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求我啊

说书声话已说尽。

不知为何,这一段它说得犹为投入,言毕仍意犹未尽,咂舌,自夸:【这段说得真不错。】

“我觉也是,您是大有进益。”陈西又重新接管身体控制权,骤然失力,踩在镰刀柄上的脚一软,滑落下去。

她扶着头,佐着胸肋的抽痛喘过几回气,抛了手中的桌腿。

舌根给血浸得泛苦,她问:“镰刀道人可还好?”

【这就给人家安排上名号了?】说书声讥道,【人家可有自己的名字?】

陈西又顺势问道:“他的名字是?”

说书声的声音和另一道声音合在一道了:

【“甲乙丙。”】

陈西又微怔,这也是个再直白不过的假名。

她很快微笑,蹲下.身子,话音轻盈跳跃:“原来是甲道友,在下现名二一三,若无意外,你我联手破境可好?”

甲乙丙伏在地上,面具和重伤拖累着他,他呼吸都滞涩。

陈西又恐引动他的情绪,尽可能将双手放在他能看到的位置,她的动作放得轻而缓:“我为道友看看伤?”

甲乙丙在面具内沉沉喘息,听动静像透不过气。

陈西又没等到答案,右手手指在左手掌心点了点,试着说服:“药物对秘境外的伤不起作用,但对这样因情节发展受的伤,或许会例外。”

她想起什么,问说书声:“说书的,会是例外吗?”

【没见过,不知道。】

“没见过?”陈西又暗自记下不知道第几点讯息,索性从储物符掏出张治寻常外伤的伤符,“那试试也好?甲道友以为呢?”

甲乙丙一味呼吸,不语。

陈西又低眸,小心将符纸贴上甲乙丙开了洞的胳膊。

手下的胳膊抽动一下,顷刻间血流如注。

陈西又道一声抱歉,轻轻压住他的胳膊,释出灵力触发符纸。

不错。

这点灵力还是用得出的,不至于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符纸耗尽灵力成灰,伤口没有变好。

陈西又撤回压住甲乙丙胳膊的三根手指,轻声:“这可如何是好?”

无名小院的土坑里,血腥味和土腥味谁也不服谁,轮着番地互相扑杀。

两个身困秘境的囹圄人管不得这小事。

一个仿佛在愁如何挽救帮手性命。

一个光是压制暴虐不暴起伤人就费尽了力气。

陈西又想了一想:“道友若不觉冒犯,我为道友把脉?”

甲乙丙终是压过角色的意志,说出了他的第二句话:“可。”

“嗯嗯,”陈西又点头,她有近乎异样的轻快与乐观,“道友小心。”

甲乙丙此时也是黑面具黑手套黑衣服,一身黑给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陈西又觉得摸他颈侧多半会被反掐脖子,便找了找,最后轻轻将指尖点压在了他一处被槐树根穿透而衣衫破碎露出的肌肤上。

这么一个小小动作。

手下的人的肌肉已是收紧又放松、放松又收紧几回。

陈西又未放出灵力。

她通过脉象判断他的身体状态。

“不行,”陈西又抬起头,脆生生地对甲乙丙下了最后通牒,“他的灵力压不住伤势,这伤拖不得。”

她一抬头,说书声便知她是又要找它了,他悠然现身,不慌不忙:【你待如何?】

陈西又道:“你有办法吗?镰刀道人后面还要为赵夫人布阵,他不好在这里出事。”

说书声笑,反问语气掐得讥诮:【你却是在为我想?】

陈西又正儿八经:“交往这几日,也称得上一句友人,为你想不是应行之事?”

说书声哀叹:【啊,当真是个无情人,用得上了,一口一个友人,一口一个应行之事,用不上了,发达了,我就又成了臭说书的,无情,无情得紧啊。这般无情寡信之人,我可是再不敢信了。】

陈西又不理他忽来的胡言,仰着头又问一遍:“你要帮吗?”

