这只猫，“倒还没顾得上用术法，”她摸出这猫瘦骨嶙峋，也不是很难猜它的心思，“它从前是野猫？”
“是了，”侍女点了点餐盘，努嘴发出“嘬嘬”的声音，“街上和两条狗掐成一团，赢得太漂亮，夫人看得喜欢，特意让人捉回府。不然，我们府上可养不出瘦成干儿的猫儿。”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眼中有与有荣焉的骄傲。
二一三轻轻将猫放上桌，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口——
“它是想继续当野猫，才挑食地这不吃那不吃的。”
她只是道：“赵晚和我说，他手下名叫齐飞的小厮，似乎很擅长侍弄动物，不若叫他来看看？”
“齐飞？”侍女皱眉，“倒是乖且伶俐，却没听他显摆过有这本事？”
“嗯？”二一三低眉，咪咪的尾巴软且毛躁地勾过她的手腕，“那许是我记岔了？为何会记作齐飞呢？我听得太不用心了？”
“公子的小厮里头，属齐飞主意最多，办事最好，”侍女见她仿佛不安，立刻宽慰起来，如二一三所愿补充了齐飞的信息，“有个什么紧要的差事，公子都爱叫齐飞跑腿，这么一想，说不准他真有这本事，只是，像是有两日不见他了，他也领了安家费离府了？”
“不，他在为赵晚办差，我今早还见着他帮着递话，”二一三想起齐飞的莫名昏迷，心沉沉地坠下去，“递完话像是累得不行，靠着墙根打瞌睡。”
“这倒是奇了，”侍女将咪咪的脑袋往餐盘拨，咪咪别过头，直将脑袋往二一三方向探，“年纪小的缘故，他总也精神，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问他累不累能蹦个三尺高喊不累，说这个活计办完有多少多少赏，他能拿着买多少好吃零嘴，能教他累到打盹，公子看来又在拿他的古怪念头为难人了。”
不是从前的怪病。
二一三暗暗划去一项可能，问道：“那是节令缘故？春困？办差辛苦，想来也有许多人困乏。”
侍女第四回拨弄咪咪脑袋，方厨子拍着胸脯保证无猫能挡猫儿馋，咪咪不觉得馋，只是反复躲，侍女气得拉它胡子，仍被躲过：“也不能，夫人虽然宽厚，但既然当值，打着瞌睡小鸡点地成什么样子，春困是主子们有的东西，我们这些应差的要时时紧着皮听差，可不敢躲懒。”
二一三不露声色，只是试探：“是这样？我在外头听人提起，说赵府仆从个个晓事知礼、不出错处，是因为赵晚学成归来，在府里分醒神汤。”
侍女掌不住咧开嘴：“醒神汤？怎会传成这样？哪有这好东西，我们办差仔细是因为夫人待下宽中带严，因而人人服管罢了。”
二一三解开咪咪缠着她手的尾巴，抽回手，离桌面远了些，却见那猫也不和侍女玩“吃不吃”的游戏了，它面朝她，巴巴地望着她。
“咪咪看着很喜欢二小姐。”侍女也不试了，对着咪咪不馋的猫儿馋深呼吸一回，叹道。
“我用术法试试。”二一三循着一闪而过的印象，先用桌子试了术法，再小心给咪咪用上。
咪咪抱着她的手，四肢挂上她胳膊，一张潦草而随性的猫脸依稀晃过一丝不屑。
“真的很不喜欢这菜色？”二一三担心它掉桌上，托着它的脑袋，和它对视。
侍女已然放弃：“就这么着吧，仙人术法也治不了它，真真活祖宗。”
二一三想搁下它，却发觉这猫拿爪子勾着她衣服，一副誓不松手的架势。
侍女伸手过来：“我来帮小姐解开。”
二一三将手臂递给侍女，问：“它之前也勾人衣服？”
侍女见二一三衣袖给猫爪勾了丝，又难解开，额角沁出薄汗：“它之前是野，但从来也不许人碰，倒没惹过这麻烦，我的不是，我不该带二小姐来这的。”
“无事，”二一三扶着这猫瘦而凸出的脊背，“你是想同我出去望风？”
猫的瞳孔收缩了。
二一三笑，她眼中如有盈盈水光：“听得懂啊，这么厉害。你日后好好用饭，我就带你多去望风。”
侍女犹疑：“这——”
二一三道：“我好歹身负修为，看只猫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侍女惊异：“不，这猫就算有点聪明，也不能真成精，它——”
咪咪在侍女的不信中松开爪子，扭过身子，纡尊降贵地用起了那道猫儿馋。
侍女一时瞠目结舌。
二一三弯唇：“看来是只颇有灵性的猫。”
希望她没想错，这是只别有神通、能助她破局的猫儿。
不是也行，帮它也是顺手的事。
问：怎样才能变成一个精准的写文机器，带领故事一路狂飙，平稳到达结局？
答：梦里。
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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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顺手捞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