说书声收了做戏的腔调,笑着拿起乔来:【你若求我,这事或有另一番说法。】

陈西又尚未生气。

地上的甲乙丙给挑衅得弹了起来。

他找不见说书的,压不住杀意,又实在手痒且想杀人,冤有头找不到,给陈西又按住了。

陈西又抬手唤剑,乐剑在灵窍内“嗡”的一声。

又给甲乙丙“铿”一声按了回去。

已是第二回了。

剑修连剑都出不了窍。

陈西又心如死灰,手心一旋要抽匕首。

被甲乙丙攥住手心,压去头顶。

陈西又被迫望天,满树槐花在随风轻晃,土和血的味道都越发浓重与腥膻。

说书声惊咦一声,正把她和甲乙丙交手的几个回合啰嗦地再讲一遍。

它说是讨厌说书,却也只会说书。

想法繁杂,在脑中都过了一遍。

甲乙丙仍未找回理智,将她的骨头捏得发痛。

他身上血洞太多,没能止血,淅淅沥沥往她身上下血。

说书的讲完打斗,啧啧感叹“好一出农夫与蛇,东坡先生与狼”。

陈西又想说些什么,但话语被无力击碎了,她清点一遍体内能调用的灵力,数过最低的槐树梢上有多少串槐花。

说书声笑完了。

甲乙丙依旧没好。

陈西又躺着,觉得好没意思,但是不可以,她想了又想,对自己勇敢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喃喃。

她说:“裙子脏了。”

甲乙丙浑身一震,这才从杀意里脱身,自肃杀的一动不动里回过头,难耐地战栗。

他的血却是流得更多了。

“抱歉。”他道。

“无事,”陈西又原谅他,声音仿佛很快活,“甲道友可起得来吗?”

甲乙丙动了动腿,登时泄了一声闷哼。

他的呼吸在瞬息里摔作六七节。

陈西又对这样破碎颤抖的呼吸是感同身受的,她小心地伸手托他。

甲乙丙重新躺回土里,弯眼睛黑面具也掩不住憔悴与疲乏。

陈西又正要勉励他两句。

这人又用他因发出极为困难因而宝贵的声音道:“抱歉。”

“无事,”陈西又笑吟吟地又说一遍,血液在她身上染出大片深色,“甲道友应以保重身体为要。”

但她到底是心生后怕,她留意着那把镰刀兵器的位置,轻声:“只甲道友别来第二回了。”

说书声:【这多半——】

陈西又:“您也少说两句,好不好?”

说书声哼唧:【哼,果真是无情。】

陈西又:“你真不想辙吗?甲道友伤得很重。”

说书声阵脚不乱,反倒笑起来:【尸体我也用得,不如说,尸体,才是最好用的。】

哧——

锐利兵刃切削空气,才会发出这样锐利的声响。

陈西又忧心甲乙丙再攻上来,自体内捉襟见肘的灵力东挪西借凑了点,唤出乐剑自保。

乐剑出鞘,剑身轻吟。

甲乙丙听过说书声这样露骨的恶意,竟未发作,只躺在地上望他。

陈西又奇也怪哉地看他一眼,安抚地朝他一笑。

陈西又:“就当是为了你我的情分?”

她谈起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来。

果然引得说书的好一阵笑。

它笑够了,好似屈尊降贵地退了一步,【也行,还是那句话,】说书声笑得声音发哑,【你求我啊。】

甲乙丙的身形好似晃了晃,陈西又紧盯遮他,退了一步,乐剑持得端正,口头服软得飞快:“求你。”

说书声像是没料到:【哇。】

陈西又顺竿向上爬:“同意了?”

说书声不愿松口:【倒是没有,只是……】

陈西又自若启唇,连珠串吐出一串词:“求您,拜托您,只有您能救我们了,您要是愿意,我还可以三拜九叩,出秘境就为您立祠,香火不断供奉一生。”

说书的没声儿了。

陈西又等它想词,瞥到地上好似木了的甲乙丙,望住他颔首一笑当安慰。

【都说勾践卧薪尝胆,孔圣人忍胯下之辱,这是为了图谋大事,小不忍而乱大谋,气节不会因着这些身外之物损坏半分,但你这,你这……】

你投降得如此之快。

却不像有气节,像是钻狗洞上瘾啊。

陈西又知晓它的未尽之意。

槐树遮住大半阳光,碎乱光影摩梭她的额发,她觉得烫。

骨头发烫,心脏发烫,灵魂发烫。

烫得她很想化掉。

她只能付之一笑:“我没骨气到这份上,吓到你了?”

气节啊。

她都不记得多少人说她没骨气了。

也不记得多少人踩着她的骨头过路了。

人总爱踹有骨头的狗。

踹断才好。

踹断最好。

踹没有骨头的东西,和踹断个物件有什么区别?

剑宗把她教得很好。

尊严无用的时候。

抛掉就好。

在敌人羞辱前抢先典当尊严,期后再赎。

尊严也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回回都是十成新。

陈西又以为自己学成此事,会如长老所言刀枪不入的。

她没想到谴责来自内心

有道声音在心底回想,迷了路,到处撞。

那道声音说。

那道声音一直在说。

陈西又啊陈西又。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上完班还要更新belike:

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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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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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